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剑印——斩邪!”
随着林翊楠一声清喝,眉心处,那枚淡青色的剑形印记,骤然间光华大放!一股浩瀚、悲怆、斩断一切虚妄邪祟的无上剑意,如同沉睡的远古巨龙,轰然苏醒,自他眉心喷薄而出,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无法形容的淡青色剑光!
这道剑光,与之前他激发剑印逃出生天时,那股镇压、抚平混乱的力量截然不同。它更加凝实,更加锐利,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本源、针对一切阴邪污秽的凛然杀伐之意!剑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无声地裁开,那粘稠的灰紫色“归墟”迷雾,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声响,迅速向两侧退散、净化!更有一股无形的、仿佛能涤荡神魂的浩然剑韵弥漫开来,让远处观战修士心神为之一清,而那些“冥渊”修士周身缠绕的“冥煞”之力,则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积雪,剧烈沸腾、消融!
淡青剑光,迎向了“蚀骨老魔”等人联手发出的、那足以灭杀化神中期的狂暴一击——狰狞的冥火毒龙、凄厉的怨魂洪流、惑人心神的魔音阴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能量湮灭。
只有一道清晰的、仿佛能斩断因果、破灭虚妄的裂帛之声。
“嗤——!”
淡青剑光,如同热刀切黄油,毫无阻碍地,从那三道恐怖攻击的正中心,一掠而过!
剑光过处,冥火毒龙哀鸣溃散,化作漫天飞舞、迅速被剑意净化的黑色火星;怨魂洪流尖啸着烟消云散,其中蕴含的怨毒与阴冷,被剑光涤荡一空;那惑人心神的魔音阴雷,更是如同气泡般,无声碎裂,未能掀起半点波澜。
一剑,尽破三大化神联手之击!
而且,是近乎碾压式的、属性上的绝对克制!
“什么?!” “蚀骨老魔”失声惊呼,兜帽下的阴影剧烈波动,显露出其内心的惊骇欲绝。另外两名“冥渊”化神,亦是脸色狂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那淡青剑光中蕴含的剑意,让他们灵魂深处都感到一阵阵刺痛与颤栗,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上位者的绝对压制!
这绝非凡间剑道!这剑意……这气息……难道是……?!
不待他们细想,那道淡青剑光在破开攻击后,并未消散,而是去势稍缓,却依旧凌厉无匹地,朝着“蚀骨老魔”当头斩下!
“蚀骨老魔”又惊又怒,厉啸一声,将手中漆黑骨杖舞成一团黑光,更有一面刻画着痛苦面孔的骨盾瞬间浮现,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急退。
“铛——咔嚓!”
淡青剑光斩在骨盾之上,那面显然品阶不低的骨盾,竟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发出一声脆响,居中裂成两半!剑光余势不衰,狠狠劈在“蚀骨老魔”仓促格挡的骨杖之上!
“噗——!”
“蚀骨老魔”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持杖的右臂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凝结的灰黑礁石上,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显然受了重伤。
另外两名“冥渊”化神见状,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竟不顾重伤的“蚀骨老魔”与那未完成的阵法,各自化作一道黑烟,朝着不同方向,仓皇逃窜!那几名元婴修士更是吓得肝胆俱裂,作鸟兽散。
淡青剑光在重创“蚀骨老魔”后,终于力竭,缓缓消散于空中。但那股涤荡邪祟、守护执念的无上剑意,依旧残留在这片空间,让所有人感到心悸。
从林翊楠现身,到激发剑印,一剑破敌,重伤“蚀骨老魔”,逼退其余“冥渊”修士,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局势逆转之快,让远处观战的西海本土势力与中州修士,皆是目瞪口呆,望向那道突然出现的青袍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惊、忌惮、与深深的疑惑。
此人是谁?看修为不过化神中期,但那道淡青剑光,其威能、其剑意本质,简直骇人听闻!竟能轻易克制、重创“冥渊”化神,其来历绝对非同小可!尤其是天剑门的那位带队长老,身为剑修,对那淡青剑意的感受更为深刻,只觉得其中蕴含的剑道真意,至高至纯,远超他平生所见,甚至隐隐让他感到一种源自血脉传承般的、模糊的敬畏。
林翊楠并未追击逃散的“冥渊”修士。激发“青云剑印”斩出那一剑,对他自身消耗亦是极大,眉心印记光芒已然黯淡,短时间内难以再次动用。他稳住略微翻腾的气血,目光首先投向了那诡异阵盘。
阵盘因为失去了“蚀骨老魔”的主持与“冥煞”之力的持续灌注,光芒迅速黯淡,中心那枚“海眼结晶”也停止了旋转,悬浮不动。但阵盘本身并未立刻崩毁,其中蕴含的邪恶力量与空间波动,依旧在缓缓侵蚀着周围,与那片巨大的“空间裂隙”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必须毁掉它!
林翊楠眼神一冷,抬手并指,一道凝练的暗金色“真我斩道”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阵盘核心的那枚“海眼结晶”。
“嘭!”
