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糖刀 > 第31章 咸菜风波

第31章 咸菜风波

崔野"咸菜吃多了导致嘴肿"这件事,是被林小满最先发现的。

第二天上午,崔野照常来外科楼签到。他走到护士站的时候,小张正低头翻排班表,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在桌上。

"崔营长,您嘴……怎么了?"

崔野站在护士站前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嘴唇。确实肿了,下唇比平时厚了一圈,像是不小心被什么虫子蛰过。他昨天吃完那碟咸菜之后,睡前又喝了两大缸水,但早起照镜子的时候还是发现嘴唇发红发胀,摸上去微微发烫。他想了想,用一种"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回答:"昨天咸菜吃多了。"

"咸菜?"小张愣了一下,"什么咸菜能吃成这样?"

"米医生腌的。"

护士站安静了一瞬。小张的目光从他肿起来的嘴唇移到他的表情,又从他的表情移回他的嘴唇。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在签到本上写了一行小字:"崔营长今日签到。状态:嘴肿。原因:米医生腌的咸菜。"

然后她抬起头,以一种"我什么都没听见"的职业表情说:"崔营长,您要不要去找米医生看看?肿成这样,万一发炎了不太好。"

崔野想了想,觉得这个建议确实合理——虽然他知道米棠肯定会先笑他。但他依然转身朝着米棠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米棠今天上午没有门诊,正在办公室写论文。她听见敲门声,说了声"请进",然后抬头看见崔野走进来,目光先是落在他的脸上,然后下移到他明显比平时厚了一圈的下唇上。

她的笔尖停了。

"……你的嘴怎么了?"她问。

崔野在椅子上坐下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唇,表情带着一种"我正在陈述一件事实"的坦然:"你腌的咸菜。昨天吃完之后,今天早上起来就肿了。"

米棠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他的嘴唇移到他的眼睛。她的表情有一种复杂的、正在快速切换的多层反应——第一层是"他居然真的全吃完了"的意外,第二层是"咸到嘴肿居然还吃了"的微妙复杂,第三层是她正在努力压制的、某个正在从嘴角往上爬的弧度。

"你吃了多少?"她问。

"一整碟。"

"我腌了七天,盐放了两勺半。"米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是真的打算把自己的味蕾送到我这儿来当实验材料"的无奈,"正常人吃两筷子就该停手了。你吃了一整碟。"

崔野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他的嘴唇确实肿着,但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依然平稳:"你说过,那是你腌的咸菜。"

"所以呢?"

"所以我得吃完。"

米棠看着他。日光灯从上方照下来,把他眉尾那道浅疤照得分明。他肿着的下唇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一种不太协调的认真,像是正试图用一个破损的扬声器播放一段郑重的声明。她忽然觉得那个画面有点滑稽,又有点什么别的。她把那个"什么别的"压进胸腔深处,开口的时候声音恢复了外科医生式的平稳:"去食堂找大师傅要点花椒水含一下。花椒水消肿。"

"好。"

崔野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侧过脸,声音不高不低地飘回来:"米医生,你下次腌咸菜,少放半勺盐。我还能接着吃。"

米棠坐在椅子里,看着他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在论文纸上写了一半的句子——"胸腔镜在肺叶切除术中的——"后面的字被一个停顿画成了一条短横。她看着那条短横看了几秒,然后在旁边画了一颗小小的、极简的草莓图案。

她画完之后合上笔帽,站起来去茶水间接水。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林小满正趴在台面上看着崔野远去的背影,转过头来用一种"我终于等到你了"的表情看着她:"米医生!崔营长嘴肿了!他说是因为吃了你腌的咸菜!"

"嗯。"米棠端着杯子走过去,"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

"我让他去食堂含花椒水了。"

"含花椒水?!"林小满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米医生,人家吃你腌的咸菜吃到嘴肿,你让人家去含花椒水?你不应该说点什么别的吗?"

米棠停下脚步,端着搪瓷杯,侧过脸看着林小满。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正在从某个被密封了很久的容器里往外放气:"……我说了。下次少放半勺盐。"

她端着杯子走了。林小满站在护士站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八个字:"下次少放半勺盐……"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抓起笔在"崔营长状态"那一栏旁边加了一行批注:"米医生亲口承认'下次'了。咸菜咸出工伤还是工伤。备注:咸菜虽咸,感情升温。"

食堂那边,崔野含完花椒水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崔嵘正坐在客厅里剥花生。他抬头看见弟弟那张肿着的嘴,花生壳"咔嚓"一声在他手里被捏成了碎片。

"老四!你嘴怎么了?!"

"米医生腌的咸菜。"崔野在床沿坐下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唇——花椒水确实有效,肿胀已经消退了一小半,只剩微微的发红。

崔嵘放下花生,表情从"关心"变成"我在忍笑"的边界线上来回摆动:"……她腌的咸菜把你嘴吃肿了?你吃了多少?"

"一整碟。"

"一整碟?!"崔嵘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花生壳被他笑得抖了一地,"老四,你是去追媳妇还是去试毒的?她腌了七天的咸菜你一顿吃完,没把你齁进医院算是你底子好。"

崔野没有反驳。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米棠写的"下次少放半勺盐"——摊开来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回去。崔嵘看着他那个动作,笑声慢慢收了回去,变成一种"我弟好像真的栽进去了"的温和审视。

"老四,"他开口了,声音正经了几分,"老何以前有没有说过什么类似的话?"

