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棠花入序 > 第38章 不用坐第一排

第38章 不用坐第一排

院里博士方向交流会的通知发下来时,梁予棠正在观察室补出院记录。

手机在口袋里连震了几下,她腾不出手,只扫到群名和“名单”两个字。等患者家属拿着药单离开,她才坐回电脑前,把通知重新点开。

“拟申请博士研究生青年医师临床问题汇报与导师交流”。

时间定在周五下午。

每人八分钟汇报,七分钟提问。参会名单里除了各专业导师,还有研究生管理部门和科研处的老师。

梁予棠顺着表格往下看,在第五行看见自己的名字。

急诊医学,梁予棠。

后面跟着一栏暂定题目:

信息不完整条件下的急诊风险识别与再评估。

她盯着那一行看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眉心。

周嘉从门口进来,怀里抱着两份病历,看见她的表情,脚步慢了下来。

“通知下来了?”

“嗯。”

“排第几个?”

“第五。”

“挺好,前面有人替你试水,后面也不用等太久。”

他说得像在分析值班顺序。

梁予棠把手机递给他。

周嘉扫了一眼题目:“终于不只写头痛了。”

“你这话听起来像嫌弃我之前格局小。”

“是你自己先嫌的。”

“我没有嫌。”

“那叫主动收窄以后又主动放宽?”

梁予棠把手机拿回来:“你还是别参与科研讨论了。”

师姐正好从护士站那边走过来,听见最后一句,顺手从她桌上抽走通知看了看。

“周五下午?”

“嗯。”

“这周夜班谁?”

“周嘉。”

周嘉立刻抬头:“怎么突然说到我?”

师姐把通知还给梁予棠:“周五中午以后别给她排临时活。真忙不过来再说。”

周嘉点头:“行。”

梁予棠看了师姐一眼:“其实不用特意空出来。”

“你要是喜欢穿着白大褂一路跑过去,也行。”

“那还是空着吧。”

师姐笑了一下:“PPT别塞太满。你以前一紧张,就觉得每一页都少一句解释。”

这话太准,梁予棠没法反驳。

她把通知转发给陈序。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

【周五下午我没有手术。】

她看着这句话,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想来?】

【可以旁听。】

梁予棠手指停在屏幕上。

青年汇报那天的画面一下浮了出来。

第一排右侧。

陈序推门进来时,她正讲到最容易卡住的一段。那天她只看了他一眼,心里的那根线就重新绷稳了。

后来回想,她很感谢那一眼。

也清楚自己当时有多需要。

梁予棠慢慢打字。

【你不用坐第一排右侧。】

消息发出去后,陈序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不希望我去?】

她立刻回:

【不是。】

打完这两个字,她停住,又删掉。

重新输入:

【我想自己讲。】

【你来不来,我都能讲完。】

这次陈序回复得很快。

【好。】

紧接着又来一条:

【我在外面等。】

梁予棠看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可以。】

准备汇报的几天,梁予棠反而没有以前那么忙乱。

她把PPT控制在十四页。

第一页只放了几个急诊常见的主诉:

头痛。

胸闷。

发热。

意识不清。

背景是空白病历首页,没做动画,也没加多余装饰。

她原本在页脚写了一句:“患者来到急诊时,往往只有症状,没有答案。”

看了几遍,觉得太像演讲金句,干脆删掉。

第二部分讲她手上已经推进的事情。

夜间会诊信息质量,目前做到小样本质控;头痛再评估还在核事件病例。她把进度放在同一页,下面列出具体问题,没有硬凑成一个成熟课题。

第三部分才谈博士阶段可能继续追的方向。

忙乱环境里,哪些信息容易丢;一张暂时正常的检查出来以后,医生怎样决定继续观察还是停止;跨科沟通中,什么内容会被听见,什么内容会停在记录里。

她写完第三版,发给师姐。

师姐坐在对面看完,指着最后一页。

“这页删一半。”

“预期成果?”

“你现在病例都没完全核完,已经开始写模型、路径、文章了。”

“模板里有。”

“模板让你写,你也不用把未来三年安排得像已经发生。”

梁予棠把那几行字删掉,只留下近期计划。

师姐又往前翻了两页。

“这个‘临床意义’说了三遍。”

“有吗?”

“一次在研究背景,一次在问题提出,一次在最后总结。”

梁予棠低头看了看,确实。

她删掉最后那段。

师姐把电脑推回来:“现在顺多了。”

“会不会显得东西太少?”

