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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国师

忍忍,也没事的。

反正,到得天光大亮,一切便会恢复如常了。

不得不说,这毒倒是通晓几分人性,不会影响日间的行动。

只是,夜里发作,便是夜夜不得好眠。

听了她的话,林苑兮却是摇首,真气依然绵延不绝地通过掌心,流入她的心脉。

只要能为她减轻哪怕一点点的不适和痛楚,便已足够。

但他并未说出来。

山月不知心底事。

月,只需要静静地做她的月亮便好。

“若是困了,就睡吧。”林苑兮放下手中的书简,又拿了一卷。

白宣箬正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她身中寒月引之事,暂时不宜外扬,可白日里还要应付诸多人和诸多事,还是养好精神为宜。

便点了点头,靠在他怀中,渐渐睡熟了。

林苑兮拥着她,一只手源源不断地为她输送着真气,就此枯坐一夜。

天色渐明。

林苑兮试着停了真气,见她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适,将她抱起,走到床边轻轻放下,又替她将鞋子脱了,盖好被子。

做好这一切后,他走出房门。

晨光熹微,偶有鸡鸣。

这一夜,如斯漫长。

却又如此短暂。

巳时,冰巧来唤了白宣箬起床梳洗,为她梳妆。

这几日琉砚偶尔会过来,为防他看出端倪,白宣箬只得打起精神来。

果不其然,辰时刚过,琉砚便穿着一身朝服来了,俊颜有些凝重。

“太子殿下。”冰巧向他行了一礼。

这倒令白宣箬想起昨夜,林苑兮说,冰巧是梦随山庄的人。

所以,两个梦随山庄的人,一个是太子派来的暗卫,一个又是太子身边的侍女?

梦随山庄,难道与琉砚有什么密不可分的关系?

琉砚朝着冰巧微颔首,便大步流星地走到白宣箬面前,步履间有些仓促,步态却仍然保持着往常的贵气优雅。

“听闻昨夜东馆有打斗声,箬儿没事吧?”琉砚一双凤眼中似有担忧之意。

白宣箬摇首,轻声答道:“不过是些小贼,已经击退了,我没事。”

琉砚稍稍放宽了心,视线却不经意扫到她的唇上。

她的唇上涂了口脂,但仔细看来,还是能发现带了些轻浅的齿痕。

他不禁微微蹙眉,却并未再说什么。

一时寂静。

“箬儿可会弈棋?”琉砚出声打破了沉默。

白宣箬点头道:“略知一二。”

冰巧从善如流道:“奴婢去取棋来,殿下与姑娘不如就在庭院里对弈?”

见二人皆没有反对,冰巧便去了房内找了棋子和棋盘,端来放在石桌上。

琉砚与白宣箬在石凳上坐下。

“箬儿先手吧。”

白宣箬摇首:“殿下执黑。”

琉砚倒也不推脱,以两指夹了一粒黑子,落在棋盘上。

天元。

白宣箬抬眸,有些讶异地看向他,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围棋讲究一个“金角银边草肚皮”,大多数人开局都以占角为优,琉砚却将第一子落在了最不值钱的天元上。

这是想让她一子?

白宣箬执起一枚白子,落在小目上。

她并不十分擅长弈棋,只能采取最保守稳妥的下法。

琉砚从第二子开始便不再想让,开始你来我往。

冰巧拎了一只茶壶和两只茶杯来,时不时为二人添茶。

暖日和煦,风拂花落。紫色的苦楝花落了些在棋盘上,添了几分别致。

一时之间,只闻棋落之声。

倒是颇有岁月静好的感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白宣箬执起一枚白子,半晌,扔下那枚棋,又从棋盒中拿起两枚棋子,放于棋盘右下角。

这是认输了。

琉砚微微一笑,问道:“再来一局?”

白宣箬摇首:“罢了,殿下棋艺远在我之上。”

再下一局也是一样,她下起来没甚意思,于琉砚而言,大约也是不尽兴的。

琉砚也不强求,摇头笑了笑,端起茶杯浅饮一口。

冰巧上前将棋盘收拾了,问道:“殿下可要在此间用膳?”

琉砚沉吟片刻,提议道:“不如今日去临江阁吃罢。”

白宣箬颔首应了。

一行几人出了东馆,倒是在驿馆门口遇见了几位熟人。

“箬姐姐!”风吹月见着他们,眼睛一亮,收回已经踏上马车的一只脚,往这边跑来。

“吹月。”白宣箬淡笑着回道。

风吹月看看她,又瞅瞅她身边的琉砚:“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正要去临江阁用午膳。”

“好巧,我也要去呢。”风吹月说完,顿了顿,眼含期待地望着她。

白宣箬微愣,转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主动提议:“不如一道?”

