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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日上三竿,王游抱着一摞账册,急忙从外面进来,看见站在廊下的阳照棠,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殿下,您醒了?”

“属下正要给太子妃送最后一批人丁册。”

阳照棠慢悠悠伸了个懒腰,吃饱喝足,好久没睡这么好了。

前几日阴雨绵绵,今日连太阳都出来了,是个好兆头。

“放桌子上就行了。”

王游一脸艳羡地走到堂屋,娶了媳妇就是好。

有太子妃分担,陛下是真不怕殿下撂挑子跑路。

禁军的兄弟日夜轮班守着赈灾点,连轴转得比拉磨的牛马还累。

密信说,陛下派的人才刚出发。

阳照棠来到桌前,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眉头猛地蹙起,“这谁写的?”

王游挠了挠头,“衙门里的书吏。”

“以前都是这般?”阳照棠脸色一沉,周遭气温瞬间降了几度。

“是。”

阳照棠眉头拧得更紧,“岂有此理,居然敢这般糊弄本宫,我就说太子妃怎么会劳累至此,合着是被这些烂字折腾的。”

“殿下息怒。”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去贴告示,给我找些姑娘。”

王游猛地抬头,张着嘴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啊?找姑娘?”

“啊什么,给太子妃找些帮手。”

济州府的县令,至今只有小潭县没来人。连束淮前去探查,只有她一人,这烂字谁爱看谁看。

告示贴了不到三日,她的房门前站满了人。

王游执笔站在门口,一个个开始点名,“从第一个开始,给太子妃介绍下自己。”

“我叫若华,是个管事,跟着小姐读过几年书。”

“我叫幺娘,家里以前是做红白喜事的。”

“我叫无霜,字写的还可以。”

“.....”

“没有会算数的吗?”

若华站了出来,“启禀太子妃,草民知道一人,不过这位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能不能请来。”

“谁?”

“金家粮铺的金婉儿,她是我家小姐儿时的同窗。”

阳照棠望向门口,巧了不是。

“哗啦”一声,院内发出刺耳的声音,所有人下意识回头,等看清来人,忍不住捂住口鼻,挤作一团。

若华望向屋里,心中暗忖:难道是太子妃给她们的下马威?

“碧水镇水贼被悬挂在城上,暴尸三日,你们可曾听过?”

“殿下脾气不好,不管你们是哪家来的,都收一收心思。我这里不论身份高低,出身贵贱,能者居之。”

“倘若出了岔子,耽误殿下赈灾,下场便如同此人。”

衙役双手双脚被铁链绑着,发髻凌乱,一身白色囚衣布满血印,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在酒楼里掀桌子骂小贩的嚣张劲儿。

阳照棠顿了下,扫了眼外面的人,“有人想退出吗?”

现场一片安静,无人敢动,阳照棠放缓了声音,抛出诱饵:“放心,赈灾结束,殿下论功行赏,恢复良籍或者赏银百两,各位自行决定。”

之前济州府无人主事,邻省的官员也不敢开仓放粮,如今府衙恢复运转,账本一摞接着一摞地往她房里送。

邻省的粮食运来济州府。

可让她好等。

天气愈发炎热,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阳照棠眉头不自觉皱起,下意识往树下躲了几步。

门窗关的紧实,上面落了一次薄薄的灰尘。

连束淮秘密前去小谭县,已有半月。

“殿下?”

金婉儿捏着册子,在阳照棠眼前轻轻晃了晃,“殿下盯着窗户,发了半炷香的呆,可是在担心太子妃?”

阳照棠猛地回神,看了眼门口,敷衍地点了下头,“本宫还有事,先行一步。”

金婉儿笑眼弯弯,话里带着促狭,“殿下可真是用人在前。”

“小女子前有送信之功,后帮殿下核了七县的账册,如今刚歇口气,殿下竟这般翻脸无情。”

“粮商的事,有你一半的功劳,你想要什么?”

金婉儿眼珠一转,忽然捻着胸前的青丝,嘴角的弧度越翘越深,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不知道是不是她自作多情,阳照棠总觉得她笑的有些暧昧,眼尾的胭脂比牡丹还要艳三分。

“本宫对太子妃忠贞不二。”

金婉儿笑意更深,声音轻而软,“喜欢也不行?”

