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医院的窗户渐次亮了。微风习习,凉爽而舒适,树影幢幢,搅动着满院的月光,好似粼粼的湖面。
平次正半卧在床上愣神,和叶推门进入,终于是两人独处了。
“能看到星星吗?”和叶突然发问道。
平次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天黑了啊。”
平次回过头,和叶已然轻步跹来,正好坐在了平次面前,二人相视,四下阒寂。平次未曾与和叶如此接近,明媚的眼眸,玲珑小巧的脸颊,百合花一样的皮肤,令平次想起祭典上身着华服的和叶,是那样的可爱。
“看什么呢?”和叶问。
平次被和叶拉回现实,未加思考便脱口而出:
“你的眼睛。”
很快平次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痴愣地看着和叶,咧着嘴,脸颊沁出汗珠,显得局促不安。
“眼睛有什么好看的?”和叶又问。
平次想要缓解尴尬,于是用戏谑式的语气说道:
“一眨一眨的,像星星。”
似乎起到了反效果。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乌梢似的眉毛不断抽动着,内心咒骂自己的无能,将气氛搞得这样凝重。
和叶浅浅地一笑。
“知道吗,以前的人因为星星掩食的误差,而推测出光速是有限的哦。连光这种东西都被宇宙的规则所限制着,人又做得了什么呢?”和叶将话题引向天文,发出对人生的感慨,身体后仰靠在椅子背上。
“但是不管有什么限制,光都不会停下来。深空中的星辰我们都没有真正见过不是吗?也许它们和人一样拥有意志,光说不定就是他们想努力传达给我们的信息。”平次顺着和叶的话说,像是老友畅谈人生一般,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那一个人也会是一颗星星吗?”
“如果是的话,平次就是红巨星吧。”和叶看向平次说道。
“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
“……”
“那你应该是史蒂文森2-18吧。”平次无语地看向和叶,将目光下移20°以后,说。
“为什么?”
“因为……”平次把头转过去:“很大啊。”
“……”
和叶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挥起拳头便要打。平次忙用双臂去格挡。
“好了好了不闹了。”
和叶也冷静下来,脸上带着尚未消散的红晕,眼眸瞟向一边。
“谢谢。”
她低下头,又抬起来看向平次。
“抱歉,如果当时我没有叫你去的话……”
平次感受到和叶的苦恼:“光不会停下,那我也不会。不说这个了。那个,和叶小姐……”
“和叶小姐听起来好奇怪啊,叫和叶就好了。”
平次躺到病床上,他还觉得脑袋有些沉。
“直接叫名字吗?感觉有点……”
“明明一直都是这么叫的!”和叶胳膊肘支在床边,用手托着右半边脸。
“那就按你喜欢的来吧。”
“那,和叶酱。”
“嗯?”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好久没有被你这么叫了,有点不适应。”
“我以前跟你认识吗?”
“嗯。”和叶迟疑一下,又接着说:“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那我们是……”
“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哦,不过我一直是作为姐姐照顾你的。”
“是这样啊。”
“头还疼吗?”
“还好啦!”
“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和叶像是真的姐姐一般照顾着平次,然而平次此时心中总是浮现出那一身红装,绰约娴雅的和风美人。姐姐一类的说辞,平次是不信的,他明白那只是遮羞的托辞而已。那婉转敏感的少女心,总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千回百转就是不肯直白相告。实际上,不谈那一晚的暧昧氛围,只看当下和叶含情脉脉的眼神,便已明白一切了。他并不打算捅破,而是小心维护着这模糊的关系,品味着青涩与酸甜混合的奇妙感觉。
“背这里。”平次耸了耸肩,示意道。
和叶靠了过去,将平次从床上扶起来,半坐在床边,用手抚着背部:“这里?”
“下面一点。”平次纠正位置。
“这?”和叶将手掌向下滑动一段,用中指轻轻按下去。
“对对,轻一点。”平次像是被戳中了关节,身体不由得挺直了。
和叶放慢了速度,用更轻柔的手法,为平次缓解痛苦。
“既然是青梅竹马,那我们家离得很近吧。”平次问道。
“嗯,没事经常去串门呢!”和叶一边细致地按摩,一边说。
“这样啊,一定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吧。”
“对哦,要我讲给你听吗?”和叶歪着头,侧过去看着平次说道。
“可别讲我黑历史啊。”
“那就没得讲了呀!”和叶调皮地说道。
“诶~~”平次惊讶地叫出了声。
“哈哈。”和叶笑了笑。
和叶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了。入了秋,白日的气温令人感觉舒适,但晨昏还是有些凉意的。
平次披上了外套,卧靠在床头。和叶走过来重新坐在床边。
“这个……”
平次从怀里掏出那个有些陈旧的,板岩暗蓝色打底,缀衬着樱花瓣的护身符,白色的线绳于一端穿过,打成四叶结,将口袋扎紧。平次解开绳结,取出了其中的铁环。
“里面还有一个铁环,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这是手铐的铁链上的啦!”
和叶看到这,思绪遁入久远的时空缝隙中去,回到那未染尘氛的懵懂岁月,但是不敢多作停留,她正在照顾病人呢!
“手铐?为什么会在护身符里放进这种东西?”平次不解地问。
“很久以前的事了,真怀念啊!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有一次我到你家里去玩,你从伯父的卧室里找到一副旧手铐,然后就在我们模仿警察逮捕犯人的时候,手铐却取不下来了,试了很多方法都没用,就这样跟你拷在一起一个下午。后来等到欧巴酱回来,才找人帮我们两个分开了。”和叶娓娓道来,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当时就被调侃是被铁链锁在一起孽缘呢!”
“这么一回事啊。”
“后来,我帮你做了这个护身符,把铁链的一部分放了进去。”
“这个原来是你做的。”平次回复道。
“对了,当时我们被锁在一起的样子太搞笑,还被欧巴酱拍了一张照片留下来了。”
“哦,照片在哪呢?”平次来了兴趣。
“额,在大阪,平次的家里。”
“这样啊。等回了家一定要看看。”平次低声沉吟一下说道。
“那时候说不定记忆就恢复了呢!”和叶半开玩笑地说。
不知不觉聊到深夜,平次看了看时间。
“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用我陪睡吗?”和叶使坏一样地歪着头,媚态娇声问道。
“只是陪睡而已?”平次反问。
“登徒子(いやらしい)。”和叶笑道。
“那我回去喽!”
“嗯,路上小心。”
互道晚安之后,和叶关上了门。
平次也安心地闭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