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成绩公布后的一周，青城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是从深夜开始下的，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座城市。早晨苏念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梧桐树的枝桠上积了厚厚的雪，像裹了一层糖霜。街道上，车辆小心翼翼地行驶，留下两道清晰的车辙。远处的居民楼顶上也白了，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安静。
苏念趴在窗边看了很久。她喜欢雪，喜欢那种纯粹的、安静的白色。这让她想起物理公式的简洁，想起沈眷眼睛里的清澈，想起那些深夜做题时窗外的宁静。
厨房里，她熬了红薯粥——冬天该吃些暖和的。红薯切块，和大米一起煮，慢慢熬到软烂。粥香弥漫开来，甜甜的，暖暖的，充满了整个厨房。
装好保温盒，她看了眼时间——七点十分。今天下雪，公交车可能会晚点，她得早点出门。
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还是沈倦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她一直没还，沈倦也一直没要。戴上毛线帽和手套，全副武装地出了门。
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像撒盐一样。路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空气很冷，但很清新，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公交站比平时更冷清。下雪天，很多人都选择打车或者步行。苏念等了十分钟，车才来。车上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看着窗外的雪景。
学校到了。青城一中的校园在雪中显得格外宁静。教学楼的红砖墙被雪衬得更鲜艳，操场上白茫茫一片，只有几个早到的学生在堆雪人、打雪仗。
苏念走进教学楼，在公告栏前停下了脚步。那里围了一小群人，正指着什么议论纷纷。她走近一看，愣住了。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新的红榜——物理竞赛获奖名单。沈倦的名字在最上面，后面跟着“市一等奖，晋级省赛”。她的名字也在上面——“苏念，市三等奖”。
三等奖。这个成绩比她预期的好。能拿到奖，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但周围的人议论的似乎不是这个。
“苏念？就是那个转学生？”
“对，就是她。听说沈倦一直在给她补课。”
“难怪进步这么快，三个月就从不及格到三等奖。”
“不只是补课吧……我听说他们……”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苏念还是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关系不一般”“肯定有内幕”“不然怎么可能”。
她的心沉了一下。原来那些关于她和沈倦的流言，已经传得这么开了。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隐的读书声。走到一班门口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沈倦已经在了，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窗外的雪光映进来，照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清冷。
苏念把保温盒放在他桌上：“早上好。”
沈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早。”
他打开保温盒，看到里面的红薯粥，眉头微微舒展：“今天下雪了。”
“……嗯。”苏念点头，“很冷，喝点热的暖和。”
沈倦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怎么样？”苏念问。
“很甜。”沈倦说，“适合冬天。”
“……你喜欢就好。”苏念松了口气。
沈倦继续喝粥，直到喝完，才盖上盖子，把保温盒推回来。
“明天，”他说，“可以休息一天。”
“……为什么？”苏念不解。
“下雪，路滑。”沈倦平静地说，“不安全。”
苏念愣住了。沈倦是在……关心她？
“我……我可以早点出门……”她小声说。
“不用。”沈倦打断她，“休息一天，不会影响什么。”
他的语气很坚定，不容反驳。苏念只好点点头：“……好。”
她拿起保温盒，准备离开。
“苏念。”沈倦叫住她。
她回头。
沈倦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省赛的通知。一个月后，在省城。”
苏念接过纸，上面是省赛的时间、地点、考试范围。她的心跳加快了一些——省赛，那意味着更高水平的竞争，更激烈的角逐。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能去吗？”
“你能。”沈倦说，“但需要更努力。”
“……我会的。”苏念认真地说。
“嗯。”沈倦点头，“从下周开始，每周加两次课。周二和周四晚上，图书馆。”
每周加两次课……意味着她和沈倦相处的时间更多了。这个认知让她既期待又紧张。
“好。”她点头。
走出教室时，她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为能参加省赛而高兴，另一方面又为那些流言而担忧。她知道，随着她和沈倦走得更近，那些议论只会更多，更刺耳。
---
上午的课，苏念上得心神不宁。
数学老师讲期末复习的重点，她记笔记时写错了好几个地方。英语课上，老师叫她回答问题，她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物理课……物理课她更紧张，因为陈老师当众表扬了她。
“这次物理竞赛，咱们班有两位同学获奖——沈倦同学获得市一等奖，苏念同学获得市三等奖。”陈老师说，“特别要表扬苏念同学，转学不到四个月，进步如此显著，值得大家学习。”
