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话都听明白了吗？”宁戚重复道。
“明白了。”唐一师先点了头。
另外一个虎虎的姑娘紧随其后，也点了点头。
虽然算不上整齐，到最后，终于是都应了声，脸色也没了之前的凝重。
宁戚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带着她们往回走，“听明白了，回去好好想明白，想不通的，就来跟姐姐说。”
“好。”众人乖巧答道。
将人带回去，宁戚看着她们安置好，转头便跟房里的所有孩子道，“早点睡觉，明日起得早的孩子，可以多吃一个肉包。”
众人齐齐闭上了眼，整齐程度令人讶然。
宁戚不由得发笑，心里石头落了地，她转身往外走。
路过门口之时，青远夸她，“太子妃，您好会哄孩子。”
“谢谢。”宁戚同她道了谢，看也不看青竹，直直地往前走去。
*
天色有些黑，宁戚没注意，原来顾恒泽一直站在那看着她。
见他在等自己，宁戚跑过去，抓住他手臂，唤了声，“夫君。”
“嗯。”顾恒泽点头，赞同她，“刚刚的话，说得很好。”
“嘿嘿。”宁戚笑了笑，“其实一番话没什么用，她们能认同，并且找到组织，才有用。”
“人只有打心底里觉得自己不是个异类，才能真正做到接纳。”
顾恒泽看了她一眼，惊艳之色一闪而过。
“夫君做什么这么看着我？我虽然不认字，但是道理还是懂一些的，好伐？”尾音带着些嗔怪。
“是我狭隘。”
“那还差不多。”宁戚挽上他的手，将他往前推，“别耽误时间啦，商量得怎么样了？”
顾恒泽被她推着往前走，回到堂前，贺章何坐在那，脸色泛白，额间也渗出了好些汗，看起来很是痛苦。
宁戚有些被吓着了，“夫君真不要把他送回去么，感觉下一秒他就要断气了。”
“你心疼他？”顾恒泽的声音从上首传来，不辨喜怒。
“当然啊，他要是有什么闪失，谁能帮你做事？”宁戚劝诫道，“另外瞧他那模样，似乎也很愧疚，夫君已经踹了他一脚了，到时候再论功过行赏罚嘛。”
顾恒泽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解释道，“不是我留他，是他不愿意走。”
他出来之后，给他磕了几个头，说愿意将功补过。
顾恒泽说暂且不管那些，先把对策想出来，功过之后再论。
而后，贺章何便一直坐在这，翻着从县丞府送来的卷宗。
“还没解决吗？”宁戚问道。
“嗯，总觉得不太完善。”顾恒泽颔首，“我们都没这方面的经验，你怎么看？”
“夫君信我？”宁戚抬头看他。
“信。”顾恒泽毋庸置疑地答道。
“那我给你们出个法子。”宁戚走上前去，将贺章何手上的卷宗摁到桌上。
贺章何缓慢地抬起头来。
“贺大人，你对此事有责任，你可认？”宁戚问他。
“我认。”贺章何点头。
“那这七十六个孩子就先放到县丞府去养着，你出俸禄，出人出力，养三个月，如何？”
“可以。”贺章何捂紧胸口，“太子妃可否告知，这三个月要做些什么？”
“重建居养院。”宁戚斩钉截铁地道。
“重建？”顾恒泽拧着眉。
“嗯。”宁戚安抚他，“我出银钱，夫君别担心。”
顾恒泽：......
虽然他确实是担心这个，但是她这一眼看穿的模样，却叫他无来由地心梗了一下。
也罢，她有银钱，花点就花点。
*
“需要我做些什么？”贺章何问宁戚。
“重建不需要你管，贺大人只需要寻些平和些，人品靠得住的人，到时候管孩子的吃穿住行就好。”
“另外，还有些规定，想请贺大人落实到制度上。”
“什么规定？”贺章何问她。
“一、十岁之前不得收养，收养要看孩子意愿，居养院的考核制度里，不得设置收养数量这一目标。”
“二、给每个孩子建一个特殊的户籍，他们可以决定自己的去留，并且在律法上受人保护，若是有人侵吞他们财产，他们照样可以敲登闻鼓上官府鸣冤，官府必须受理，并且给予关注。”
“三、居养院的管理需得分层，并且外设监督人，层层监督，检举有奖，若是有虐待、打骂现象的出现，立即处罚，不得包庇。”
“四、男女分寝，读书、写字和算学这些也要教，不分男女，不得歧视。”
“就这些了，旁的人员考量你应该比我懂。”
贺章何正把宁戚说的话，一条一条地记下来，听到最后一条，贺章何问道，“读书写字和算学，这些要设置考核标准吗？”
宁戚顿了顿，而后点头，“要，不采取考试的法子，任何人不得以伤害的形式惩罚孩子。”
“那采取什么形式？”
“写日志罢。”
“日志？”贺章何疑惑。
“嗯，每七日一篇日志，要每个孩子亲手写，一个信得过的人负责收，你负责查阅，不经过旁的人之手，一旦发现有任何不对，你立马过来。”
写日志既锻炼了认字，又锻炼了写，还能听听孩子们心里的想法，算是可行。
“行。”贺章何点着头，在纸上写完这个要求之后，抬头问道，“太子妃还有吩咐吗？”
“没有了。”宁戚摇头，“要不明日就开始罢。”
“明日开始？”贺章何拧眉，“明日开始重建？”
“不，明日烧。”宁戚解释道，“明日将居养院烧掉，对外说失火，烧过的房子需要放些日子才能开始建，这个时候我的人应该就能到了。”
贺章何撑着身子思索片刻，最后重重地点了头。
*
最后顾恒泽叫人把贺章何送了回去。
宁戚不想睡，她拉着顾恒泽在没什么人的大街上晃荡。
