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他后悔了》|木溪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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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仁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日,铅云如坠,北风呼啸。
米粒大的雪点子不要命地从暗沉的天幕间直洒下来,转瞬将安靖侯府天青的琉璃瓦覆成一片雪白。
年节将近,安靖侯府里一片热腾腾的喜色。
已是安寝的时候,几个丫鬟姑子们还都挤在西阁里做活计。桌子上摆着好些样式精美的窗花,另有些小丫鬟们围坐在一处嘻嘻哈哈搓火绒子。
屋子正中笼着一个热乎乎的碳火盆子,将这小阁子熏得暖春一般。间或一声“筚拨”的爆碳,溅出几个燎人的火星子。
“哎哟!”一声惊呼,琴香忙站起身,在身上一阵拍打,旋即一张秀脸皱成一团,愁道:“这新领的衣裳,怎的就...”
她扯起身上桃红团花的新褙子,果然便见掐腰处燎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来。心疼得不得了:“这可如何是好?”
那边厢莺歌伸长脖子瞅了一眼,笑她:“教你耐不住,还没到日子呢,非得早早穿出来嘚瑟!大公子总也得明日才能到府罢!”
琴香性子静,给她这么一阵抢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轻声细语道:“你胡说些什么,干大公子什么事!”
莺歌还欲打趣,琴香到底是脸子薄,怕人听了去,起身来作势要挠她腰间的软肉。
莺歌从炕上弹起来,忙躲到余慕儿的身后:“慕儿姐,救我,救我!”
余慕儿正倚着桌给各房剪窗花呢,教她猝不及防一撞,那剪子便戳在食指上,登时冒出一团血珠子来。
痛得低呼了一声。
莺歌忙道:“慕儿姐,对不住!”
余慕儿将食指往嘴里含了含,戳了戳她额头:“你啊!过了节也就十五了,怎么还成天冒冒失失的!”
莺歌吐了吐舌头,自知理亏,寻了药膏和绒布低眉顺眼地给余慕儿包扎起来。
余慕儿见她一脸顺从模样,反倒不好开口再骂,一时哭笑不得。
又见琴香一脸的愁容,往她腰间看了一眼,道:“不碍事的,你脱下来,我今夜就给你补好了,明天准保谁都看不出来。”
琴香又惊又喜,要知道余慕儿可是安靖侯府出了名的巧手。去年侯府老夫人的吉服散了针线,可都是余慕儿一手补起来的。
便将身上的新褙子脱了卷好,另换了一件平时灰青色的常服。
牵了余慕儿的手道:“我房里还留着去年大夫人赏的清露栀花膏,横竖我也没地儿用去,便借花献佛了。”
余慕儿嗔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哪用的着你这么破费。”
正说着话呢,门口的帘子忽一把给人掀开了。春杏跺着脚,满脸带笑地蹲在了火盆前烤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只把几个人打量。
瞧她这模样,想来是又听着什么消息,忍不住进来卖弄了。
春杏是跟在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消息自然比她们这些人灵通许多。
莺歌性子最是闹腾,立即便上了钩,跟着蹲在春杏身边,迫不及待问道:“春杏姐,这回又是什么好事儿?”
春杏故意捏着声音,轻声细语道:“...要回京了。”
一面说,一面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余慕儿一眼。
她这一句话说得轻,落在屋中几个人的耳中,却如一声闷雷一般。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脸上,春杏方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莺歌急道:“什么要回京了?春杏姐,你再说清楚一些嘛。”
等吊足了诸人的胃口,春杏方笑嘻嘻启唇道:“还能有谁啊?自然是元公子...啊不,”春杏装模作样地捂着嘴,缓缓道,“说错了,现在应该是称作,太子殿下了!”
春杏说完这句话,暖阁中诸人登时是惊讶地瞪大了眼。
还是莺歌最快反应过来,一手抓住了春杏的肩膀:“春杏姐!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是说,公子他真的是...”
“这还能假?”春杏压低了声音,“我方才在老夫人房里侍候着,可亲眼见到宫里来的人呢!宣圣旨的时候我就候在房外,听得清清楚楚,要复元公子的太子之位呢!”