教室里响起掌声，但苏念能感觉到，有些掌声并不真诚。她能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目光——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怀疑。
下课后，陈薇走过来，小声说：“苏念，你别在意那些话。”
“……什么话？”苏念明知故问。
“就是……那些关于你和沈倦的流言。”陈薇犹豫了一下，“我知道你们没什么，但有些人就喜欢乱说。”
苏念低下头，没说话。她和沈倦确实“没什么”——至少现在没什么。但他们之间有一个约定，有一种比普通同学更亲密的关系。这一点，她自己心里清楚，但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解释。
“苏念，”陈薇认真地说，“沈倦对你很好，这大家都知道。但你要小心，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会说些难听的话。”
“……我知道。”苏念小声说，“谢谢你提醒我。”
午休时间，她没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图书馆。今天沈倦不在——他要去学生会开会。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翻开省赛的复习资料。
资料是沈倦给她的，厚厚一沓，涵盖了力学、电磁学、热学、光学、近代物理的所有重点。她看得有些吃力，但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看到一半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辰。
冤种哥哥：「念念！听说你拿奖了！三等奖！太厉害了！」
苏念回复：「谢谢哥。你训练怎么样？」
冤种哥哥：「还行！下周有场比赛，你要来看吗？」
苏念想了想，回复：「如果作业不多就去。」
冤种哥哥：「好！对了，念念……有件事想跟你说。」
苏念心里一紧：「什么事？」
冤种哥哥：「今天训练的时候，听到几个高三的在议论你和沈倦……说得很难听。你要小心点。」
又来了。流言已经传到篮球队了。
苏念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最终回复：「我知道了。哥，谢谢你。」
冤种哥哥：「谢什么，你是我妹。不过念念……你和沈倦，到底……」
苏念知道苏辰想问什么。她和沈倦到底什么关系？这个问题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回复：「等我理清楚了，第一个告诉你。」
放下手机，苏念看着窗外的雪。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一层白色的纱，笼罩着整个世界。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她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那种要面对流言蜚语，要解释不清不楚的关系，要顶着压力继续前行的累。
但她知道，她不能停下来。沈倦在等她，那个约定在等她，她的未来在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看书。
---
下午放学后，苏念去了奶茶店兼职。
今天店里很忙——下雪天，大家都想喝点热乎的。排队的人一直延伸到店外，点单的声音此起彼伏。苏念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反而踏实了。忙碌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烦恼，专注于眼前的事。
六点半，店里稍微空了一些。小雨趁着空闲，凑过来小声说：“苏念，今天有几个女生来店里，一直在议论你。”
苏念的心一沉：“……议论我什么？”
“就是……你和沈倦的事。”小雨犹豫了一下，“说得很难听。说你靠沈倦才拿的奖，说你缠着他不放，说你们……关系不正当。”
苏念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早知道流言会传开，但没想到会这么难听。
“她们还说，”小雨继续说，“沈倦那种人，怎么可能看上你。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别说了。”苏念打断她，声音有些颤抖。
小雨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同情：“苏念，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嫉妒你。”
“……我知道。”苏念低下头，“谢谢你告诉我。”
八点，下班时间到了。苏念换好衣服，走出店门。雪还在下，比白天更大了。路灯在雪幕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街道上白茫茫一片，几乎看不到行人。
沈倦没有来。
苏念站在店门口，等了十分钟，他还没来。这是第一次，沈倦没有准时来接她。她心里有些不安——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拿出手机，想给沈倦打电话，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也许他有事耽搁了，也许他觉得下雪天她自己能回家。
她深吸一口气，撑开伞，走进雪幕中。
雪下得很大，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风很冷，吹得她脸颊发疼。路面很滑，她走得很小心，一步一挪。街道上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和雪落的声音。
走到一个路口时，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心里一紧，加快脚步。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苏念！”