“你好像很懂这个？”
“这不是常识吗？”
“常识？”
“对呀，几岁的孩子，无父无母，可不就任人欺负么？”
“嗯。”顾恒泽继续问道，“可你既派了人教他们读书认字，为何不让他们考核，再排名呢？”
“因为他们还是孩子呀，童年就是用来玩的，不能要求那么多。”宁戚慢慢道，“教他们读书认字，只是让他们能有基本的辨别能力，不要被旁人骗，想学的孩子自然会学，不想学的孩子，逼迫也无用。”
顾恒泽缓缓点头，表示自己的认同，他感叹道，“一直以为你是个冒冒失失的性子，没想到思虑得还挺周全。”
因为我都经历过呀，笨蛋夫君。
宁戚吐了吐舌头，没说实话，“在夫君面前冒冒失失一点，夫君会给我兜底，对不对？”
“嗯。”顾恒泽瞧着她，应了一声。
*
翌日，贺章何一大早便派了人，将所有的孩子都转到了县丞府。
最后一个孩子上马车之时，宁戚还特意嘱咐他，记得每个孩子都发两个大肉包。
贺章何自然应下。
下午，花了一天，居养院里的所有文书都整理得干干净净，旁的能有用的事物也搜罗了出来，四墙都淋上了热油，周围没旁的院子，烧起来倒也是放心。
就在这么一个无风的晚上，宁戚扔了一把火，烧掉了这个承载着她“童年”的记忆。
顾恒泽劝过她，说不烧，就着这个也一样。
宁戚说他不懂，有些地方，光是看着，就会害怕，追求重新开始的话，不如烧掉的好。
星星点点的火星落下，沾染上了地上铺着的热油，大火蹭地一下子冲了上来，瞬间点亮了君县大半边天。
周围逐渐有人的喧闹声，宁戚摇着顾恒泽的袖子，恳求道，“夫君能不能带我飞到房顶上，我想看着它烧完。”
“这有什么好看的？”
“唔，我想看嘛。”宁戚朝他撒娇，她发现，不想回答的问题，撒娇往往是最最好用的手段。
“好。”顾恒泽搂紧她，将她带上房顶。
宁戚瞧着她的童年一点点被烧毁，很快，这里会建起很多个美好的童年。
那个被生活反复捶打过的姑娘，不仅没有丢失赤子之心，甚至还将光辉洒向人间，将人生的荆棘路，化作了坦途。
*
至此，君县一行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甚至还有了“意外之喜”。
三天后，顾恒泽休整回京。
半个月的路途，宁戚仍旧昏昏欲睡。
有了最亲密的关系，顾恒泽对宁戚的照料可谓无微不至。
只是路上有些懊悔，说好在君县给她找个医士瞧一瞧的，他忙忘了。
等回京，定要找个太医给她瞧瞧，怎会这般嗜睡？
一路上这么思索着，时间过得飞快，很快便到了城门口。
按律，一切不明身份的人，进城之前需要查腰牌，顾恒泽原本想着让青竹出示腰牌，直接过去便是。
没想到，怀里这个小脑袋像是有感应一般，马车刚停，她就醒了。
“夫君，到哪里了？”宁戚睁着惺忪的睡眼，瓮声瓮气地问道。
顾恒泽伸手替她掩去强光，温声回道，“到京城了，你再睡会，现在在查腰牌。”
“可以下去走走吗？”宁戚问道。
“想下去？”顾恒泽看她一眼。
“嗯。”
“那便下去，离府也不远，我们走回去？”顾恒泽问她，而后想起什么，他叮嘱她，“在外边我们不要保持那么亲密，回府可以，好不好？”
“哦。”宁戚应了一声，知道他是殿下，要注意影响，但是这话听着，她就是不舒服。
挣开他的手，宁戚径直自己跳下车，顾恒泽怀里空空，知道她在闹脾气，哑然失笑，片刻之后，也随着他一起下了车。
只是这一下车，便撞见了一个熟人。
*
那姑娘身着一身淡蓝色半襟襦裙，浑身并无半点装饰，乌发只用玉簪盘着，却极有光泽，明明是极其简单的装饰，却穿得别有一番风味。
宁戚愣在了原地。
她从没见过如此冰清玉洁的人，像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历劫，却丝毫不染凡世间半点尘埃，清冷，孤傲，自成一派，在人群中就是耀眼的存在，一眼就能看到。
第一个让她有这种感觉的人，是顾恒泽。
而这回，是个姑娘。翦水秋瞳，顾盼生辉。
顾恒泽在看到那人的时候，眼神一暗，宁戚并没看到。
宁戚满眼都是那个姑娘，真的太漂亮了。
那姑娘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她在往这边走。
宁戚有些紧张，不自然地咽了口唾沫。
还以为她要同自己说话，刚想张口，却看着那姑娘直接越过了她，同身后的顾恒泽打招呼。
“颂真，好久不见。”姑娘声若幽菊，吐气如兰。
缠缠绵绵最后一章结束！接下来是《青梅微涩》，传闻中的白月光回来了，要开始送太子殿下进hzc了
这里宁宁可能会受些委屈，但是我保证会还回来的！！
ps：下章卷标“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引用自《山之高三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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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缠缠绵绵（五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