邠王府书房,阿蛮向李守礼辞行。
“此番劳杨姑娘远道而来,本王感激不尽。药王谷的情况时雨和本王说过,以后药王谷如缺钱粮,可去益州联系苏剑,他自会差人送到”。
阿蛮怀疑自己听错了:“苏剑已给了药王谷一年的粮钱,王爷说的是以后只要药王谷缺粮,都可以供给”?
李守礼点了点头:“然。药王谷做的是济世救人的善事,顾好天下黎民百姓本是朝廷之责,但自来皇权不下县,自有顾及不到之处。”
阿蛮向李守礼行了一个大礼:“阿蛮代药王谷众人谢过王爷大恩。如以后王爷有用到药王谷的地方,尽管吩咐,只要药王谷能做到,定在所不辞”。
“无需谢本王,就当是为时雨攒些福报”。
时雨站在书案前,正在试着用左手写字。只见纸上的字七扭八歪,就如稚童一般,时雨把纸团成一团扔到地上,继续写。
李守礼进来,走到时雨身后,用手包住时雨的手,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张时雨”,结构严谨,骨力劲健。
时雨惊讶地扭过头:“你会左手写字”!
李守礼挑了一下眉:“我教你”。
徐秉茂敲了敲门:“主子,门外原国公夫人求见。”
李守礼一时未反应过来这原国公夫人是谁,不确定地问:“可是陇西丹阳房的李老夫人?”
“正是”。
时雨也没听说过原国夫人,但听到了丹阳房:“是我外祖母来了?”
李守礼点了点头:“一起过去”。
时雨心情有些激动。自祖父去世后,她总觉得自己在世上已无亲人,虽然李守礼待她很好,但也没有办法弥补亲人的缺憾。
远远的,时雨看到厅里坐着一个身着檀褐色绣紫色宝相花纹礼衣的老人,旁边还坐着个身着月白色圆领长衫,头戴白玉笄的年轻男子。
时雨刚一露面,铃兰就哭着从厅里跑了出来,一把将她抱住:“小姐”!
然后拉着时雨上看下看:“听说小姐受伤了,现在好了没,可吓死我了”。
时雨看到铃兰,也红了眼框,“现在已经没事了,你看我,不缺胳膊不缺腿的,一切都好”。
时雨摸了摸铃兰肉乎乎的脸:“好啦,别哭了,邠王和外祖母都在呢”。
铃兰赶紧擦了擦眼睛,退到了时雨身后。
厅里的老人已经站了起来,望着门外的时雨,神情激动。
李守礼进到厅中,老人先擦了擦眼睛,行了一礼:“陇西丹阳房李氏拜见邠王殿下”。
她身后的年轻人也行是一揖,“下官李元纮拜见邠王殿下”。
李守礼将李老夫人扶起,“原国公夫人请起”,朝李元纮点了点头。
三人见礼毕,时雨才向李老夫人行了一礼,叫了声:“外祖母”。
“好孩子,快起来”,李老夫人拉着时雨的手微微颤抖,眼中也已涌出热泪。
她拉着时雨仔细打量,这孩子长的和她娘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通身的气质与她娘又有些不同。她娘是典型的大家闺秀,气度温婉,而眼前这孩子看起来更加的爽朗活泼一些。
时雨记得自己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外祖母来过两次襄阳,印象都不太深刻,但是毕竟是血脉至亲,待这位老人拉着她着手,还是有种血脉相连的亲近之感。
李老夫人指了旁边的年轻男子:“这是你二舅舅家的元纮表哥”。
男子先向时雨行了一礼:“表妹安好”。
时雨也躬身一幅:“见过元纮表哥”。
毕竟邠王还坐在上座,李老夫人拉着时雨的手热络了一阵子,回身对着李守礼说:“之前老身戴罪之身,未得及时进京,谢王爷这些时日将时雨照顾得如此妥帖。”
李守礼看着时雨身边冒出来的两位亲戚,直觉警惕,应该不止是来探望这么简单。
“原国夫人无需如此客气。则天皇后与陛下已将张小姐指本王为妃,虽还未成婚,但既有婚约在身,照顾张小姐自是本王份内之事”。
“王爷说得有理,既已为姻亲,老身就有话直说了,现在时雨祖家已无长辈,此次我祖孙二人前来,就是想接外孙女回陇西丹阳房待嫁,还望王爷应允”,李老夫人端坐下首,说得不卑不亢。
果然是来抢人的!
“既是待嫁,又何必远去陇西,在洛阳一样可以待嫁”,想把时雨从她身边带走,他是万不能允许的。
李老夫人也是毫不退让:“王爷见谅,时雨是嫁于皇室,又不是寻常人家,怎能孤身一人在洛阳待嫁,岂非让人看轻”?
“有本王在,谁人敢轻看于她”!李守礼面色不虞。
时雨看李守礼和外祖母毫不相让,厅内气氛异常紧张。
她看李守礼又开始冒寒气,赶紧拉着李老夫人的手,撒娇道:“外祖母,在哪里待嫁是不是也要问下我的意思,怎么我倒像是个外人一般”。
时雨又看看李守礼:“殿下,外祖母年事已高,又舟车劳顿,是否先让外祖母在府中安歇。”
李老夫人对时雨道:“不必麻烦王爷,元纮已安排好客栈,岁数大了就不来回折腾了”。
转身对李守礼道:“王爷,今日天色已晚,老身就不叨扰了,改日再来拜见”。
李守礼心中冷哼一声,看来李家老夫人不接走时雨是不罢休了。
“二位慢走,改日再叙”,李守礼凉凉地道。
“殿下,我去送外祖母和表哥”,时雨朝李守礼安抚地笑了笑,生怕这人当众翻脸。
时雨搀着李老夫人往外走:“外祖母,殿下脾气有些急,您别往心里去”。
李老夫人显然也是怒气未消。
“这毕竟还未成婚,还不是李家的媳妇,现在就住在王府里,名不正言不顺是个什么道理”。
时雨忙道:“外祖母,您一露面就要带我走,他心里自是不放心”。
李老夫人拉着时雨的手停下来:“时雨,这件事你一定要听外祖母的,嫁给皇室不能单凭一腔情爱。我能看出来邠王甚是看重你,但如果想要当好皇家的媳妇,只凭着一人宠爱是远远不够的,你也不可能整日里将自己关在王府。如果没有一个能在你背后支撑的母家,如何在这皇室生存。外祖母是不想你将来被轻看,想让你风光出嫁。不要像你母亲当年那样……”还未说完,已老泪纵横。
时雨拿手帕给李老夫人擦了擦眼泪:“外祖母,您从项城来接我,我真的很开心。您说的道理我都懂,殿下也是一时难以接受,您给我几日时间,容我和他慢慢说。”
有了时雨这句话,李老夫人算是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时雨的手:“那外祖母就等你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