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听说没,县里要来个大人物的儿子嘞。”
“早晓得勒,那了不得嘞呦!”
昙花县的妇人闲着没事在一边唠嗑。
这时,一位少年从远方走来。
少年穿着白衬衣黑长裤,一手拉着行李箱。少年的眸光里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但优越的长相依旧让人移不开眼。眸色深沉,像一潭死水,显得他脾气不好。
“那就是大人物的孩子吗?”
“是啊。”
闲聊的妇人见他走近,立马转移话题。
“今个天还真不错哈。”
“是啊,我想起了衣服还没晾呢,我先走了。”
大抵是看少年全身上下不好惹的感觉,该走的走,转移话题的转移。
少年路过时,轻轻瞥了一眼,继续往巷子里走。
巷中的人家吵吵闹闹的,却有着生活的气息。偶尔有群小孩打闹着路过,看见这个面生的大哥哥就悄悄躲开。
少年也不甚在意。
少年叫汪知煦,刚转来昙花县八中。父亲是副市长,母亲是律师,是一个比平常人优渥的家庭。
虽然不知道他父母怎么吃饱了没事干把他送到这个十八线小县城。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他抬头看向天空,却不料与站在楼顶天台的那个少年来了个对视。少年的头发被风吹起,多了几分十七八岁的朝气。他的眸光闪动,又恰似湖水那般的波澜,与汪知煦截然相反。
少年看见汪知煦,便向他招招手表示自己的善意。汪知煦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竟然慌忙低下头就走开。
少年诧异地看着汪知煦匆匆离开的方向,拿起一旁的汽水抿了一口,橙子味的气息立马弥漫开。他倒是对汪知煦的反应毫不在意。
昙花县的昙花什么时候再开一次呢。
每每晚上,昙花县的人都不睡了,只为看一眼昙花。因为……昙花一现终幸福。
年少的故事开启,昙花便悄悄绽放。
“李降你干什么,快下来。”李降的妈妈在楼下找不到李降,就知道他肯定在楼上。
李降拎着汽水边下楼边喊:“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下去!”
而汪知煦回到汪则行给他的地址,是一栋复式小洋楼,里头的设备全是崭新的。
今天是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八日。
是汪知煦来到昙花县的第一天。
汪知煦收拾完东西便不再出门,拿出自己的练习册开始写。练习册不知道是谁取的名字,叫做《我不会谁会(进阶版)》。
汪大学霸提醒您:这是本好练习册。
汪学霸突然放空脑子,在思考一个问题:昙花八中怎么样?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给汪则行发了个消息。
煦:八中可靠吗?
汪汪碎冰冰:不好我会让你去吗?
汪汪碎冰冰向你发起语音通话。
汪知煦很欠揍地说:“汪大副市长还会回我呢?”
电话对面的汪则行明显对自己儿子的行为免疫,但听见还是非常不爽:“你小子要死啊,敢这么对你爹这么说话。”
“噢噢噢噢,我还不想死。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过来?要是不来也行,我一个人也怪舒服的。”
“可能还真来不了……汪副市长。”汪知煦听见手机那头有人喊了汪则行。汪则行大概是把手机拿远了些,只能听见对面窸窸窣窣的对话声。
“你有事我先挂了。”
说着,汪知煦就把电话挂断了。一时间,房间又陷入了安静。
另一边,李降在老式自建房里,和他的龙凤胎姐姐李玉亭抢西瓜。虽说是姐姐,但也就大了十几分钟而已。
“李玉亭你都吃多少了,给我一块会死啊。”
是的,开始抢了。西瓜总共10块,李植汀和张泽梅各两块,剩下的每人3块。但李降下来的慢,李玉亭先到先得。
“我给村口的狗都不给你,谁让你把我快递拆了!”
“谁让你填我的手机号?我不拆我干什么?”
“你自己买了什么不清楚吗你就拆?”李玉亭说得理直气壮。这种事从小演到大,张泽梅和李植汀都懒得管,反正到最后李降还是会妥协的。
“行行行,我的错,行不行?”
