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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略施薄惩

酉时,梧桐丘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除了蟋蟀啾啾,再也听不到半点声音。

这村子虽然离几十里外的皇城不远,可是称得上一句穷乡僻壤,零星几户人家守着几亩薄田,与那繁花似锦的都城枫京是两个世界。

每日天一擦黑,点灯那是不会过日子了,除了睡觉再没有别的活计。

可这漫漫长夜,毕竟还有精力旺盛,死活睡不着的年轻人。

浓墨般的黑暗中,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靠近一家土墙边,双双将耳朵贴在矮矮的窗棂下。也不知道他们目力怎么那么好,黑灯瞎火的竟然如此轻车熟路。

若是白天来,一定可以看到这家屋子前的一方院子里落着些红纸碎片,窗棂上贴着大红喜字,还有来不及收拾的待客桌椅。

靠南边的那间卧室,正是今日新成婚的小夫妻俩。

此时,夫妻俩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暧昧不明的“嗯”声。

窗棂下那个高大些的身影眼中陡现精光,又把耳朵贴紧了几分,恨不得钻进去听才好。

另一个娇小些的,见他那样,也学他——里面是有些声音,可是闷闷的,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过了一会儿,娇小的那个觉得没趣,不耐烦了,站直了身子,打算要走。

高大的那个忙抓住她的袖子,在她耳边低语道:“就要进去了,你再等一会儿。”

“这有什么好听的?”

“一会儿就入港了,好戏在后头。”

“你缺不缺德?”

“机会难得,能嫁到咱们梧桐丘这鸟不拉屎地方,你想想人家姑娘图啥?”

“我管她图啥?反正我要走了,我姨要是发现我半夜偷跑出来,非抽我一顿。”

“再等等,很快的……”

正拉扯时,里面突然一声九曲十八弯的声音,绝对不小。

两个人都愣住了。

娇小些的原是个女孩儿,小名阿狸。前阵子这位此时拉着她听墙根的发小张二狗也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破破烂烂的画册子,非要借给她看,还再三叮嘱,此书绝不能叫甘大娘知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甘大娘不是梧桐丘本地人,十三年前带着个两岁的侄女逃难来的。说是大户人家的有地位的嬷嬷,是识字的。

既然是大户人家出身,又识字,家教自然是严的。

阿狸才刚过十五,要张二狗说,不见得比集市上那些花枝招展的小姐美,可是眼睛大,脸圆,瞧着可亲;好奇心重,话多爱笑,性子既憨又灵。

可她某些方面也没有无师自通,一门心思捉鱼钓虾只知道顾着自己那张嘴,张二狗对她种种暗示撩拨是对牛弹琴石沉大海。

得想个法子叫她开窍才行。

问她册子看了没有?看了;想不想亲眼看看人家夫妻是怎么成亲的?想。

不是看了吗?怎么还不开窍呢?正常人受得了那个声音吗?怎么还要走呢?

“阿狸,你再等等……”

阿狸一甩手,张二狗又扯她袖子,拉扯间,一道光突然透出窗户,随后便是穿鞋,脚步声,说话声,好像还有骂骂咧咧操家伙的声音。

张二狗也才十六岁,到底怕被人家抓包,他无父无母的打死了都没人管。当下拉起阿狸就跑。后面一道光追出来,几声脏话落在他俩后面。

两人一口气跑到崔狸家院子——奇怪了,平时最是节俭的甘大娘屋子里,竟然点着灯。

“坏事了!定是她起夜的时候发现我不在,等我来着。”

甘氏管得严,晚上从不许阿狸出门,对张二狗这样懂了人事不怀好心有事没事在阿狸身边晃悠的毛头小子,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晚上跟这小子出去,还去干那种缺德事,小姨只怕要大大地生气了。

张二狗也怕甘氏:“我先回了。册子收好。”

崔狸一进屋,便看见堂屋里那张简陋的四方桌上,放着两只茶盅。

甘大娘守在桌子边,像是专门在等他,脸色铁青:“大晚上的,又跟张二狗出去了?”

崔狸谎话是张口就来:“前两天咱家的蚕豆不是给人摘些吗?我去看看。”

甘大娘哪能不知道她的性子?一拍桌子站起了身,食指往她额头使劲戳去:“跟你说多少遍了,你跟张二狗不是一路人,少跟他来往!再说你是个姑娘家,如今也大了;别傻不愣登叫人骗了色去!你以后怎么嫁人?你要是对不起你那夫家,你会……”

甘大娘张了张口,突然就消音了。

崔狸捂着头,惊诧道:“夫家?我有夫家?小姨你什么时候给我说的啊?长什么模样?家里是干什么营生的?”

甘大娘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崔狸指着桌上两只茶盅道:“小姨你把这值钱东西掏出来了,是招待我夫家人吧?”