熟悉的声音。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沈倦从雪幕中跑过来，没打伞，头发上、肩上积了薄薄一层雪。他的呼吸很急促，脸颊冻得有些发红。
“……沈倦？”苏念愣住了，“你怎么……”
“对不起，”沈眷喘着气，“学生会临时有事，耽搁了。”
“……没关系。”苏念小声说，“我自己能回去。”
“雪太大，”沈倦说，“不安全。”
他接过她的伞，撑在两人头顶。伞不大，为了不让她淋湿，他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很快就被雪打湿了。
“你……”苏念想把伞往他那边推，“你会感冒的。”
“不会。”沈倦的手很稳，“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雪夜中。街道很安静，只有雪落的声音和他们的脚步声。路灯的光在雪幕中晕开，把一切都变得朦胧而温柔。
“今天，”沈倦突然说，“我听到了一些话。”
苏念的心一紧：“……什么话？”
“关于我们的。”沈倦的声音很平静，“说你靠我才拿的奖，说你缠着我不放，说我们关系不正当。”
苏念的手指微微发抖。原来沈倦也听到了。
“我……”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连累你了。”
“不用道歉。”沈倦说，“那些话，你不用在意。”
“……可是……”
“苏念，”沈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你记住，你的成绩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我教你，是因为你值得教。你拿奖，是因为你学得好。那些流言蜚语，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地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在雪夜中像两颗星星。他的表情很认真，很坚定。
“可是……”苏念的眼泪流了下来，“他们说得很难听……”
“让他们说。”沈眷伸手，轻轻擦掉她的泪，“我们问心无愧，就够了。”
我们问心无愧，就够了。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苏念纷乱的思绪突然安定下来。是啊，她和沈倦之间，清清白白。她努力学习，他认真教她。他们之间有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但现在是分开的。他们问心无愧。
“嗯。”她用力点头。
沈倦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很浅，但很真实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苏念愣住了。这是沈倦第一次主动抱她。他的怀抱很暖，很坚实，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
“别怕，”沈倦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有我在。”
有我在。
三个字，简单，但像一句承诺，刻在了苏念心里。她用力回抱住他，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感动的泪。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地落在他们身上。路灯的光在雪幕中晕开，把两个相拥的身影照得格外温柔。
很久很久，沈倦才松开她。他的眼睛很黑，很亮，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嗯。”苏念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雪还在下，风还在吹，但苏念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因为有他在。
有他在，那些流言蜚语都变得不重要了。
有他在，前路再难，她也有勇气走下去。
---
送苏念到家楼下时，雪已经小了很多。
沈倦把伞递还给她：“明天不用送早餐，好好休息。”
“……好。”苏念点头，“你也是，早点休息，别感冒了。”
“嗯。”沈眷看着她，“上去吧。”
苏念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她停下脚步，从窗户往下看。沈倦还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她的方向。雪光映着他的脸，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格外清晰。
她挥了挥手。
沈倦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雪幕中。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街道尽头，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知道，前路还很长，流言蜚语还会继续，但她不怕了。她笑了笑，转身上楼。
回到家，苏辰已经回来了，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念念！你回来了！”他看到苏念身上湿漉漉的，“怎么淋湿了？沈倦没去接你？”
“……去了。”苏念说，“雪太大，伞挡不住。”
“哦……”苏辰看着她，眼神很复杂，“念念，今天训练的时候，那几个高三的又说了些难听的话。我……我跟他们吵了一架。”
苏念愣住了：“……哥，你……”
“你是我妹，”苏辰认真地说，“我不能让别人这么说你。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沈倦到底怎么回事，但我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苏念的眼睛突然湿了。她用力抱住苏辰：“哥……谢谢你。”
“谢什么，”苏辰拍拍她的背，“你是我妹，我不护你谁护你。”
[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