阳照棠深吸一口气,冷脸道:“别喜欢我,玩笑也不行。”

金婉儿脸上依旧挂着笑,脚步却被冻住,直到头皮传来一阵刺痛,才猛地松开手。

她怔怔地望着手上的断发,忽然笑道:“看来传说是假的。”

拒绝得这般干脆利落,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殿下和太子妃伉俪情深。”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嬉闹声,阳照棠看了眼日头,也是到了每日汇报工作的时间了。

“你可以慢慢想。”

她没多犹豫,飞身闪进房内,腰带轻轻一勾,常服便落在榻边。

她随手抓过那套太子妃常传的月白罗纱裙。

假扮太子妃还是有些好处,凉快。

剥去束胸,外披清凉的褙子,整个人都清爽不少。

阳照棠抄起案上帷帽,往头上一扣。

敲门声正好响起,时机刚刚好。

“进来。”

阳照棠一边托腮,一边翻着册子,屏风将亮堂的屋子一分为二,既保密又方便问话。

“做的不错。”

要说这些人里,无霜最得她心意。

她不像金婉儿心比天高,精心栽培的丫鬟,金婉儿张口就送了。

“下去领赏银吧。”

“娘娘。”

就在金婉儿开口时,屋顶传来一阵闷响,阳照棠神色一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地命令,“危险,快离开。”

“本宫也不需要丫鬟。”

金婉儿愣了下,话还没说完,就被若华拉住衣袖,她抿了下唇,对着身后一众人,沉声道:“我们走。”

阳照棠脚下一点,几步跃至屋顶,连束淮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扯起嘴角笑道:“好好的,殿下怎么吓唬小姑娘?”

“少废话。”

连束淮收了笑,表情凝重:“小潭县县令早就失踪了。”

“我查了小潭县那道河堤,石料用的劣等货,别说洪水,就是个纸糊的玩意儿,连场大雨都扛不住!”

“县城里能走的差不多都走了,街上一片狼藉,可以说是一座空城。”

“地图可画了?”

连束淮拨开身前的手,拍了拍胸口的泥点,“一路劳累,我都臭了。不如先让我洗个澡,一路上光啃馒头,好久没吃顿热饭了。”

阳照棠皱着眉头凑近一步,一股混着汗味馊味透着纱帘钻入鼻尖,呛的她捂住鼻子。

“去洗!”

连束淮刚要抬脚,目光扫过阳照棠身上的月白绣裙,忽然反应过来,咧开嘴揶揄道:“殿下穿女装比我合适。”

他捏着下巴,上下打量起来,“您这扮相……”

阳照棠抱起胳膊挡着身前,一脸得意道:“如何,是不是比你好看!”

“本宫可不像某人,穿个男装往那一坐就是太子妃了。”

“玩忽职守。”

连束淮被她的话逗笑,瞬间转移了注意力,“是,像极了你说的一词。”

“什么?”

“普信!”

话刚落地,连束淮几乎条件反射般往后一跳,手脚并用翻下屋顶,“嗖”地钻进房间。

风一吹,帷帽的轻纱忽地掀起,露出半张清丽素白的脸。

阳照棠低头瞧了眼,不禁嘁了一声,素来凌厉的丹凤眼极轻地弯了下,“还真是个好糊弄的傻子。”

“来人,送桶冷水。”

水是刚从井里打的,冰凉刺骨。

连束淮伸手一试了试,忍不住咋舌道:“开个玩笑而已,冷酷无情。”

“怎么这副表情?”

挫败的声音骤然响起,脑子里钻进来数不清的人,蚂蚁大小根本看不清脸,就连声音也急匆匆,他情不自禁闭上眼睛。

“阳照棠,他又来了,不会又来告白的吧?”

“你烦不烦?”

“玩笑而已,老师不让早恋。”

“别喜欢我,玩笑也不行。”

“……”

连束淮猛地睁开眼,看着自己的脸倒影在水中,眼底冒出一丝疑惑。

他在哪?

不是一起长大,太子身边没有他。

阳照棠换回男装,端着饭菜站在门前,听到里面好像还有流水声。

正当她犹豫时,门忽然开了。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连束淮一身黑色的单衣,发梢还带着湿气,没来及擦干,微露的衣襟前留着些许水珠。

他接过饭菜,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都是我喜欢的。”

“这可真是受宠若惊。难道屋里少了个说话的人,殿下一个人孤单了?”

阳照棠回头望了眼院子,将他推进屋,“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连束淮毫不客气地先尝了一口酱牛肉,不禁长吁一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顿了下,“怎么感觉殿下今日对我颇为耐心?是我的错觉吗?”

“还你的面而已。”

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桌上的菜碟见了底,连束淮这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杯刚凑到嘴边又停了,眼神是少有的迷惘。

阳照棠挑了下眉,“是吃撑了?还是酒不合口味?”

连束淮捏着酒杯转了又转,酒气快散时,他忽然出声,“殿下红颜知己不可谓不多,可否为我解惑?”

阳照棠眨了眨眼,什么玩意,她没听错吧,没喝便醉了?

酒量也太差了吧。

“我做了个梦,一男子向人告白,却又说老师不允早恋,你说他怎么想的?”

“就这?”阳照棠冷笑一声,“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要是同意了,怕是早偷偷牵上手了。”

“小小年纪,尽拿老师当幌子,老师让他学习,也没见如此听话。”

连束淮喉结滚了滚,“原来如此。”

虽早但也可以恋。这词用的一语见地,太子不是不早恋,是没找到合心意的。

太子若不喜欢春雪,会喜欢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