这两只茶盅瓷质细腻,莹润有光,一看就是难得的好东西。

甘大娘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下,撑着头,像是头疼。

崔狸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陶罐,扔了泥盖,摸了块锅巴咬得嘎嘣嘎嘣的:“哪有人大晚上的来说亲的,懂不懂咱家规矩?”

甘大娘歪着头看着崔狸,那眼神愁死人。怎么她亲手调教的丫头,长成这副德行呢?

“找个夫家也不是不行,上回你不是说我嘴太馋快养不起我了吗?正好。少个人便少了张嘴——他们家一个月吃得起一次肉不?男人能干活不?不打老婆吧?”

崔狸参照梧桐丘的几对夫妻,那真是一家有一家的狗血难处,说实话她见到那些不是寻死觅活就是鬼哭狼号的日子,还真有点怕。所以这事要事先打听好。

甘大娘今晚招待的客人张海蟾刚去后边菜园子里放了水。此时回来,在一片漆黑的灶台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才慢悠悠道:“打人倒是不会……”

崔狸吓得一哆嗦,锅巴都掉了下来:“鬼呀!”

听她鬼吼鬼叫,甘大娘伸手一甩,一排凿栗落在崔狸头上。崔狸抱着头又惨叫一声:“小姨,痛啊!”

灶台边那个人看得眉头直抽。

“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

这不紧不慢的一句,叫甘氏突然意识过来,身上的杀气顿时消失无踪。

是啊,当初她在宫里,她教的可是刚嫁过来的皇后娘娘,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哪样不是典范?

她宫中尚仪的气派和尊严什么时候掉了个稀碎?

显然是从有了这丫头开始的。她此生就没见过比她更莽更粗疏更不着四六的丫头。

自从第一次气极了给她一把凿栗,那知书达礼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

也就是就是阿狸从小到大,不知道挨了多少揍的意思。

偷鸡摸狗,上房揭瓦,叫狗爸爸。别的法子都不管用,只有揍一顿才多少能顶几个时辰。

她这皮猴模样进了宫,能活过一天?

灶台边的那人原就是伺候娘娘的总管太监,皇后死后,破天荒地被太子留在了身边。此番夤夜而来,是为了接阿狸入宫。

阿狸的夫君,乃是当朝太子段书斐。

此乃皇后多年前秘密定下的婚约,崔狸的真实身份,是南境小国云水族公主。

云水族被中原段氏亡了国,但其国内藏有巨大的宝藏。据说,如今除了公主和她的兄长,这世上再无旁人可打开宝藏。

皇后为确保太子地位,是早早就安排人将这往了国的小公主藏匿于民间,等她及笄那年,秘密接进宫去,择机成亲。

云水族的宝藏不知道被多少人暗中盯着,所以她的行踪,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才是。

阿狸听到张海蟾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你说什么?我小姨是宫里人?她是宫里的娘娘?你不是说你是因为偷了员外老婆的金镯子逃出来的?那我呢?我难不成还是个公主?妈呀,这下发达了。”

张海蟾淡淡地扫了一眼甘大娘,意味不言自明。

甘大娘没回答她下一个问题,反正她的身世入了宫自有人安排,只解释道:“不这么说会惹人怀疑,我知书达礼,不犯错怎么会被赶出来?”

“那你也不能坏自己的名声啊,怪不得村子里的妇人都不跟你玩。你可以说,那户人家当家的看上了你,对你不轨,你实在躲不过才逃了出来,话本子都是这么写的,你这姿色说出去人家也是信的。”

甘氏忍着手痒的冲动,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张海蟾。

张海蟾心里也有点发虚,虽说这孩子长歪了不关他的事,可毕竟是他把人接回去的,要是太子一个不高兴迁怒于他,这可不是容易吃得消的。

可太子既突然决定要把人接进宫去,他想要花点时间教化,也是来不及了。

再说,甘氏乃宫中尚仪,原本最是严厉,她都教不好,还有谁有辙?

罢了罢了,把人送过去,说不定太子的威严,她自个儿知道收敛。

“闲话少叙,崔姑娘,跟我走吧。马车在停在村口,还要麻烦您走几步。”

阿狸看看他,又看看小姨。

甘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去吧。别给我闯祸。”

“不是……你不是把我卖给人牙子或者龟公了吧,我这姿色……”

“阿狸!等入了宫,谨言慎行,宫里不比这世上任何一处地方,你要是嘴上没个把门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崔姑娘,这话你一定要听。”

“我……我要是不去呢?我还没答应呢!你们在这一唱一和的,问我意见了吗?”

张海蟾眼神变得不耐,挥了挥手。

一个全身玄衣的壮年男子走了进来,脚步没一点儿声音。

下一刻,崔狸身子一软,被那人接住。直接扛了出去。

从甘大娘家院子里是看不到村口的,但是甘大娘还是站在篱笆前看了很久。

除了浓重的黑暗,一切都消失无形。

一个时辰后,她到底还是回了。

还是那张方桌前,一个黑衣男子坐着:“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