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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拜相

这一回孔鱼说无论如何李青棠要跟他进宫去。

既然如此,李青棠只好换身衣裳跟着前去,看上去有些勉强。

李景曜仿佛老了好几岁,也不过些许时日不见而已。李青棠一进屋便行礼:“青棠见过皇上,皇上万岁……”

“免了免了。”李景曜招手让她靠近些,“听说你身子不适,可好些了?”

李青棠坐下来:“皇上惦记,没什么大碍,多少府里是有人手的,那厮想害我也没能得手。”

“太大胆!区区穆良国竟敢行如此狂悖之事!”

李青棠听不懂:“何意?您是说此事是穆良国中有人授意?”

“错不了,朕还想为何那靳子晟揪着你不放,看来是想从你这里下手。”

“从我这里下手?如何下手?挟持我还是招安我,继而将花朝纳入他们囊中?”

“无甚区别。”李景曜留下这么一句话,抬手掐着眉心不再开口。

李青棠端起一旁的茶抿一口:“皇上,后宫之事已经有些眉目了,过些日子我将那些姑娘们带进来给您看,先皇孝期,不好大张旗鼓选,至少也让您过过眼。”

李景曜睁开眼:“朕忘了还有此事,你看着办吧。”

“是,皇上放心,都顺顺当当的,无非是明华宫不能有主。”

“这也没什么,你管着,朕放心。”李景曜叹口气,“朕与你也有些日子没见了,近来事多,好容易见见面,还是因为穆良国。唉,听说你近来鲜少出门。”

“是啊,许是前些时候累,先皇驾崩后一时空闲,正好休息休息,若不是皇上后宫一事,我啊,都要学一学相夫教子了。”李青棠笑着说,“前两日还与寒英商量着选出一间铺子来练练手,不然总这般在家里待着,人是会疯的。”

不待李景曜接话,李青棠转头与孔鱼说:“孔公公,有吃的没,有些饿了。”

孔鱼看一眼李景曜,得了信儿,道:“有呢,殿下少待。”

“好。”

孔鱼下去传点心,李青棠顺口说起李青薇和李青荷的事,李景曜不做评价。

“我朝没有远嫁和亲的先例,自然,公主也少有下嫁,她二人虽说母家有些衰微,到底是被先皇宠着长大,夫婿还是有她们自己选看再说,皇上才登基,要立威,不好迁就。”

“依你。”

李青棠浅笑:“谢皇上信任。”

孔鱼很快端了点心进来,李青棠当真就吃起来,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提。

李景曜与她谁也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李景曜先沉不住气:“青棠。”

“嗯?”

“你有没有想过回归朝堂?”

原来那话本就不作数,李青棠想笑,忍住了。

她摇摇头:“不想。”

李景曜蹙眉,不解问:“为何?”

李青棠道:“因为无趣,皇上那时候不在花都,大概不知我经历了什么,铺天盖地的谩骂,呵,那还是先皇盛宠之下,皇上将那鉴议院之权拿去,其实正好解了我的枷锁,如今我只想等,等几时明华宫有了主人,我就逍遥去,再不想受困了。”

两个人都在假装失忆,是了,既然许诺之人选择遗忘,她身为受诺之人,当然可以要,但在李景曜面前,不能要。

因为李景曜需要她,比她需要某个位子更迫切且紧要。

李景曜脸色微变,李青棠不看他,只细细品着点心,时而喝口茶,看起来像真的饿了。

“青棠可还记得那时候在杜府,你我之言?”

李青棠假作回想:“杜府?奥,皇上是说我将景暄和景许接出来那回?”她连吃的动作都停了,很重视李景曜的问话,“记得吧,也有些模糊了,只记得那时候我想将他俩带出来,毕竟是孩子,不好养活。”

“旁的呢?”

“旁的?皇上指什么?”

“朕说,要许你封王拜相的权位。”

李青棠手里点心“啪嗒”掉进盘中,满脸讶异:“时也是也,那时候我正与皇上闹脾气,我只当那是皇上哄我,可从未敢当真。”

“从未敢当真?”李景曜不信。

“自然,以女子之身做那鉴议院院正已然是不为世俗所容,哪里还敢祈望封王拜相,做长公主就很不错了。”

“可若是朕真的给呢?”李景曜还在试探。

“皇上真的给,那我就接着呗,想起那日的话,就不免要想起周大人,皇上真要我接着给周大人留下些什么,那我一定领旨,如今的我也不是当时那个不管不顾发脾气的我,明白其中利害。”

