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恒泽见她推门进来，眼神有些错愕。
没想到她径自地跑到书桌后，坐在他腿上，直直地往他怀里钻。
顾恒泽被她撞得闷哼一声，手上的笔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墨点，他更加不明所以。
“呜呜呜呜……”
宁戚声音哽咽，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声音直听得人心里发紧。
顾恒泽放下了手中的笔，拢住她，轻声问道，“怎么了？”
宁戚并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哭，鼻涕眼泪全抹在了他身上。
顾恒泽有些无措，从认识她以来，没见她真掉过眼泪，以往装委屈骗人，眼泪也只是虚虚地在眼眶里转，没见她有过这么情绪崩溃的时候。
他笨拙地攀住她的肩，试图将她挖出来，“别憋着了，出来哭。”
宁戚哪里管那么多，她就要抱着，就要。
命运给她开了一个又一个的玩笑，但是老天爷到底是公平的，没叫这世上的委屈都让她一个人受了，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总能给她一些甜头，叫她能坚持下去。
宁戚突然有一种十分想要被抱紧的感觉，她清了清嗓子，闷在他怀里，声音翁翁地道，“夫君，能不能抱抱我呀？”
顾恒泽手紧了紧。
宁戚提要求，“还要。”
顾恒泽手上力道又重了些。
“不够。”
顾恒泽以一种绝对占领的姿态，带着要将人嵌入骨血的力道，将宁戚勒得死紧。
原以为她会求饶，没想到她好像乐在其中，甚至还往他身上靠了靠。
这姑娘怕不是有什么受虐的爱好。
“不怕喘不过气来？”顾恒泽垂眸看着她缩得快不见的小脑袋。
“不怕！”宁戚开心地道。
顾恒泽：……
*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顾恒泽看着门外站着的人影，又看了看怀里的人，眼神暗了暗。
他用衣摆盖住宁戚的头，沉声道了句，“进。”
青远和青竹先后进来，朝顾恒泽行礼之后，正准备汇报刚查到的事，顾恒泽却先一步叫住了他们。
“你们欺负孤的太子妃了？”他墨眸微深，脸上带着审视。
听得这话，青远着急忙慌地抬起头，注意到顾恒泽怀里还有个人，忙又低下头去。
“殿下明察！属下哪敢欺负太子妃！”青远忙替自己开脱。
见青远否认，顾恒泽转头看向青竹。
青竹倒是十分淡定地解释道，“回殿下，属下也不曾欺负太子妃。”
顾恒泽皱着眉，脸色不甚好看。这院里院外，拢共就他们四人，还有那些暗卫。没有宣召，暗卫一般不会现身，不是他们二人，她总不能平白哭得这么可怜。
这时，怀里的小人动了动，伸出一只小手，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
顾恒泽僵了身子，面上不动声色，他朝下首二人吩咐道，“下去。”
听得这话，青远如蒙大赦，道了声告退便着急忙慌往外跑，青竹紧随其后。
他最后关的门，在门闭上之时，目力极好的他看着顾恒泽桌上凌乱的宣纸和纸上泅开的墨点，有些失神。
*
两人离开后，顾恒泽捉住她在自己腰间作乱的手，调侃道，“好了？”
“没好。”宁戚翁声回答，“夫君能不能做一个兜子，把宁宁装进去，宁宁天天跟夫君在一块。”
“不能。”顾恒泽拒绝道。
“为什么？”宁戚问他。
“我的生活……很无聊。”她还是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比较好。
“宁宁不怕。”宁戚想起来自己好像很久没跟他表明过心意，她坚定地道，“宁宁喜欢夫君，想跟夫君一直一直呆在一块。”
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真诚，宁戚身子挣了挣，顾恒泽松开手，宁戚得了自由，借着他小臂上的力道，坐了起来。
侧坐的姿势宁戚不喜欢，她一条腿跨到另一边，变侧坐为跨坐，引着顾恒泽的手放到自己后腰。
鼻尖抵着他的，宁戚重复道，“夫君，宁宁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过去喜欢，将来喜欢，未来也喜欢。”
顾恒泽被她坚定的目光吸引过去，反应过来她的话时，有点些微不自然，耳根又逐渐染上了可疑的红。
“嗯。”他轻轻地应了一声，尽力地控制自己的鼻息，唯恐惊扰了她。
“那夫君怎么想的呀？”宁戚追问道。
“什……什么……怎么想的……”顾恒泽喉咙有些发紧。
“就是对宁宁的感觉呀？喜欢还是不喜欢呀？”宁戚伸出手，在顾恒泽的眉毛上滑动着，一下又一下地用指尖描绘着他的轮廓。
顾恒泽薄唇微抿，没有回答。
“不回答，是不喜欢吗？”宁戚的眼神有些可怜，“这些日子夫君明明有动心，而且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嘛？”