这是李降惯用的招数。
“这还差不多,十二中弟。”李玉亭一副贼兮兮的样子,又要离不开李降成绩不好的事了。李玉亭在八中上的是重高,十二中大多数是吊车尾的,除了一班还有点救外。
李降上的就是十二中一班,但由于李玉亭之前为他补的课完全无效,根本没法上八中。这个学期进去就是高二下学期了,保不齐高三就完了。
李降沉思了一会,心死……
……
“李降你去睡觉,太晚了!”张泽梅朝李降的房间喊了一声。
“哦,知道了。”李降说着,把窗帘给拉上了。他走到自己的小床上,不知道怎么了,放空了大脑,想到了白天的汪知煦。
二〇一九年一月二十九日,是汪知煦来昙花县的第二天。他背了个斜挎包想出门买个早饭。因为大多人都没见过汪知煦,所以路上总有一些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忽然,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声。是李降疯狂踩着自行车,还不忘看看后面追他的人到哪里了。本来汪知煦听见声音也躲开了,谁知道李降一转头,一个重心不稳,手一抖,朝汪知煦那直直撞过去。
汪知煦身上很多擦伤,应该庆幸只是自行车不是电瓶车。额头上有道很明显的伤,还流着血,吓得李降麻溜把汪知煦拉起来,要拉着人家去诊所看看。因为汪知煦生得白,身上的伤便显得狰狞起来。
李降扶起汪知煦,神色里是毫不掩饰的慌张:“喂喂喂,你没事吧?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
汪知煦刚想说话,腿上就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感。
汪知煦:今天都是什么破日子。
痛得汪知煦倒吸一口凉气。
后面在追李降的人把车丢下,跑到两人身边,看见汪知煦的模样,震惊道:“李降你是开自行车吧,怎么跟开车撞人似的把人家撞成这样?!”
“说你娘的废话,赶紧过来帮我一起把人家带去老林那!”结果李降不小心碰到了汪知煦身上的伤,害得汪知煦哼了一声。
“不好意思啊兄弟,我不是故意的。”李降龇着个大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降你都第几次闯祸了,你妈知道不得打死你。上次把人家鸡砸了,上上次把人家玻璃干碎了,这次把人家撞了,你咋这么能啊。”潘样帮忙把汪知煦扶稳。
汪知煦:没人在意我多惨吗……
潘样站着说话不腰疼,气到李降了。在李降气死前,也要拉潘样垫背。
“死二胖别吵了,快陪我去!”
“哦哦哦,这不是正在扶吗。”潘样知道李降现在心情指定不好。
潘样一路下来嘴闲不住,一直在问汪知煦一些鸡毛蒜皮的事。
比如现在。
“哥们你哪的?”
“江苏。”
“你江苏来浙江干什么?”
“你问我爸。”他回潘样的话总是又少又冷淡。
但潘样并不在意,反倒很认真地介绍自己。“你叫什么?我叫潘样。”
汪知煦见他都介绍自己了,自己不回答反倒显得没素质,所以他告诉了潘样自己的名字。
不知道这人是想干什么,查户口吗?
“这是我兄弟李降,我俩从小穿一个裤衩长大的。我跟你说,他可是我们这儿有名的‘混世魔王’。你刚也听见了,我告诉你好几回,哎!”潘样吃痛一声。
是李降打了他。潘样话没说完便闭嘴了。
“就属你话多。”李降十分不爽地朝潘样翻了个大白眼,心里想这汪知煦怎么这么能装,话少的要死。
“汪知煦你在哪读啊?”
汪知煦回了一句:“刚转来…八中。”汪知煦说了前半部分觉得不妥,补了一句。
潘样一个惊起。
“你八中的,大学霸啊?哪个班的?”
“A1班。”
众所周知,八中是这个区的重点高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昙花县,但不妨碍知名度高。每年的省市区状元都搁八中来的。
“诶,李降?李降?”潘样拿手肘抵了抵李降。
“干嘛——”李降故意拖长尾音,似是无奈。
“你啥时候考个八中给你兄弟我沾点光。”
“滚一边去,你自己不会考啊。”李降十分无奈地抿了抿唇。
“?李降,还是不是兄弟了,我十二中12班,我可上不了。”潘样自知成绩烂,但好歹李降人在1班啊!
两人一路走下来,才到他们口中的老林那。
“老林,给人抹个药!”李降自顾自将人家扶在椅子上,朝里面喊了一声。
小房间里出来的不是他俩嘴里的老林,而是个花季少女,模样甜美,扎了个麻花辫在侧边,还别个小夹子。
“我爸不在。李降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女孩叫林棠,是老林的宝贝闺女。林棠一看见汪知煦,便眨巴着大眼看着他的伤,“李降你把人家撞了?”
李降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才不是故意的。
林棠转头去柜子里拿碘液、酒精和棉签。李降则尴尬等在一边。
林棠让汪知煦抬头,她娴熟地沾了下消毒水,想给他消毒。“可能很痛,你忍着点。”
......