崔野的手指停在衬衫口袋边缘。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老何说过,媳妇给的东西,毒药都得吃完。"

崔嵘靠在沙发靠背上,花生壳被他拢成一堆堆在茶几角上。他看着弟弟坐在床沿低头摸着衬衫口袋的侧面,忽然觉得那句话不是轻飘飘的玩笑。他清了清嗓子:"那你吃完她腌的咸菜了。你还打算接着吃?"

"嗯。"崔野说,"只要她腌,我就吃。"

崔嵘看着他那副"我已经决定了"的表情,没有再追问。他只是伸手把茶几上那堆花生壳扫进纸篓,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行。那你记得明天带瓶水去。别再肿着嘴回来了,护士站的人都在传你'吃了一碟咸菜吃出了工伤'。"

崔野笑了一下。笑牵动了肿着的嘴唇,他"嘶"了一声,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他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下次少放半勺盐",米棠的笔迹整齐干净,每一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那颗草莓糖旁边。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口袋的侧面镀了一层暖金色。那颗糖的棱角隔着布料在光的折射下微微凸起一个圆润的轮廓。崔野伸手隔着布料摸了摸那个轮廓,像是正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那里,正在被体温慢慢地捂软。

而办公室里,米棠正在写下一份病历。她写完一行字之后,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拍,然后她合上病历本,拉开抽屉翻了翻。抽屉里放着几小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是她上次腌咸菜的时候一起做的——桂花酱。本来想送给崔岚的,但此刻她想了想,拿起一包桂花酱放在桌面上,又在一张新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桂花酱。不咸。冲水喝。"

然后她把纸条折好夹在桂花酱上面,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她走到家属院二号楼三楼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门没关严,里面传来崔嵘和崔野说话的声音——"老四你还真打算天天吃她腌的咸菜?""她腌的我就吃。""万一她腌的更咸呢?""那就再多喝两缸水。"

米棠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包桂花酱和纸条,听着门里传来的声音。她站了两秒,然后把桂花酱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纸条压在最上面。她转身走下楼的时候,脚步和平时一样稳而快,但她的嘴角比平时多了那么一丝不太明显的、像是被什么甜味勾出来的弧度。

她走出二号楼的时候,迎面碰上林小满正抱着一摞病历本往护士站跑。林小满看见她从二号楼出来,脚步"咯噔"一下刹住了:"米医生?!你去崔营长家了?!"

"放东西。"米棠说,"桂花酱。"

"桂花酱——"林小满的声音在"酱"字上拖了个长音,然后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信息量砸中了,"你给他送桂花酱?!"

"给他冲水喝的。"米棠继续往前走,"消肿。"

林小满抱着病历本站在原地,看着米棠的背影走远,然后她转身,以比来的时候更快的速度冲向护士站。她抓起电话拨到文工团办公室的时候,崔岚刚排练完正在喝水,接起电话说了一个"喂"字就被林小满密集输出的信息淹没了。

"崔岚同志!重大进展!米医生刚才去你家给崔营长送桂花酱了!她说给他冲水喝的!她主动去的!带着东西去的!还留了纸条!"

电话那头崔岚的水杯"咚"一声搁在了桌上:"桂花酱?!我上次说想吃桂花酱她都没给我——不对,这不是重点!她主动去送东西给他了?"

"主动!而且是送去家里的!"

崔岚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比上周更响亮的欢呼。林小满这次把听筒举远了半米,等欢呼声过去才放回耳边。崔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觉得我弟有救了"的激动:"你继续盯着!我明天就来!这次我什么都不带,就带着眼睛来看!"

挂了电话,林小满趴在护士台上乐了半分钟。小张路过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电话听筒,摇了摇头:"林护士,你又在通风报信?"

"这次不是通风报信!"林小满理直气壮,"这是信息共享!"

而此刻二号楼三楼的房间里,崔野正在门口发现那包桂花酱和纸条。他弯腰捡起来,展开纸条,看到"桂花酱。不咸。冲水喝"那行字。他端着纸条和桂花酱站在门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砖上。他低头闻了一下那包桂花酱的油纸——一股清甜的、浅淡的桂花香气透过纸面渗出来,和他宿舍窗台上那盆干枯的文竹完全不同质地的暖意。

他端着那包桂花酱走回桌边,轻轻放在那碟咸菜的空盘子旁边。阳光照在两个容器之间,把它们连接成一条正在被填满的、越来越长的线。

他忽然想起老何说的后半句话:"媳妇给的东西,毒药都得吃完——吃完她才会给你下一顿。"

崔野坐在床沿,看着那包桂花酱和空盘子并排摆着,嘴角那个弧度弯弯的,肿着的下唇在他笑起来的时候微微发痛,但他没有停。他把那包桂花酱拿起来放在鼻子前面又闻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下一顿。"

窗外冬阳正好。十二月的最后几天,风里带着一种正在转向的、微微柔和的气息。像是冬天已经走到了一半,正在某个看不见的刻度上慢慢转身,朝着春天的方向调整角度。

而桌面上那包桂花酱正在日光里散发着清浅的甜香,和窗台上那排洗净的饭盒、那碟空了的咸菜盘子、以及旁边被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放在一起,像是一幅正在被慢慢画完整的、关于"下次"的地图。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咸菜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