她垮了脸，“宁宁对夫君这么好，宁宁也乖乖地听夫君的话，夫君还不喜欢吗？”
见她又要哭，顾恒泽只得妥协，“我喜欢。”
“嗯？”原本霜打的茄子一样蔫着的某个脑袋，瞬间抬了起来，“夫君再说一遍！”
“我说，我喜欢。”顾恒泽耳根红了个透，整个人呈现着一种巨大的反差。
“喜欢谁？”宁戚歪着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
“喜欢你。”顾恒泽配合着她。
一直以来觉得情爱之事，让人捉摸不透，诗中常说，情之一字，最是难解，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好像就是理所应当的，他该喜欢她。
“我是谁？”宁戚又故意问他。
“是某个小滑头。”顾恒泽点了点她的额头。
宁戚被他点的往后仰，没过一会又弹了回来，她咯咯咯地笑，看起来很是开心。
顾恒泽被她感染得也勾着唇角。
宁戚笑够了，问他，“夫君，如今我们算是心意相通了吧？”
“嗯。”顾恒泽应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话好像有点少，他又补充了句，“是。”
宁戚舔了舔唇，道，“那我们圆房吧。”
顾恒泽笑意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窘迫，“你……”
“夫君没听错，宁宁说！我！们！圆！房！唔──”
顾恒泽捂住了她的嘴。
“你矜持一些。”他面红耳赤地训她。
“唔唔——”宁戚点头，说好的。
顾恒泽松开手，宁戚呼了口气，故作温柔小意地道，“夫君，宁宁邀请你圆房。”
顾恒泽：……
“怎样，够矜持了吧？”宁戚丝毫不害臊地道。
顾恒泽突然觉得，跟宁戚讲脸皮，无异于对牛弹琴。他突然捏上了宁戚的脸，拽着往外拉，“你这姑娘的脸皮，是什么做的。”
“疼疼疼。”宁戚呼痛。
顾恒泽垂眸看她，“你可知，圆房的痛要比这痛，痛上百倍千倍？”
“啊？”宁戚捂着脸，龇牙咧嘴的，但见顾恒泽神情认真，不免有些相信他的话。
“真的吗？”宁戚问他。
“骗你做甚？”顾恒泽强装镇定。
其实他也不清楚，只是记得母后说过，女子圆房，破｜身的那一刻最痛，无异于将身子撕成两半。
当时母后想给他派个晓事的宫女教他人事，才同他说这些，母子两都面红耳赤的，处境那般尴尬，顾恒泽竟也记下了。
母后说若是提前有过，不至于新婚之夜手足无措，叫新嫁娘吃了苦头。
但顾恒泽拒绝了。
他志不在此。
所以如今，他……不太会。
也怕伤着她。
毕竟……
她那般小。
*
宁戚想了想，提出了一个问题，“可是夫君，我们总要圆房的呀？”
“嗯。”这个顾恒泽倒是没否认。如今是两情相悦，万万没有同她分开的道理，既然要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圆房是肯定要的。
只是他心里没底，如今二人尚且律法上的夫妻，宗祠上亦不是，皇家玉碟上没她的名字，他要是着急忙慌地跟人圆了房，跟那些骗着小姑娘上床的地痞流氓，有什么两样？
聘为妻，奔为妾。
若是跟她就这样圆了房，顾恒泽觉得待她不公平。
他想再等等。
两情相悦是真，可是外在阻力太大，他心里不安。
“那宁宁总要痛这么一遭的。”宁戚眼睛扑闪着，有些天真地道。
“哪有人上赶着找疼的？”顾恒泽又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跟夫君嘛！不怕！”宁戚认真道，“夫君总不舍得让宁宁总是哭的，对吧？”
“再晚点，不会疼。”顾恒泽有些别扭道。
“为什么？”宁戚眼神里满是疑惑。
“因为……我得学一学。”顾恒泽耳根爆红。
宁戚愣怔片刻，反应过来后，放声大笑，“原来……原来……夫君不会啊！”
“别笑了……”顾恒泽有些难堪。
宁戚黄雀般的笑声依旧未停，“夫君……哈哈哈哈……”
顾恒泽捂住她的嘴，恶狠狠地道，“我若是会，是从旁人身上练来的，这样你开心？”
宁戚头摇得像拨浪鼓，夫君是她的，不跟旁人分享。
“那……就！不！许！再！笑！了！”顾恒泽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没人会希望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被嘲笑，就算是清风朗月的太子殿下也不例外，尤其还是在自己心仪的姑娘面前。
心里某种声音在告诉他，若是真等到了那一天，必定叫她上天不得，下地无门，看她还敢不敢笑。
太子殿下确实不舍得让宁宁哭，（床上除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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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缠缠绵绵（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