暖阁中一时哗然,诸人不由都面色各异地议论起来。
松照阁的元昊天,她们常唤一声元公子的,是五年前来的安靖侯府。
来的那日也是这般大雪的日子,悄没声息地便住进了松照阁。
老夫人从不在下人面前谈起他的身份,却待他比各房的小姐公子们还要亲厚。
老爷夫人们的言谈举止间,也都对他尊敬得很。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下人婢子们间便开始传出一些影影绰绰的流言来。
传言,这元昊天乃是当朝的太子,他的生母,便是当年的仁慧皇后。
两年前,仁慧皇后被指残害皇嗣,削去后位,贬入了冷宫,很快就病故了。这么一件大事,便是远在幽州的安靖侯府也听闻了。
此后,听说太子也被褫夺了封号。若不是皇帝的亲姑姑太常长公主、也就是如今安靖侯府的老夫人护着,恐怕也跟着就要没入宗人府了。
这传言虽传的是有鼻子有眼的,诸人心里总归是半信半疑。五年过去,元昊天一直无波无澜地在侯府上住着,这传言也就逐渐没人提了。
没想到,真的等来了太子归位的这么一天?
春杏暖好了手,挤开莺歌,笑嘻嘻地坐在了余慕儿的身边:“慕儿,你如今可算是熬出头了。往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好姐妹!”
余慕儿的脸不由得一红,垂了头,只顾着剪手里的窗花:“你胡说些什么呢!我不过和你们一样罢了!”
春杏却不饶她,笑着道:“别介,谁不知道你是元公子房里最得宠的?元公子性子深,我们一年都碰不得他笑几回。你说,他在你面前可还这样?”
一面说,一面回头招呼莺歌:“小莺儿,你上次见元公子笑,是什么时候?”
莺歌道:“就在今早上啊。”
春杏一愣。
莺歌紧接着又贼兮兮一笑,“我还以为公子是对我笑呢,回头一看,原来是慕儿姐站在我身后!”
春杏立即是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句话惹得满屋的人都往这边看过来。
余慕儿一张脸羞得通红,作势要去打莺歌:“教你胡说!”
莺歌一面躲,嘴中还一面吵嚷:“昨儿个元公子分明吩咐了不用晚膳,可慕儿姐端着莲子羹往暖阁前一站,元公子马上就改了主意了!”
余慕儿只觉得脸都要烧了起来,可莺歌溜的快,怎么也抓不住,由得她在这胡乱嚷嚷。满屋子人的视线,都落在她的脸上。
正乱成一团呢,门帘子忽被一把掀开了。
一阵凛冽的寒风夹雪带雨地直撞进来,屋子里闹融融的气氛登时冷了下去。
吴嬷嬷站在门口骂道:“几个不长进的浪蹄子,大半夜的吵什么呢!”
吴嬷嬷是当年太常长公主从公主府里带来的旧人,说出来的话比几房的夫人恐怕还有些分量。
余慕儿登时是敛眉肃容,规规矩矩地站在了原地。莺歌自来最怵吴嬷嬷,整个人都缩到了后面。
吴嬷嬷瞪了春杏一眼:“我道你跑哪儿去了,就这么沉不住气?仔细你那张嘴巴,迟早闯出祸来!”
春杏讪笑了一声,一溜儿小跑到吴嬷嬷身后,赶忙接过吴嬷嬷手里的物事,道:“嬷嬷辛苦了!”
吴嬷嬷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乜斜着余慕儿:“既然都知道了,今日便都早些去歇着罢。明日都给我警醒着,若是冲撞了贵人,仔细你们的皮!”
诸人应了一声“是”,收拢好阁子里的物事,三三两两也都散了。
余慕儿落在后面检查门窗,又提了火钳子仔细翻了翻炭火盆,检查是否有未熄灭的暗炭,只让莺歌先带着琴香的褙子回去。
等到一切落定,余慕儿方同吴嬷嬷见礼:“嬷嬷还有什么吩咐?”
吴嬷嬷眼中难得露出几分赏识:“倒也算个稳妥的人。”
余慕儿道:“全赖嬷嬷教的好。”
虽是一句讨好的话,但余慕儿这般稳重得体的人嘴里说出来,没由来便教人觉得熨贴。
吴嬷嬷哼笑了一声:“走罢,老夫人有话吩咐。”
余慕儿跟着吴嬷嬷来到春荣堂,远远便见到春荣堂灯火通明的。
她是松照阁的婢子,春荣堂来的少,与老夫人也没打过几次照面。这会子被单独拎出来说话,又是这么个关头——春杏方才说的话还在她心上打鼓呢!