“八分钟,你准备讲一篇综述?”

“我怕老师觉得基础不够。”

“基础够不够,不是你多加两页就能改变的。”

梁予棠没再说话。

师姐看了她一眼:“你这次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讲清楚。老师觉得基础薄,那就回去补。总比你站上去什么都想证明强。”

下午,周嘉被临时抓来做模拟评审。

他坐在电脑对面,脸上挂着一种格外欠揍的严肃。

“梁医生,请开始。”

梁予棠讲到第三页,他就抬手。

“为什么一定是你做?”

“这个问题并不只属于我。”她说,“但我在急诊里反复碰到,也已经从两个具体场景开始积累。”

“你现有的数据能支持博士课题吗?”

“还不能。”

“那你今天来讲什么?”

“讲我已经确认的问题、现在做到哪一步,以及下一步怎么判断它适不适合继续。”

周嘉低头记了两笔。

“如果最后发现不适合?”

“换设计,也可以换场景。”

“那这个题目还留吗?”

梁予棠顿了一下。

“到时候再决定。”

“舍得?”

她看着他。

“研究不是养宠物。”

周嘉笑了:“这句可以留在答辩里。”

“删掉,太像你教的。”

“我还没教。”

师姐坐在旁边,拿笔敲了敲桌子:“继续。”

周嘉又问:“为什么申请急诊,不跟神内做头痛?”

这个问题一出来,梁予棠几乎没有停顿。

“头痛只是一个入口。我关心的是急诊里的风险判断。以后可以和神内、神外、影像合作,但问题得从急诊现场长出来。”

师姐抬眼看她。

周嘉也点点头:“这句比你PPT上那一段好。”

梁予棠看向屏幕:“哪一段?”

“‘本研究拟立足急诊医学临床实际’那一段。”

她沉默两秒,把那段整页备注删了。

周四晚上,梁予棠把最后一版发给导师。

半小时后,导师回了两句。

【可以。】

【明天不要追着评委表情讲。】

梁予棠靠在椅背上,盯着第二句看了很久。

她以前做汇报,确实总在看人。

台下有人点头,她会跟着松一口气;有人皱眉,她立刻加快语速,试图把那一点不认同补平。

好像只要别人露出迟疑,她整套东西就会跟着塌。

她打开演讲者备注,在第一页上方加了一句:

把话讲完。

写完后关了电脑。

陈序的消息正好进来。

【还在改?】

【刚关。】

【吃饭了吗?】

【吃了。】

【几点睡?】

【十一点半。】

【现在十一点二十。】

梁予棠看着时间,笑了一下。

【陈医生,明天这么重要,你不说两句鼓励的话?】

过了片刻,陈序回复:

【你准备得很充分。】

【还有呢?】

【问题还没完全成形,但你知道卡在哪里。】

梁予棠气笑了。

【这算鼓励?】

【算。】

【我明天可能会紧张。】

这次他回得很快。

【紧张也能讲完。】

她看着那句话,慢慢把手机放到枕边。

【知道了。】

临睡前,又收到一条。

【我在外面。】

梁予棠回了一个“好”。

周五下午一点半,报告厅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人靠在墙边背稿,有人抱着电脑改最后一页,还有人抓着导师确认提问方向。

梁予棠坐在走廊尽头,电脑包放在脚边。

她没再打开PPT。

师姐替她抚平了一下衣领:“紧张吗?”

“有点。”

“手凉不凉?”

梁予棠把手伸过去。

师姐碰了一下:“还行。”

周嘉从后面递来一瓶水:“友情赞助。”

“你怎么也来了?”

“听听我模拟评审的成果。”

“你今天不忙?”

“跟人换了两个小时。”

师姐看了他一眼:“他主要怕晚上问不出结果。”

周嘉正要反驳,目光忽然越过她们。

“陈总来了。”

梁予棠抬头。

陈序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充电线。

“落在车里了。”他说。

梁予棠接过:“其实用不上。”

“带着。”

陈序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水。

“吃午饭了吗?”

“吃了。”

“多少?”

“半碗面,一颗鸡蛋。”

“少。”

“紧张,吃不下。”

他没继续追,只说:“结束以后再吃。”

梁予棠点头。

工作人员开始核对汇报顺序。

她低头看了一眼表,距离进场还有十分钟。

陈序站在她旁边,没有检查PPT,也没有问她需不需要再讲一遍。

梁予棠忽然开口:“你真的不进去?”