汪知煦:痛死我了,巨无敌痛!!!
林棠后头拿碘液给他擦。擦完后,林棠问汪知煦:“后背有吗?”
“嗯...”
汪知煦不说话了,耳朵红得滴血。
“脱了。”
……汪知煦不说话了。
“哎——小棠我来吧。”李降正要抢过林棠手里的药。
林棠躲开道:“你撒开,我怕你给人摁死。”
林棠不领他的好意,转头对于汪知煦说:“怕什么,李降他们我都给上过药,快脱了。”
汪知煦只好认命,扭扭捏捏地解开几颗扣子。白色的衬衫早就染上了灰尘。他的衬衫脱下,露出他健实的后背,除了几道被李降创到的痕迹。
是个完美的!
林棠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一会发呆。说实话,第一次见这么好的身材,宽肩窄腰的。
“那个...还不涂吗?”汪知煦觉得很羞耻。
从小到他除了爸妈小时候看过,哪有人再看过。今天有!有三个!
林棠用碘液给他抹。沾满碘液的棉签触碰到他后背,一点冰凉让他不自觉地瑟缩一下。用碘液倒不会痛,没几下便好了。
汪知煦正要穿上,被林棠制止。“你要是不想白衫洗不干净,就先别穿,等干了。”
林棠转身把药放回去。汪知煦一听,便没了动作。
林棠再次转过身,就是对李降说话了:“李降,你怕是要完了。”林棠要给他打预防针了。
“啊,怎么说?”
“你一路走过来,离你妈知道你撞人的事就不远了。”她的话,既同情又惋惜。
李降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
昨天还相安无事,今天就惹祸,张泽梅也是佩服她这个儿子。
李降唯一听话的一点,就是绝对不上网吧。敢去,李爸说要打断他的腿。
“林棠啊,保佑下我,就说点好话行啊!”李降双手合十,万分郑重地对林棠拜了拜。
不出意外的,晚上李降就被张泽梅拽到汪知煦家。
“丁咚”门铃声响起。汪知煦后背还没涂药,便穿上衣服下来。
急急忙忙开门,却是个不认识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将李降拉到汪知煦面前。“小同学,这是我儿子,我让他来和你道个歉。”张泽梅用着不大标准的普通话和汪知煦说。
好在汪知煦听得懂。
李降尴尬走到他面前,挠了挠头:“汪知煦,不好意思啊。”
“要不进来喝杯水吧。”汪知煦也没等母子回答,便打开家门让他们俩人进去。
张泽梅提了两箱牛奶进来。两人正在拉扯,李降直接抢过牛奶搬到汪知煦家的桌子上,“让你收就收,费什么劲?”李降这话说得像要约架一样。
张泽梅打了李降一下,“什么态度,咋了,你要打架啊。”
“没有没有。”李降秒怂,他立马给张泽梅捶了捶肩头,满是谄媚的讨好。
这时,母子俩才开始不经意地打量汪知煦家,有大电视大冰箱,装修又复古又豪华。
母子:有钱人。
“你家有电脑啊?!”与其说是电脑,不如说是个人电竞设备啊!
汪知煦虽然对李降没太多的好感,但人家问了,他也不是什么难相处的性子:“对啊,你要玩吗?”
“可以吗。”李降一脸期待地看向他。
“可以。”汪知煦走过去把电脑打开来,让李降坐下。
“会玩吗?”汪知煦撑着桌子问他。
李降诚实地摇了摇头。
汪知煦想着反正自己也没什么朋友,今天误打误撞,就当是缘分吧。
“那你明天过来,我教你玩。”
“真的假的?!”
汪知煦淡淡点头。李降却和中奖一样,站起来拍了拍汪知煦的肩。
全然不顾汪知煦难看的脸色。
直到李降发现,汪知煦觉得自己已经要死了。
“靠!兄弟,对不住,没事吧?”说着要翻开汪知煦的衣服想查看一下。汪知煦惊得誓死护住自己的衣服。
“呃…抱歉,你上药没?”李降后知后觉,才想起两个人今天刚认识。
【哦对,人家还是城里人来着。】
“没有,你别拉我衣服。”汪知煦想要回自己的衣服,哪知李降油盐不进:“给我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呗,我来给你上个药怎么样~”
这话听着没什么毛病,让汪知煦没找到理由拒绝,其实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汪知煦:我可以选择不吗……
答案是,汪知煦没有拒绝。
张泽梅让李降待会,她自己先回去。李降应了一声,张泽梅自己先走了。
李降跟着汪知煦上楼,来到他的房间里。
汪知煦刚打开房间,李降便跟上来。他看见汪知煦书桌上的电脑。
“我去,你房间够大啊!不是你房间也有电脑?”李降正在极力思考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家庭。
汪知煦走到床头的柜子打开去拿药,听见李降的话,淡淡回了一句。
“嗯,我有。”
“算了,我先给你涂药吧。你药呢?”李降向汪知煦伸手。汪知煦把药递给他。
李降把药盖子打开,突然想起来没有棉签,抬头问他:“有没有棉签啊?”