心里头不由一阵发紧。
春杏打起帘子,余慕儿便垂着头跟在吴嬷嬷后头进去了,恭恭敬敬跪在下头给老夫人请了安。
一颗心砰砰直跳,余光禁不住朝右首的元昊天瞥去。元昊天本是闭着眼养神,见她进来,方睁开眼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余慕儿这时心中稍定。便听老夫人道:“上前来我看看。”
余慕儿站起身,肃容行到老夫人的身前。本是低眉顺眼,却被老夫人拈着下巴尖儿抬起了头。
昔日的太常长公主、如今安靖侯府的主心骨,一双眸子虽难免浑浊,却依旧是精光炯炯,上上下下将余慕儿一番打量。
余慕儿垂着眼,只觉得浑身都好似被这老太太看穿了去,一颗心紧张得愈跳愈快。
良久,老夫人方缓缓道:“样貌不错,身段儿也顺。去把桌上那茶给我端来。”
余慕儿福了一福,转了身去端杯子。刚要奉给老夫人,斜刺里一杯热茶忽尽数朝她身上泼过来。
余慕儿心下一惊,手上的动作却顿也不顿,依旧将手中茶盏稳稳奉到老夫人眼前。
老夫人接过,眸子里方带出几分欣赏的样子:“做事也还稳妥,倒是个稳当的人。”
余慕儿福身下去恭恭敬敬行了礼:“平日里都是吴嬷嬷教得好。”
一句话是假,两句话便成真了。吴嬷嬷听她这两声诚心的恭维,面上也有几分喜色。觑着老夫人的面色,便道:“起来罢。今日夜深了,先下去歇息罢。”
余慕儿应了一声,垂着手退到屋外。临出门时回头向元昊天张了一张,见他那双平素冰冷的眸子里渗出几分融融的笑意。
余慕儿便也忍不住垂着头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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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好》
【江南闺秀坚韧美人X表面凶唧唧,但全身上下其实只有嘴硬的矜冷皇帝】
萧听澜登基第三年,听从谋士建议南下江南。
为请学士宋白砚出山,收天下文心。
缠绵的雨幕间,他遇见了苏怀月。
温婉秀丽,容止如诗。
亭亭立于檐下,就宛如一曲悠悠江南调。
惊鸿相见,戎马天下的新帝困在了这场江南梅时雨。
可未曾想,她却与旁人已定婚约。
后来,大婚的喜堂。
重重帷帐之下,萧听澜将人逼至墙角。
怀中人眉眼氤氲,咬着唇问:“陛下究竟想要什么?”
萧听澜轻抚她修长脖颈:“我想要什么,你还不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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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月忆起第一次听说萧听澜的名字。
诸人皆道他战神在世,终将靺鞨部逐出金水。
父亲却骂他居心不正,狼子祸心。
后来,她收到萧听澜珍而重之的求婚书信。
信中金戈铁马,豪气万丈。
父亲却骂他篡国逆臣,痴人说梦。
所有人都知道,苏家与当朝新帝结下大仇。
苏家孤女大婚之日,皇帝率禁军捉了新郎,抢了新娘。
众人皆扼腕叹息,苏家娘子才貌俱全,恐怕却是红颜薄命。
未曾想,这位纵横沙场、言辞恶劣的新帝,也会在雨势缠绵的梅雨季急奔江南。
只为她随口一句,想吃太湖畔新熟的莲子了。
#有强取豪夺及追妻火葬场情节#
#双C,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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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茶竹马他又在阴阳怪气》
【平时清冷自持,应激后秒变疯批郡主X口嫌体正直,身娇易推倒绿茶门主】
林霜寒四岁认识商云,定下娃娃亲。
十岁时小青峰灭门案发,她从此与商云断了联系。
十四岁时,她游走于生死之间。再醒来,姑母已替她退了商云的聘。听闻那蕴藉儿郎,气得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她自认为此生是与商云再无关系,可二十岁这年,她再次踏上商云的山门。
一剑霜寒十四州,是宁为玉碎的黄泉路。
可商云还是拉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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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沙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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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侯府日常(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