风吹月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却并未立即点头应下,而是偷偷瞄了眼琉砚。

见状,白宣箬不禁抿唇轻笑,转向琉砚道:“殿下以为如何?”

日光下,佳人浅笑盈盈,眸眼温柔。

琉砚怔了一瞬,才轻声应道:“好。”

风吹月这才放下心来,噔噔噔地跑回了马车,隔着布帘子同车上的人说:“离溯,我同箬姐姐他们一起,你自个玩儿去吧。”

车上传来一阵轻笑,下一瞬,布帘被掀开,离溯一头银发似雪,以发冠束起,蓝眸清灵,遥遥望向琉砚,以不轻不重的声音说道:“太子殿下,不知在下是否也可有幸同行呢?”

琉砚回望一眼,语气疏朗从容:“却之不恭。”

于是琉砚的马车载了四人一同前往临江阁。

阿著在车外随行,心下只觉得神奇,太子殿下的车驾何时这么热闹过?

怕是这些拉车的骏马都要不习惯了。

看着那些他亲手喂大的赤骝跑得艰难,他不禁有些心疼。

马车上的人儿却不知道小侍卫的想法,只是相对而坐。

风吹月坐在白宣箬身旁,琉砚和离溯坐于她们对侧。

上了马车后,琉砚就已将几人的身份一一介绍过了。

白宣箬虽讶于风吹月的身份,但这也并无碍于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风吹月终归还是风吹月罢了。

倒是面前这位皓发朱颜的风芷国师,令人不禁为之侧目。

素来听闻风芷国师精于天象推演之法,能未卜先知,传得玄之又玄。在阳若时,琉溪便时常猜测这位国师大人一定是位仙风道骨、德高望重之人。

可谁能想到,竟是个少年白头的年轻人。

“白姑娘若是再多看几眼,怕是下一刻,在下便要被太子殿下驱出这马车了。”离溯似笑非笑地说着。

听了离溯这话,白宣箬不禁有些赧然,她其实也不过才瞧了两眼,已经算是十分克制,不成想还是被发现了。

“离溯,为何太子殿下要把你驱出马车呀?”风吹月似是不解。

离溯看了她一眼,见她一派天真懵懂的模样,心下暗叹,摇首无奈道:“公主啊公主,那么多的话本子,难道是白看的?”

“嗯?”风吹月微微歪着脑袋,开始动用她那遍览群“书”的小脑瓜。

箬姐姐是琉砚的未婚妻,她多看了几眼离溯,琉砚就要把离溯赶下车。难不成是琉砚不喜欢箬姐姐看别的男子?

在话本里,这种不喜欢,也可称为是“醋坛子翻了”。

但只是看了两眼罢了,总不至于这就翻了吧。

堂堂一国太子,风姿卓绝的琉砚殿下,竟然这么小气的么?

风吹月思考时,依旧是学着先生的样子,用手抚着光无一物的下巴,神情却十分精彩,一会儿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一会儿又目露迷思地摇摇头。

这副模样倒是引得车内几人都会心一笑。

白宣箬笑着,视线一转,却正好对上琉砚含笑的眼眸。

出驿馆之前,琉砚已将一身朝服换了,此时着一身紫色便服,衣上以金线绣着祥云纹样,这样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不显浮躁,反是雍雅十足,衬得容色愈发俊美。

此时他凤眸带笑,却无平日里的威严,而是带了些暖意。

她微微一怔,别过眼去。

欢笑之间,很快便到了临江阁。

几人下了马车,踏入楼内。

大堂内已满客,喧嚣热闹。但随着几人的到来,喧闹之声骤减,渐渐安静下来。

周围不时有好奇的目光投来。

离溯微微皱眉,蓝眸微冷,似乎不太适应这么多带着好奇的打量。

风吹月忙叫来伙计,定了个雅间,一行人便带着诸多目光走上二楼,直到过了转角,那些目光才消失不见。

“唉,下次就该穿身带着兜帽的衣服。”风吹月一进雅间,便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其余几人也坐下,来不及亲自动手,伙计就已很有眼色地为每个人都添了一杯茶,并道:“几位客官看看要吃些什么?”

“听闻临江阁素有一酒一茶,这应当是必点的吧。”离溯说道。

伙计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可不是嘛,‘浮花酿月’和‘落英煎雪’,每个初来小店的客人,都是必点这两样的,那小的给您记上?”

离溯颔首,随后看向其余几人:“余下的你们看着点罢。”

“箬儿和公主先点吧。”琉砚将单子推给了两位姑娘。

白宣箬和风吹月也未推辞,拿过单子看了起来。

两人略扫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对视上,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