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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月夜醉酒

洛阳,雍王府。

李隆基在书房无聊地拨着盒中的棋子,眼巴巴地看着榻上正在翻书简的李守礼。

李守礼被盯了半天,总算舍得看他一眼,李隆基忙凑过来:“二哥,咱们去神都苑骑马”?

李守礼摇了摇头。

“那去福玉楼喝点小酒”?李隆基又问。

李守礼又摇了摇头。

李隆基思索了一会儿,眼前一亮:“去九龙山泡温泉?你看这天气越来越凉……”

还没说完李守礼继续摇头。

李隆基脸一拉,把李守礼手上竹简拿走。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样,怎么叫都不出来。令狐是因为婚期推迟郁闷不出倒也能理解,你是为何,原先在东宫时是出不去,现在能出去了倒是哪都不爱去”。

李守礼的手一顿,“令狐和张家推迟了婚期”?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是啊,本来说是定到了来年开春,这都没几个月了,令狐满心欢喜的等着当新郎官。说是时雨的父亲忽然去世,这得一年孝期满才能再议婚期。这段时间令狐除了偶尔去一下香山寺,其他地方都没心思去”。

“香山寺?作何,想出家?”李守礼倒是对令狐比对他这个三弟感兴趣。

李隆基一下子被李守礼这句话给逗乐了。

“推迟婚期又不是取消婚礼,还没到出家的程度。是张家在香山寺做了个道场,时雨要在香山寺为她父亲供奉七七四十九天的牌位,前几天我还陪令狐去过一次”。

李守礼看了李隆基一眼,继续看书。

李隆基总觉得他二哥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善,也不知道哪里又说错话了。又坐了片刻,实在无聊就走了。

李隆基前脚刚走,李守礼扔下竹简,起身向门外喊:“从安,备马车”。

从安看了看天,这都快酉时了,主子这是有什么急事。

等李守礼坐上马车,从安问:“主子,去哪?”

“香山寺”。

香山寺位于洛阳龙门东山南麓,是武皇在洛阳修建的皇家寺庙之一。因依山而建,香山寺飞阁凌云,巍为壮观,一向香火炽盛。

李守礼到达香山寺时,已月上中天。虽然夜晚寺庙已关,但这规矩对于皇室子弟来说形同虚设。

待真到了香山寺,才意识到这时礼佛显然不合时宜。领路的小沙弥还以为贵人是夜间赶路要在寺中借宿,就把李守礼领到了后院供香客休息的禅室。

李守礼推开窗户看了下笼罩在夜色中的寺庙,今日月色正好,空气寒凉,被冷风一吹头脑似乎清明了一些,李守礼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他走出屋,向后山走去。

行至一处偏僻的殿宇时,“谁”!忽然从树上飞下一个黑衣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从安抽刀挡在李守礼面前。待借着月光一看,气笑了,这不老熟人么,正愁没机会碰面呢,这不就撞上了。从安二话不说,向前迎去。

“注意分寸”。李守礼冲从安喊了一声便不再理会,继续向前。

还没走两步,从屋顶上滚落下来一个酒瓶,刚好碎在脚下。李守礼向屋顶看了一眼,嘴角隐有笑意,飞身上去。

时雨坐在屋顶,脸色微酡,眼前的月亮也是忽大忽小。她手伸向旁边去拿酒,摸到了一个……靴子。

她眯着眼睛抬头看,旁边站着一个高个子男子,负手而立,青古色的锦袍在月光下发出莹莹的白光,袍角在寒风的吹佛下来回翻飞。今日月圆,柔亮的月光映着男子白玉般的面孔,以及低垂地看着她的眼睛,犹如谪仙。

时雨陶醉地看着这一幕,犹如梦境,她又闭上眼睛仿佛是在回味一般,点了点头:“好看,真好看”。

李守礼看着这个明显已经喝醉了的人,踢了踢旁边的酒瓶子,坐在了她身旁。

时雨托着腮看着旁边的人,鼻梁高挺,眼如丹凤,目光清凉,她总觉得这一幕在哪里见过。她的脸凑近继续看,在鼻尖快要碰上时停了下来。

眼前的时雨圆润的脸庞在月光下泛着柔光,眼神迷离,眼尾微微上翘,高挺秀气的鼻尖被风吹的有些泛红,水润的双唇透着一股水光,混合着酒香的呼吸喷洒在李守礼的脸上,诱着人忍不住想要去品尝。

李守礼心如擂鼓。

他把时雨推开一些距离,挪开目光,随手拿了一个酒瓶喝了几口,压下胸中的热意。

“你来寺里不是来守孝么,怎么还喝起酒,你这样的孝心不怕佛祖知道?”

时雨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人活着的时候都没尽孝,现在已经阴阳两隔又给谁尽孝呢,不过是让活着的人心安罢了,都是骗自己的”。

李守礼又喝了一口酒,“你倒是看得通透”。

时雨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都十几年了怎么会看不透呢,我从三岁记事起,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坐在家门口等我父亲,每天早上我都会告诉自己父亲今天一定会回来。可是等了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等到我再也无法说服自己,我就知道父亲不会回来,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时雨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她的眼泪仿佛一颗颗地砸在了李守礼的心上,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向来古井无波的心似是被眼前的人用一根线牵引,与她同悲同喜。他理智上想要拒绝这种陌生的情绪,但又像上了瘾一般想要靠近,再近一些。

李守礼慢慢地伸出手,在时雨的头顶上摸了摸,又移到她脸颊,轻轻的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时雨扭过头看着李守礼,万分委屈地说:“你说,我才三岁就没了母亲,他怎么能那么狠心让我又没了父亲呢,难道心里装了一个人之后,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了吗?包括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个问题李守礼没办法回答,他们都是被至亲抛弃之人,对于被抛弃的人来说,无论任何理由,都是苍白的。

时雨拿过李守礼手里的酒瓶,又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毅然的说:“父亲让我找相知相守,心意相通之人,可我永远不想找到那个人”。

李守礼试探地问道:“你不想成亲?”

时雨摇摇头,又点点头:“如果是和令狐少和成亲,我是愿意的,和他在一起很轻松,很简单,也很自由,他从不限制我”。时雨像是在梦呓,慢慢闭上了眼睛。

李守礼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睡去的时雨,眼角还挂着泪水,将睫毛染湿。他伸出手指轻轻的戳了戳她的脸,软软凉凉的,又捏了捏,手指滑向她的眼角擦去泪水。

铃兰正坐在桌旁打瞌睡,忽听地“吱呀”一声,惊坐起来,眼前的一幕让她以为她还没醒。

“小……小姐”。

李守礼抱着时雨大步走进屋,把她轻轻地放在床榻上,拉过被子盖好。

“雍……雍王殿下”,铃兰还记得这个在荆州让她两天没敢乱动的雍王,她不知为什么,一看到这个雍王舌头就打结。

“照顾好你主子,还有”,李守礼看了铃兰一眼,“闭紧嘴巴”。

“是……是”,铃兰福了一礼,在听到人已出去的脚步声,铃兰偷偷地瞄了一眼,确定屋里没有人了,才敢拍了拍心口。

铃兰快步走到床边看了下时雨:“怎么喝得这样醉,千山呢,怎么是雍王给送过来了,那个雍王眼神也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