汪知煦去浴室拿了两根给他:“麻烦你了。”
“不麻烦,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李降说话的语气像是小孩被大人夸了一样。
“对了,你趴到床上吧,这样好涂药。”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好像汪知煦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把上衣脱了就趴上去。
汪知煦的脸埋在枕头里。
李降开口道:“我上你床了啊。”
得到了同意,李降才上他的床给他涂药。
汪知煦不知道为什么李降上药比林棠上的还冰凉…甚至更痛。别人是一点点轻抚,李降是直接简单粗暴一顿涂抹,汪知煦感觉自己下一秒要原地死掉了。
一直绷着脸,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
“好了,大功告成!”李降从床上下来,对自己的杰作万分满意!
是告成了。
告成重伤了。
这时汪知煦才松开自己从头皱到尾的眉头,侧头趴在枕头上。
李降把药搁在一边,就直接躺在汪知煦床上。这次问都不带问了。
李降觉得汪知煦的房间特别凉快,床也特别舒服。
两个人突然来了个对视。空气静止中。
本来以为两个人会移开视线的,但李降突然开口:“汪知煦,你真在八中读啊?”
汪知煦见他开了口,也觉得没有这么尴尬。
“嗯,怎么了?”
“那我可以拜托你一个事吗。”李降犹豫再三才开口。
“你说吧。”汪知煦还想着自己是一个怎么不好的人吗,怎么还这么小心翼翼的。
“算了吧。”李降耳根微红,怎么也说不出口。
汪知煦也没问他。
“你不问问我是什么事吗?”李降见汪知煦一点都不好奇的样子。
“那你说。”
李降:不儿?搁这等我呢?
李降又在犹豫中徘徊。“那我说了,你可不能说出去啊。”
汪知煦把头靠在枕头上,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李降。那样子仿佛真的在说: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快说。
“就是…你能不能帮我补课?我想上八中,我现在一直卡在十二中一班上不去。”
“你怎么想上了?”
李降:……这也要说吗。
“那我说了,你可不能说出去啊。”李降看着汪知煦的眼睛,想洞察汪知煦的内心。
“你说吧,我不说出去的。”
“就是…我对林棠有那么点好感,只是好感不是喜欢啊!还有重要的事!我姐!因为我一直比不上我姐,我想只要考上了,就不会有人说我什么了。”李降比谁都想考上八中,比谁都想把成绩提高。
汪知煦瞪大眼睛:这是能说的?没人和我说这么真诚的哇!
李降见汪知煦不说话。以为他不同意,立马求着他说:“大学霸,我求你了行不行?”李降就像是汪知煦不同意,就要开始求爷爷告奶奶的程度。
汪知煦没说话,而是起身,走到书桌旁边。李降以为汪知煦是不同意。
干脆闭上眼装死。
直到他感受到床沿下压,听到一句冷冷淡淡的“喂,还活着吗?”
李降听见一声“喂”。
某个“喂”突然起了身,一起来就看见几本练习册。
汪知煦递给他九本练习册:数学《我不会谁会(基础版)》,物理《一点全都通》,化学《烧脑集》,语文《中国话中文字(阅读版)》,英语《生词对对碰》,生物《遗传学进阶版》。
李降看了几本练习册的名字......这几本是正经题吗?
“你拿去做,先做化学第132-135页,不会做明天过来我教你。”
汪知煦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是李降对他已经改观了。这哪是大冰山,这分明就是热心肠的大大好人!
“好兄弟,你居然同意帮我呜呜呜。”李降抓过那几本练习册,就急着赶回家。
走之前还不忘在门后露出一个头道:“兄弟,我明天来找你,晚安。”说着便关上了门。
本章已修文,应该没有错的了吧?
有错误请帮我揪出来哦,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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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