结晶应声而碎,化作一蓬灰紫色的、蕴含着精纯“归墟”之力与混乱空间气息的粉末。失去了核心,整个阵盘上的符文迅速熄灭,构成阵盘的惨白骨片与污血符文,也开始自行崩解、腐化,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那股试图稳固、扩大“空间裂隙”的邪恶力量,也随之消散。
做完这些,林翊楠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不远处,那个依然勉强站立、手持长剑、正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白衣女子。
四目相对。
近距离看,这女子更是清冷绝美得不似凡尘中人。肌肤莹白如雪,眉眼如画,却仿佛凝结着万古不化的寒霜,只有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震惊、疑惑、戒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悸动。
她身上的“太阴”道韵,纯净而强大,与霄云道尊同源,却又似乎多了一丝属于她自己的、更加锐利、也更加……年轻的锋芒。只是此刻,她气息紊乱,脸色苍白,嘴角血迹未干,那袭素白如雪的长裙上,点点血迹如同雪地红梅,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凄美与脆弱。
“你……”女子率先开口,声音如同冰玉相击,清冷悦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与警惕,“是谁?为何……你的剑意……”
她的话没有说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翊楠的眉心。那里,淡青剑印已然隐去,但方才那惊世一剑留下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至高剑韵,却依旧隐约可感。她修炼“太阴”大道,对同层次的力量感应极为敏锐,她能感觉到,那道剑意,与她师尊霄云道尊的“太阴”道韵,似乎有着某种极其深远的、同源却又不同的联系,甚至……那剑意深处,隐隐有着一丝让她灵魂都为之悸动的、无比熟悉的……悲伤与眷恋?
这感觉让她心神动荡,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
林翊楠也在打量着她。眉心的“青云剑印”虽然沉寂,但与这女子之间,那种奇妙的、源自剑印本能的共鸣与悸动,却并未消失。他能感觉到,这女子体内,似乎也蕴含着某种与青云祖师、与“天行”真剑相关的、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印记”或“因果”。
是霄云道尊的弟子?还是……与青云祖师当年,有更深的渊源?
“在下青云宗,林翊楠。”林翊楠压下心中的波澜,神色平静地拱手一礼,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然,“姑娘所修,可是‘太阴’大道?不知与天都峰霄云道尊前辈有何关系,又该如何称呼?”
听到“青云宗”、“霄云道尊”这两个名字,白衣女子眼中的警惕稍减,但疑惑更浓。她缓缓收起长剑,以剑拄地,勉强稳住身形,清冷的目光直视林翊楠。
“我乃天都峰,霄云座下弟子,雪清寒。”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晶的寒气,“你既是青云宗门人,又身负……如此剑意,为何会在此地?方才那剑意……绝非寻常青云剑道。”
果然是霄云道尊的弟子!林翊楠心中一定,同时也恍然。难怪“青云剑印”会对她有反应,霄云道尊与青云祖师关系匪浅,她的弟子身上,或许留有祖师的某些馈赠或印记,能引动剑印共鸣,也在情理之中。
“此事说来话长。”林翊楠看了一眼远处那些仍在观望、神色各异的修士,又看了一眼正在缓缓调息、试图靠近的玄玉长老,对雪清寒道,“雪姑娘伤势不轻,此地亦非叙话之所。不若我们先离开此地,寻一安全处,再作详谈?关于方才剑意,与姑娘心中疑惑,林某或可解答一二。”
雪清寒略一迟疑,看了看远处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糟糕的状况,知道此刻绝非刨根问底之时。此人方才出手相助,击退“冥渊”,又提及师尊与青云宗,暂时看来,并无恶意。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冷:“有劳。”
这时,玄玉长老也已来到近前,警惕地看了一眼雪清寒,对林翊楠传音道:“师侄,此女……”
“是霄云道尊前辈的弟子,雪清寒姑娘。”林翊楠简单介绍,又对雪清寒道,“这位是我青云宗丹霞峰首座,玄玉师叔。”
雪清寒对玄玉长老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姿态依旧清冷疏离。
“先离开这里。”玄玉长老也知轻重,不再多问,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观望的修士,见“冥渊”已退,阵法被毁,那神秘青袍修士又与突然出现的、身负“太阴”道韵的女子似乎相识,皆在权衡,暂时无人上前。但此地终究是是非之地。
三人不再耽搁,由玄玉长老引路,林翊楠略作搀扶(雪清寒本想拒绝,但伤势实在不轻,步履虚浮,只得默许),化作三道遁光,迅速离开了这片依旧残留着剑意与邪恶气息的混乱区域,朝着迷雾另一处相对偏僻的方向飞去。
在他们离去后不久,远处那片巨大的、不稳定的“空间裂隙”深处,那如同巨大生物内脏般蠕动的阴影,似乎极其轻微地、无人察觉地,波动了一下。一股更加深邃、古老、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淡淡不悦的意念,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猛兽,于最深的海眼之底,悄然翻了个身,又归于沉寂。
而与此同时,在西海最深处,那连“归墟迷雾”都无法完全笼罩的、永恒黑暗的绝对深渊之中,一双大如星辰、冰冷残酷、仿佛蕴藏着整个海洋暴虐与沧桑的猩红巨眼,于无尽的沉睡中,缓缓睁开了一丝缝隙。
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是那微不足道的“冥渊”仪式,不是那令祂稍稍侧目的神秘剑意,也不是那几个在祂领地边缘蹦跶的小虫子。
而是……更深处,与“归墟”本源相连的、某个让祂都感到一丝丝“兴趣”与“美味”的……不寻常的“存在”波动?
“嗯……?”
一声低沉到仿佛能引动星辰坠落、海床崩塌的、带着无尽岁月回响的轻咦,在这绝对死寂的深渊中,幽幽荡开,又迅速被无边的黑暗与重压吞没。
猩红巨眼,再次缓缓闭合,仿佛从未睁开。
唯有那笼罩整个西海最深处的、无形无质、却让所有达到一定境界的生灵都本能战栗的、合体巅峰的恐怖威压,似乎……比平日里,更加凝实、厚重了那么一丝丝。
但此刻,刚刚脱离险境的林翊楠三人,对此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