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拉——”门开了。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谈玉引掀起被子，迅速钻进去。
有人用气声说：“小谈公子？您醒了吗？”
“嘘，好像真的没醒，小点声。”
都不是陆问景的声音。
谈玉引从被窝里慢吞吞地探出头，和站在床侧的两个丫鬟打了个照面。
一个端着盥盆，一个提着食盒，见谈玉引出来后，两人放下手中的物品，对谈玉引露出堪称慈爱的笑容。
谈玉引也对她们弯了弯眼，紧跟着就听见小月说：“既然您醒了，我们就先走啦！”
谈玉引正想道谢，这两人就小跑出了房间。他只好从床上下来，撩起长发，像往常一样给自己梳洗更衣，心里泛起一丝古怪。
好像少了点什么。
谈玉引对着镜子抓起一把头发，只留左手握着固定，右手摊开掌心。
“……？”
他恍然大悟，扭头看向空无一人的右侧，那个天天恨不得将眼睛贴在他身上的男人居然没有陪在他身边。
虽然陆问景总在他认真的时候捣乱，可突然没人在他梳发的时候递很难看的发簪，还是有一点不习惯。
谈玉引想了想，从眼花缭乱的发饰盒里拣出一条白色的发带，给自己束了一个很少扎的马尾。
镜子里雌雄莫辨的少年顿时少了几分柔美，多了几分利落的清丽。但由于手生，马尾被扎得偏斜了些，反倒令他看起来更显稚气了。
谈玉引撇了撇嘴，拆下发带重试了几次，结果一次比一次更歪，双手还酸得抬不起来。他索性放弃调整，向偏斜的方向歪了歪脑袋，这下镜子里的马尾终于扎正了，遂而满意地对镜子点点头。
吃早饭的时候也不习惯。
房间是熟悉的房间，孤独却是陌生的孤独。季择总是很忙，睁眼见不着人是家常便饭，来这里之前，屋里多数时候都只有自己，他明明早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谈玉引单手托腮，目光频频飞向窗外，只吃一半就停了筷子。
桌上的每样菜肴都留了一半。
肿胀的腿根每动一步都在隐隐作痛，但他还是围着屋子走了一圈，最后站在书桌前，从笔挂上取下一支崭新的羊毫。桌上没有纸墨，谈玉引严谨地记下来，这里也不对。
他把笔挂回去，背着手又巡一遍后，整个人软哒哒地倒在榻上，脑后的马尾被压塌了一半。
随后翻了个身，望向紧闭的门窗。
下一瞬，谈玉引出现在门口，三长一短地轻叩门扉。
这是季择曾经和他约定的暗号，只有来者用这样的规律敲门，他才能把门打开，后来住进密室，就再也没有用过了。
谈玉引叹了口气，试着推了下门，意外地发现没有上锁。自从上次他跑出房门要去找季择后，只要陆问景不在屋里，房门几乎都是要上锁的。
哼，季择！
谈玉引提起裙摆，扬起下巴大步踏过门槛。
然而一出门就被狠狠冻了个哆嗦，他连忙退回门内，过程中差点踩到裙摆摔倒，威风全无。
原来昨晚屋里脸红耳热的时候，屋外正是白雪飘飞。
秋去冬来，时间走得这么快。
谈玉引呆呆地看着院里银装素裹的一切，连门也忘了合上，久到寒风卷着雪粒扑来，视线变得模糊，才扶着门把缓缓后退。
就在门缝将要填满时，手上突然传来一股阻力。
谈玉引松手，门自己向外打开了。
陆问景的脸出现在眼前。
“在等我？早上有事出去了一趟，这么快就想我……”陆问景手里提着落在西苑的书文，肩上驮着小白猫，看清谈玉引扮相后愣了愣。
这时小白猫喵的一声跳进谈玉引怀里，谈玉引伸手接住，任猫在自己臂弯里乱拱。
“咚——咚——咚——”
三声长响结束，陆问景又短促地敲了一下，跨进屋里，和本就站在门口的谈玉引距离所剩无几。
谈玉引慌忙后退，不料腰身被人揽回来，嘴唇也被印下一吻，却因怀里那只跳腾的小猫不好乱动，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陆问景熟稔地撬开他的齿关，一边吻着，一边背手关门，亲够了才放开谈玉引，还不忘揶揄道：“这是你和季择的暗号？现在我可以进来了吧？”
谈玉引被亲得眼眶发酸，小声地“哼嗯”一声，抱着小猫跑开了。
那条歪斜散乱的马尾在他身后一步一晃，明知抓不到，陆问景还是忍不住伸手虚握了一下。
故意的？不过这样也不错，他若有所思地想。
将手上的东西放置好，陆问景就去了里屋，没成想一走进去就看见桌上剩下的菜肴，桌下还放着一个烧着的暖手炉。
他脚步一刹，偏头望向正坐在榻上逗猫的谈玉引。
福至心灵般，谈玉引也在此时抬起头，唇角的笑意未散，疑惑地对陆问景歪了歪头。
“……给我留的？”陆问景艰涩地问。
谈玉引点点头。