她言辞诚恳,叫李景曜有些恍惚。

“孔公公,可有些汤食?”李青棠又问。

孔鱼又去传汤食来,顺便带了小菜。

李青棠干脆端去另外的小案上大快朵颐,李景曜就任由她在旁边吃的津津有味,她这皇妹也是做的可以了。

饭饱之后半盏茶漱口,李青棠起身告退。

李景曜叫住她:“青棠。”

“在。”

“明日,圣旨会送到你府里,后日,我希望,能在早朝时看到你。”

李青棠怔一怔,随后跪下道:“青棠领旨。”

孔鱼宣旨时带来合乎她身量的朝服,丞相——无需封王——长公主便是王——她如今双衔三任,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所在。

宣旨这一日,有人到李景曜面前闹,劝谏、弹劾……总之闹了个遍,杜寒英说:“不知皇上在想什么,一个没理会。”

李青棠站在那朝服前端详:“他在想,穆良国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靳子晟一定要来寻我?”

“我们也在想。”

“是啊,我们在想,可我就是我,他在想,他却不是我,我离他太远,会失控。”

“沈茹梦的文社近来又有事做了。”

“辛苦她,改日给文社送些东西去,总不能让她们做赔本买卖。尤其是沈府,没了俸禄,还有那么一大家子人,不好过。”

杜寒英低头笑,李青棠捕捉到:“你笑什么?”

杜寒英从袖袋中取出一张纸递给李青棠,李青棠接过来看:“你的?”

杜寒英道:“不能说是我的,不过是那时候出了些银子罢了。”

李青棠看着手里的东西,有些惊讶,她走到杜寒英身边坐下来:“杜府家底这么厚?我借你那许多银子,你又投了这些,还不见垮掉。”

杜寒英知道她在说玩笑话:“你还记得玟州?”

“记得,太子祭酒。”

“太子祭酒牵扯杜家一族,可那之后没多久,我复职时杜家其实就已经缓过来了,玟州离花都远,不难再起家,阵仗小些,我与父亲再庇护一二,到如今产业也算丰盈。”

“杜将军好大胆子。”

“长公主谬赞,平白受了冤屈,总得得到些什么。”

“玟州,那可是好地方。”

李青棠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日早朝,如李景曜所希望的那样,李青棠准时准点站在她应该在的位子上,多少人在看她已然不重要,她站在他们想要的位子上,不用管这位子是怎么来的,只要有,便是施舍她的要,因为只有有,才能再有。

今日无一人有异议。

除了正经国事外,唯一提及的就是穆良国,尤其是靳子晟父子。

李青棠有些时日不在朝中,虽说一件事也没落下,到底不能表现的太清楚,她只准备做个倾听者,李景曜不许:“丞相有何见解?”

李青棠抬头迎上李景曜的目光,她顿了顿,抬手迈出来:“回皇上,臣以为,当遣之。”

“遣之?”

“臣乃是靳王爷父子作案之受害者,或有主观,但亦是以大局为重,穆良国从来示弱,不管是从前国主在时,还是如今新国主继位,靳王爷更是以乞骸骨的闲散王爷身份处事。就算是闲散王爷又如何呢?便是庶民来我朝行悖逆之事也要重处,难道只因为他靳王爷是王爷,便能网开一面吗?不仅网开一面,还留下来任其往来。”

李青棠再说:“穆良国示弱却未必势弱,它能朝花朝张牙舞爪,便要做好被剪了爪子的准备,难不成谁是软弱可欺的?”

有人对着李青棠翻账:“那靳王爷父子声称是长公主……是丞相的亲人,不知这……”

“这位大人瞧着面生,是新贵?想必不知我的来历。我出身乡野,回归皇家未足一载,我的身世如何,我还真做不得主,不过他们都说我是先皇的女儿,是陛下的胞妹,这位大人若是有疑,可以问陛下。”

“下官不敢,下官浑说,丞相恕罪。”

“你三言两语惹了我,又随随便便便自己恕了自己,新朝新气象,我第一日站朝,本朝竟是这样吗?”李青棠不给那个官员面子,也不给李景曜面子。

她的话说完没多久,李景曜抬抬手,那官员被抬走了。

李青棠才继续说:“国大国小都不是它们随意挑起争端的理由,不是示弱就要放过,还是那句话,新朝新气象,从前的萎靡不振应当洗一洗,诸位可以想一想我的话,想一想一味求和能带来什么。”

她确实头一回站朝,头一回站朝便替皇位上那位撕开了“杀”的口子,有人已经明白她为什么会存在了,她简直是皇帝的刀,是皇帝的口,她挡在皇帝前面,是能开杀戒的!

只是,那又能如何呢?她是重华锦宁长公主,自身为公主起就从未被降份夺权,她的权位一日比一日高,这是先皇时留下的——留给新皇的刀,开了刃,沾了血。

实在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