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太玄圣地势力边缘的西方,是一片广袤无垠、被称为“西寂漠”的巨大沙漠。热浪扭曲着空气,举目望去,皆是单调刺眼的金黄。
卧狐驾驭着一件飞梭法器,带着楚瑶在沙漠上空飞行。楚瑶一开始还对这壮阔又荒凉的景象感到新奇,但时间一长,便被那无边的死寂和灼人的热浪弄得有些蔫了。
“卧狐姐,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这地方连根草都没有……”楚瑶嘟着嘴,用手扇着风。
“快到了。”卧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奇迹’。”
又飞行了片刻,就在楚瑶觉得眼睛都快被金色晃花的时候,一点突兀的、顽强的绿色,骤然闯入了她的视野。
“那……那是!”楚瑶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随着飞梭降低高度,那点绿色迅速扩大。那是一片不算很大,却生机勃勃的绿洲!绿洲中心有一弯小小的、清澈的泉水,泉水周围,竟然生长着一簇簇耐旱的沙棘、红柳,甚至还有一些楚瑶叫不出名字的、叶片厚实奇特的植物。它们在这片死亡之海中,倔强地伸展着枝叶,构成了一个微小而完整的生态系统。
飞梭在绿洲边缘降落。一个身影从一株巨大的、形态古怪的仙人掌后转了出来。
那是一位化形似乎并不完全彻底的大妖。他身形高瘦,皮肤是久经风沙的古铜色,穿着一身简单的、与沙同色的粗布衣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漆黑而明亮,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却依旧坚定的光芒。他的肩膀上,还停着一只羽毛黑亮、眼神锐利的乌鸦——这似乎是他本体特征的显现。他便是卧狐口中的乌鸦大妖,枯亚西。
“卧狐道友,别来无恙。”枯亚西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他的目光落在楚瑶身上,微微点头示意。
“枯亚西大哥!”卧狐笑着上前,熟稔地拍了拍他(避开乌鸦)的肩膀,“给你带了个小客人,顺便捎了点东西。”她说着,从储物法器里取出好几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抗旱的植物种子、特制的固沙材料、以及一些蕴含水灵气的矿石和丹药。“都是兄弟们凑的,一点心意。”
枯亚西看着那些物资,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动容,他深深一揖:“多谢道友,多谢妖族诸位朋友挂念。此恩,枯亚西与这片土地上的生灵,铭记于心。”
楚瑶已经完全被眼前的绿洲吸引住了。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摸着一株沙棘粗糙的树皮,又凑近一朵开在仙人掌顶端的、鹅黄色的小花,深深吸了一口那与周围燥热空气截然不同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湿润气息。
“哇……真的……真的有植物能在沙漠里长出来!好厉害!”她仰起头,看着枯亚西,眼中充满了纯粹的惊叹和不可思议的敬意。这与她在太玄圣地看到的、依靠充沛灵气生长的奇花异草完全不同,这是一种与严酷自然抗争、于绝境中搏出的生机。
枯亚西看着楚瑶那毫不掩饰的惊叹和敬意,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他指了指脚下的绿洲,声音平和:“数十年前,这里还和周围一样,只有黄沙。只要不放弃,一点一点来,生命,总能找到出路。”
他肩头的乌鸦也“嘎”地叫了一声,似乎在附和。
楚瑶看着枯亚西那被风沙雕刻过的坚毅面容,再看看这片来之不易的绿色,心中第一次对“坚持”和“守护”有了如此具体而深刻的认知。这与修行突破、比试获胜带来的感觉截然不同,更加厚重,更加触动心弦。
卧狐和枯亚西在一旁交谈,主要是卧狐询问绿洲的近况和还需要什么帮助,枯亚西则简要介绍着他尝试引种的新植物和固沙法阵的改进。
楚瑶则像只发现了新大陆的小兽,在绿洲里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她不敢碰坏任何一株植物,只是用眼睛贪婪地记录着这一切。她看到虬结的树根如何紧紧抓住沙地,看到叶片如何为了减少水分蒸发而变得细小或肥厚,看到一些小虫和蜥蜴在这片微型乐园里繁衍生息。
“枯亚西前辈,”楚瑶忍不住跑到枯亚西面前,仰着脸认真地问,“您是怎么做到的?让它们在这里活下来?”
枯亚西看着她充满求知欲的眼睛,耐心解释道:“非我一人之功。是它们自己本就拥有适应严酷环境的力量。我所做的,不过是创造一点可能——引来一丝地下水源,布下聚拢水汽的微末阵法,驱赶偶尔来袭的沙兽,然后,便是等待,和守护。”
他指向远处依然无边无际的黄沙:“你看,这片绿洲还很小,相对于整个西寂漠,不过是沧海一粟。但我相信,只要坚持下去,一点一点地扩张,一代一代地努力,总有一天,这片死寂的沙漠,会重新焕发生机。在我的家乡语言里,‘枯亚西’意为‘太阳’。太阳既能带来酷热与干旱,也能赋予万物生长的光与热。我以此为名,便是要像太阳一样,既见证这片土地的苦难,也致力于带来新生。”
他的话语平淡,没有豪言壮语,却蕴含着一种撼动人心的信念力量。楚瑶听得入了神,她忽然觉得,自己平时那些小打小闹的恶作剧和急于求成的修炼,在枯亚西这数十年如一日的坚守面前,显得那么渺小和幼稚。
她郑重地向枯亚西行了一礼:“前辈,您很了不起。”
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嬉笑,只有发自内心的尊敬。
离开绿洲时,楚瑶怀里小心翼翼地捧着枯亚西送给她的一小包沙棘种子和几块蕴含着微弱水灵气的漂亮沙漠彩石。她回头望着那片在漫天黄沙中倔强挺立的绿色,直到它变成视野尽头一个小小的点。
回程的路上,楚瑶异常安静,不再叽叽喳喳,只是默默地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荒漠,手中紧紧握着那包种子和彩石。
卧狐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打扰她。
有些触动,需要沉默来消化;有些成长,发生在无声之间。
当飞梭终于驶离西寂漠,重新看到远方太玄圣地连绵的青山和缭绕的灵气时,楚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种子,眼中少了几分往日的跳脱,多了一丝沉淀下来的光芒。
她见识了沙漠的残酷,也见证了生命的顽强,更看到了一种超越个人修行、近乎于“道”的坚持与奉献。这片黄沙中的一点绿,和那个名为“太阳”的乌鸦大妖,在她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