“听你的。”

“你进去也可以。”她说,“坐后面就行。”

陈序看着她:“我进去,你会找我吗?”

梁予棠愣了一下。

答案很清楚。

她会。

上台以后,她一定会先扫一眼台下,在人群里找到他。遇到问题时,也可能忍不住去看他的表情。

她点头:“会。”

“那我在外面。”

他说得很平常。

梁予棠心里却轻轻动了一下。

“等多久?”

“你结束。”

“后面还有几个人,可能很久。”

“我带了书。”

工作人员喊第五位汇报人准备入场。

梁予棠站起来。

陈序接过她手里的水,拧松瓶盖,又递回来。

“去吧。”

她接过水,转身往报告厅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

陈序还站在原地。

没有做加油的手势,只朝她点了一下头。

梁予棠也点头,推门进去。

前四个人讲得都很顺。

轮到她时,主持老师念出名字。

“急诊医学,梁予棠。”

她站起来,走到台前。

灯光比想象中亮,台下几位老师低头翻着她的材料。最中间的人戴着眼镜,笔已经落在纸上。

梁予棠握住翻页笔。

“各位老师下午好,我今天汇报的题目是,信息不完整条件下的急诊风险识别与再评估。”

第一页出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速度比平时稍慢一点。

“急诊患者常常只带着一个主诉进来。头痛、胸闷、发热,或者一句‘人不对劲’。医生需要在很短的时间里,决定先做什么、继续看什么,以及什么时候不能轻易结束判断。”

讲到夜间会诊那一页时,她举了一个很短的例子。

电话里已经提到患者症状在加重,可真正影响决策的那句话,最后只留在一段不完整的记录里。

头痛再评估那部分,她只放了现有病例梳理和待解决问题。

“目前数据还不足以支撑一个完整的博士课题。”她说,“我想先确认问题主要出现在信息采集、传递,还是后续行动环节,再决定具体研究设计。”

台下有人抬头。

也有人皱眉。

梁予棠看见了。

熟悉的紧张顺着肩膀往上爬,她几乎下意识想再补两句,解释自己并没有准备把两个题强行并在一起。

停了半秒,她按下翻页笔。

继续讲下一页。

八分钟结束,屏幕停在最后一张。

“以上是我目前的研究基础和方向设想,谢谢各位老师。”

提问从一位她不认识的导师开始。

“你的兴趣方向很大,具体博士课题在哪里?”

“目前还没有最终确定。”梁予棠说,“现阶段先从事件病例审核和小样本质控开始。等问题发生环节更清楚以后,再确定人群和方法。”

对方追问:“你不担心太慢?”

“担心。”她承认,“但现在定得太快,后面可能要花更多时间修正。”

老师低头记了一笔。

另一位老师问:“现有基础不足,你凭什么判断这个方向值得继续?”

梁予棠想了两秒。

“临床里确实反复出现。”她说,“现在我能证明的只有它存在,还不能证明最合适的研究方式是什么。”

“如果最后做不下去呢?”

“换切口。”

“方向也换?”

“具体题目可以换。”她说,“我还是会留在急诊决策这个范围里。”

有人问她为什么不直接申请神经内科方向,毕竟头痛病例更集中,数据也更容易拿。

“我对头痛感兴趣,是因为它把急诊判断里的问题暴露得很清楚。”梁予棠说,“以后需要神内、神外和影像共同参与。但我想从急诊出发,关注患者第一次来到医院时,那段最模糊的时间。”

她说完,台下安静了几秒。

蒋老师坐在侧面,低头写着什么。

接下来有人问统计方法,有人问病例来源。知道的部分,她答得尽量具体;一处数据口径还没核清,她直接说需要回去确认。

最后,科研处的老师翻到她的个人材料。

“你觉得自己现在最明显的问题是什么?”

梁予棠原本准备过标准答案。

研究经验不足、统计基础薄弱、发表积累有限。

话到嘴边,她忽然不太想照着说了。

“我以前很着急让别人相信这个问题有价值。”她说,“一被质疑,就会增加解释,有时还会把题目越讲越大。现在我想先把问题分清楚,再决定哪些值得继续。”

老师抬头:“那你为什么还要申请?”