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长发随着这点动作陆续散落，谈玉引再也受不了了，抬手扯下发带，乌发彻底滑落，胸前如有两道墨泉倾下，脸颊亦被遮了大半。
陆问景难得见谈玉引这样，忍住不笑，向他递出一手，“过来吧，我来帮你。”
于是谈玉引乖乖走过去，在陆问景身边坐下。
他的发丝细软，抚摸时手指如穿云而过，加之稠密顺滑，不怪他自己束不起来。虽然陆问景给谈玉引簪发不行，但扎个简单的马尾还是手到擒来的。
“好了。”陆问景满意道。
谈玉引摸了一下束得松紧得当的发带，心情变得十分明快，对陆问景弯眼笑道：“谢谢。”
说完就要走，陆问景一把扣回他的腰身，往怀里按下，“先别走啊，陪我把这些吃完。”
一双亮盈盈的眼睛看过来。
其实，陆问景一早出门就用过早膳了，这些本就是给谈玉引一人食的。谈玉引饭量不大，剩些不吃也在情理之中，可偏偏碰上了意料之外的事。
陆问景摸到谈玉引平坦的腹部，问道：“你真的吃饱了？不会是不喜欢吃吧？还饿不饿？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一连串的发问砸得谈玉引应接不暇，只记得回答第一问了：“饱……”
嘴一张，就被塞了一个包子。
陆问景忍俊不禁，在那圆鼓鼓的雪腮落下一吻。
吃完后，陆问景将谈玉引带到书桌前，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斟酌片刻，陆问景试探地问道：“小玉，你还记不记得家在哪？”
谈玉引摇头。
提及“家”这个字，他有些伤神，又摇了一遍头。
陆问景用掌心贴着他清瘦的脊背，将他往怀里带了些，脑海中回想起清早接到的消息。
——商安一带、具体到一个叫恩山县的地方，本该随着归藏教覆灭而绝世的昙魂散，重新在此地倒卖。
而几日前手下在大宅门前捡获的一名重伤昏迷、身穿归藏药使服的魔教余孽，昨夜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据看守的侍卫所述，当时他们正到了轮值的时刻，来交班的人转述昙魂散在恩山倒贩的消息时，那药使倏然惊醒，受到刺激般惨叫。
经过审问，药使承认，自己就是被人从恩山送过来，至于是何人、发生过何事，还未问出口，药使便因伤病复发昏迷而去。
恩山，陆问景再清楚不过，他桌上放着的那叠书文里，其中不少记载有关恩山的风土舆情。
据传那里奇花异草遍生，却布尽天堑绝壑、鸟道羊肠，尤其山脚迷瘴缭绕，入口难寻，倒也曾有不少登山客，结果无一为幸者无功而返，衰者有去无回。
然而恩山县志有云，约莫五十年前，县中曾有谈姓医师为救治病者孤身入山，幸而采得草药归来。
此后不久，县上谈姓一家从此地搬离，归藏教也开始兴盛光大。
陆问景思忖，谈玉引即便知道这些往事，现在也不会记得了，与其原地打转，不如等那个药使醒后再说。
至于现在，当然是吃饱消食要紧。
他握住谈玉引的腰肢，往上抬了抬。谈玉引扶着他的手臂，还未出声就被堵住口，同时腰间滑进一只温热的手，在他敏感的位置四处流连。
“唔……”
渐渐的，椅子上的位置就不够用了，谈玉引背过身，双手撑在桌上。
陆问景屈膝在后，将一片衣角塞进谈玉引腰间堆叠的裙摆，继续给他上药。
药膏雪白清润，涂上红肿的肌肤后，带来一种清凉的舒爽，极大缓解了过度使用后的刺痛。陆问景涂抹得细致入微，从外围开始一指一指地往里处抹开，力度也控制得极为轻柔，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涂法，等到谈玉引发现不对，已经太晚了。
比药膏更快润开的，是陆问景根本还没触碰的地方。
“怎么了？”陆问景握住一条发颤的腿，紧接着另一边膝盖一软，他赶忙托住。
“还站得稳吗？那我继续喽？”
一滴、两滴，陆问景在指腹揉匀，不知是化开的药膏还是别的什么，总之触感粘润，带着一股甜腻的熟香。
涂到最后一点，陆问景从盒中狠挖了一团，毫不吝惜地抬指一压！
“……真是对不住，”陆问景语气诚恳，“我做的还是太少了，以后你多多教我，好不好，小玉姐姐？”
他的小玉姐姐什么也听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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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