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顺利的超乎想象，目送主卧的门重重关闭，被同样遗弃在客厅的三世在门口原地咬自己的尾巴转了好几圈后，突然转头不忿的冲着程秋秧叫唤。
程秋秧举起双手做投降手势，试图和一只大狗讲道理。
“看在我俩都被关门外共患难的份上，抱团取暖和平共处一下？”
三世尾巴甩动一下跑去紧挨着主卧门趴下，狗头歪向一边，压根不理程秋秧。
“好吧，那我就当你答应了。”程秋秧收手。
程秋秧打开离主卧最近的门，屋里窗帘拉的严实投不进光，一股长期无人造访的尘灰朽气扑面而来。
程秋秧捏着鼻子灯也来不及开，两步跨进去摸索着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感受到新鲜空气流通两步又退出了房间。
楼外五色的霓虹灯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驱散了陈腐气，这里或许很久以前是有人居住的，房间里的装修维持了客厅的典雅风格，衣柜台灯空调梳妆桌一应俱全俱全不过全部盖上了防尘罩。
白色的防尘袋接触到从窗户灌进来的热风开始一个劲呜呜作响——
程秋秧嘴角抽搐。
晚上十一点，白布飘飘，呜呜哭泣，五色灯光，一整个弥漫着死灰气的场地，好一个三流剧组的阴间送葬恐怖片场景。
说不好秦眠到底是有意无意，蓄意小小报复还是咸鱼本性根本没想起来这里面是是这样，都很符合秦眠的小脾气。
等感觉带着热气晚风绕着自己跑了两圈程秋秧才放下捂鼻子的手，进去两三下给几块防尘布卷一块塞床底，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程秋秧长长呼出口气。
手掌搭上面对主卧的墙壁，后知后觉的，程秋秧终于接受到了大脑传来的近乎窒息后的昏沉和脸上肌肉僵硬酸痛的信号。
演的太过，程秋秧自嘲地笑了一下，程秋秧自己都差点信了自己表面的淡定从容。
眼睛合上，额头轻轻贴上冰冷的墙壁好一会儿程秋秧终于收拾好状态走出卧室。
三世不知何时将狗头偏转向程秋秧的方向，在程秋秧看过来时又转开还不看程秋秧，尾巴却不受控轻轻摇晃。
程秋秧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同样不理三世，径直路过。
进门时只是粗略扫过一圈，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程秋秧很有闲心在客厅闲逛起来。
远看空细看更空，只有堆着物品的电脑桌和阳台能看出浓厚的有人活的人气，阳台一大半整整齐齐码放的也是宠物用品，只小半晾着一整套备用床单，几件短袖和七分裤。
明明同一块屋檐下，却好像只有这被圈出来一亩三分地才是屋主生活地。
中央空调在靠近阳台落地推拉门的另一侧，上门明晃晃亮着制冷21度，这个温度也不知道是将就狗还是人，反正程秋秧是受不了这个停尸房温度。
顺手调到26度，程秋秧推开了阳台门，扯下床单薄毯抱进怀里，再次走过客厅程秋秧脚步顿了顿。
秦眠不喜欢常规的家电，那以后可以买个小沙发，铺个电影帷幕，有游戏主机和投影仪，两个人挤一起干什么都行，程秋秧短暂神游了一下。
一切尚早，想了也没用。
床单毯子随意往床上一扔，程秋秧去洗手间冷水洗了把脸，程秋秧今天晚上并不准备折腾，出狱前她已经收拾过一遍充分休息过。
诚然，程秋秧现在非常想不管不顾背靠着主卧的墙瘫倒，试图离秦眠更近一些，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坐上电竞沙发，摸到秦眠笔记本电脑的程秋秧表情是说不出的虔诚和眷恋。
两根手指轻轻摩挲过一直亮着屏的笔记本电脑显示屏边缘，掠过键盘，触及底座散热窗的时候像是被呼出的热风烫到一样指尖蜷缩。
网络是公平的，它不拒绝任何人，也是残忍的，它只负责给予可以看见更广阔天地的翅膀，从不教人飞行。
程秋秧指尖轻敲链接笔记本的白蓝色系无线键盘，青轴，响声干脆，敲下一瞬亮起扩散的金黄色RGB灯光，程秋秧莫名觉得和秦眠很搭。
键盘敲击的触感瞬间打通任督二脉，从小到大活命的本事早已经渗入骨髓，手指灵活纷飞，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响彻，程秋秧迅速打开搜索网站开始一个一个下载软件进入论坛。
程秋秧对秦眠撒了谎。
脑袋一热就急切回国入狱了不假，没亲朋好友是真，几乎全部的身家交了罚款和赔偿也没有说谎。
但跑回国路上程秋秧还是想方设法开了新的国内账户的。
剩下的那点家产，微薄但至少够支持程秋秧前期重新开始的基本保障。
原本程秋秧并不着急，先卖卖惨和可怜，表明自己重新做人的决心，有一定的信任和包容后再拿出来和想办法用老本行做点正事赚钱。
可是秦眠的状态很不对，虽然面上不显看不出问题，但三世寸步不离的守护和邻居婶紧张兮兮的态度透露出的不对劲由不得程秋秧不着急。
极度渴望接触的欲壑被填平后，三年前的恐惧和绝望重新攥住心脏。
救护车的嗡鸣，喊着死人了的惊恐尖叫，周围低声议论着自杀的低语，被一片鲜红刺激的耳鸣重新刺入程秋秧的脑海，那是程秋秧根本不敢提起的过往。
程秋秧一直是个很爱冒险的人，唯独对于秦眠本人，程秋秧是想了又想，推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敢动。
可无限再生和每日刷新这种设定只会出现在小说和游戏设定的bug里，对生活的热情和信念不会凭空产生，被损伤的心理和身体不会睡一觉起来就直接刷新。
这个家太空了。
程秋秧眼帘低垂，过长杂乱的发丝遮住了整张脸，可笑的是，这个身份这个角色程秋秧甚至连试探的理由和立场都没有。
有钱解万愁，在事情发生之前总要做点什么，无用功也好，程秋秧不愿意坐以待毙。
各类论坛和交易软件收款账号和银行卡早就绑定好预留的新账户，不过想要动用靠电脑可不行，还要一部手机才行，快接近凌晨12点现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
也不影响赚钱。
这个时间大部分加班牲口赶不完的工程和学生的作业单子正是乘几何倍暴涨的程度。
程秋秧直接略过了论坛置顶的几个六位数五位数单子，这种价位就算外包也要背调证件和信誉，别说程秋秧一点正规证没考过，全是自学野路子了。
光背调这最基础一关，程秋秧这个正在被监管的缓刑人员就过不了一点。
最终程秋秧目光停留在两个几千块钱需要耗点时间的软件开发上，需求明确，半个月的工期也很充足，程秋秧花一小时写了个空壳软件甩到发布帖子的人私信审核。
大概要明天对面上班才能收到回复，剩下的时间程秋秧决定拯救一下正在无助哭泣的大学生。
几十块钱的小单子在这个论坛上如果没有程秋秧这个没名气又急需快钱不挑的家伙在，恐怕就是挂到几个大学生被导师指着鼻子骂上几条街了也没人接。
最终的命运就只能是被一群乐子人当笑话，光点赞不评论，然后第二天晚上齐刷刷摸回来一排人刷屏问同学你没逝吧。
钱少要的急，唯一好处就是对面无时无刻抱着手机回复，沟通零延迟，打款快任务简单做的好就是长期老板，还是唯一一群甲方比乙方更卑微会讨好人的群体。
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响到了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