梁予棠握着翻页笔,指腹有一点汗。

“因为我愿意花时间弄清楚。”

提问时间到。

主持人示意她可以下台。

梁予棠道谢,回到座位。

坐下以后,她才发现掌心已经湿了。

水瓶盖提前松过,她轻轻一拧就打开了。

她喝了两口,没急着回想刚才哪句话讲得不够好,也没去看导师的表情。

下一位汇报人已经走上台。

她把手机放在膝上,给陈序发了一条消息。

【讲完了。】

没过多久,对面回复:

【好。】

【我在门口。】

梁予棠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听完剩下几个人的汇报。

交流会结束时,已经接近五点。

报告厅门一开,人群慢慢往外走。

梁予棠刚走出去,就看见陈序坐在走廊靠窗的位置。

书摊在膝上,旁边那杯咖啡已经凉了。

他见她出来,合上书,站起来接过电脑包。

“结束了?”

“嗯。”

“累吗?”

“有一点。”

他递给她一瓶水:“辛苦了。”

梁予棠接过,站在原地看他。

“你不问讲得怎么样?”

“你想说会说。”

“真不好奇?”

“好奇。”

“那你忍得住?”

陈序想了想:“目前可以。”

她笑了。

两个人往走廊另一头走。

“有老师说我题目太大。”

“嗯。”

“也有人觉得基础不够。”

“正常。”

“有个问题我没答上来。”

陈序侧头看她:“怎么处理的?”

“说回去确认。”

“然后呢?”

“没然后了。”

“还难受吗?”

梁予棠想了想:“刚才有一点。”

“现在?”

“饿。”

陈序眼里有了笑意:“先吃饭。”

“你居然不评价。”

“你刚出来。”

“那什么时候评价?”

“你想听的时候。”

梁予棠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

几年前的她大概很难想象,有一天自己做完一场重要汇报,第一句话不再是“你觉得怎么样”。

她正想着,导师从后面叫住她。

“予棠。”

她转身走过去。

导师手里拿着一张反馈表。

“整体还可以。临床问题有特点,方向也比前几次清楚。几位老师意见比较一致,下一步需要继续收窄,把数据基础摸清楚。”

“好。”

“研究生管理那边后续还有一次导师双向交流,你进入下一轮准备。”

梁予棠握住那张纸:“谢谢老师。”

“先别急着谢。”导师看她一眼,“后面工作更多。”

“知道。”

导师的目光越过她,落到不远处的陈序身上。

“等很久了?”

梁予棠耳朵微热:“嗯。”

“行,今天先回去。反馈明天再看。”

“好。”

她重新走回陈序身边。

他问:“怎么说?”

“进入下一轮。”

“恭喜。”

“还早。”

“先恭喜这一轮。”

梁予棠看了他两秒,笑起来。

陈序把反馈表接过去,替她夹进电脑包里。

“吃什么?”

“火锅。”

“胃可以?”

“可以。”

“微辣。”

“今天想吃中辣。”

“那明天胃疼。”

“庆祝不能讲道理。”

“可以庆祝,辣度另议。”

梁予棠伸手去拿电脑包:“还给我。”

陈序没松手。

“你饿的时候判断不稳定。”

“陈医生,你现在是在利用男朋友身份干预我的点餐权。”

“属于知情范围内管理。”

她被逗笑,没再抢。

走到电梯口时,梁予棠忽然停下。

“陈序。”

“嗯。”

“你今天真没进去,会不会有点失落?”

他想了几秒。

“有一点。”

她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直接。

“为什么?”

“没听到。”

“下次给你听。”

“第一排右侧?”

梁予棠摇头:“随便坐。”

电梯门开了。

两个人走进去。

镜面里映出他们并肩站着的样子。陈序替她拎着电脑包,梁予棠手里还捏着那瓶水。

她看着镜子里的他。

“今天我没找你。”

“嗯。”

“你怎么知道?”

“你出来时状态还行。”

“万一我在里面找了,只是没看见?”

陈序侧头:“那你会说。”

梁予棠笑了一下。

电梯到一楼,门缓缓打开。

她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又把手往后伸。

陈序握住。

“火锅还吃吗?”他问。

“吃。”

“微辣。”

“中辣。”

“折中。”

“怎么折?”

“微辣锅,多一份冰粉。”

梁予棠想了想:“成交。”

两个人沿着门诊大厅往外走。

报告厅已经落在身后。

第一排右侧坐着谁,忽然没那么要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