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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幽冥来使

山头的日子在打闹与修行中如水般流过,直到那一日,气氛被突兀地打破。

时近黄昏,天际最后一抹霞光即将被墨色吞噬。一股不同于太玄圣地灵秀之气的、阴冷而威严的气息,毫无预兆地笼罩了梦凤的山头。这气息并非杀气,却带着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森寒,让院中的岚猫瞬间炸毛,躲到了宋溪身后,连正在琢磨新点子的楚瑶和练剑的西辞都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气息来源。

院子的空地上,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两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他们身着玄黑色、绣着暗金彼岸花图纹的官袍,头戴高冠,面容模糊在阴影之中,手中持着缠绕锁链的令牌。正是地府阴差!

为首的阴差目光扫过院内,最终精准地定格在宋溪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血肉,直视神魂。他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感情:“宋溪。尔阳寿未尽,然命格特殊,神魂与‘引魂镰’契合,当入地府,司‘勾魂使者’一职。即刻随我等前往,不得有误。”

勾魂使者?阴差?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卧狐第一个跳了出来,虽然对阴差本能地忌惮,却依旧挡在宋溪身前,龇牙道:“喂!你们搞错了吧?宋溪活得好好的,是我们太玄圣地的护法!凭什么跟你们走?”

西辞也紧张地握紧了剑,楚瑶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看阴差,又看看宋溪,满脸不可思议。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宋溪,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她一直觉得自己与招魂镰刀之间有种超越寻常的联系,却从未想过竟是这样的缘由。阴差……勾魂使者?这意味着她要离开阳间,离开师尊,离开师姐师妹,去往那冰冷的幽冥地府?

一种巨大的茫然和……隐约的宿命感,攫住了她的心脏。她看着那两名气息强大的阴差,又看了看身边紧张担忧的同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是抗拒,还是……接受这看似早已注定的命运?

“我……” 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就在气氛凝滞,宋溪心神剧震之际,一道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

“我说,两位,” 梦凤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回廊下,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手里甚至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茶。她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目光扫过两名阴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在我这儿抓人,是不是该先问问我的意见?”

那为首的阴差见到梦凤,模糊的面容似乎凝重了几分,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冰冷,却带上了几分敬意:“原来是梦凤长老。非是我等擅闯,实乃天命所定,此女命格如此,合该入我地府序列,司引魂之责。此乃天道运转一环,还望长老行个方便。”

“天道?命格?” 梦凤嗤笑一声,走到宋溪身边,拍了拍她紧绷的肩膀,示意她放松。然后她看向阴差,眼神锐利了起来,“我梦凤的徒弟,命运由她自己选,由我这个师尊定,还轮不到什么虚无缥缈的天命来指手画脚。”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更深沉的力量,对宋溪说道:“宋溪,听到了?他们说你的命格适合当阴差。你自己呢?你想去吗?想去那不见天日的地方,终日与魂魄打交道?”

宋溪猛地抬起头,看着师尊平静却充满力量的眼睛,又看了看身边一脸焦急的卧狐、担忧的西辞、懵懂的楚瑶,以及脚边蹭着她的、满眼依赖的岚猫。她想起了在这里感受到的温暖、自由与归属。她用力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清晰:“弟子不想!弟子只想留在师尊身边,留在山头!”

“听到了?”梦凤转向阴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徒弟不愿意。所以,请回吧。”

阴差周身的气息波动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梦凤如此强硬。“梦长老,此乃天命……”

“少拿天命压我。”梦凤打断他,眼神微冷,“我梦凤逆天而行的事,干得还少吗?今天这人,你们带不走。”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两名阴差身上的锁链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幽冥气息大涨。

然而,梦凤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过嘛,”她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懒散起来,“地府缺人干活,我也理解。这样吧,这‘勾魂使者’的活儿,我接了。”

什么?!

不仅卧狐等人目瞪口呆,连那两名阴差都明显愣住了。

梦凤却像是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就是引渡魂魄嘛,我以前闲得无聊的时候也顺手干过几票,业务熟练。以后你们地府忙不过来,或者有什么棘手的、需要‘特别手段’才能引渡的魂魄,可以来找我。至于我徒弟宋溪,”她揽住宋溪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她就安安稳稳地在太玄圣地当她的镰刀护法,哪儿也不去。”

阴差沉默了。他们能感觉到梦凤话语中的认真,更清楚这位“百招杀魔尊”的煞神拥有何等恐怖的实力和……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风格。让她来兼职“勾魂使者”,听起来荒谬,但似乎……可行性极高?甚至对地府而言,可能利大于弊。

权衡片刻,为首的阴差终于缓缓点头:“既然梦长老愿承担此责……也罢。此事,我等会回禀阎君定夺。告辞。”

说罢,两名阴差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虚空,那股阴冷威严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山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宋溪更是心潮澎湃,她看着身旁神色如常的师尊,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不仅留下来了,师尊甚至还为了她,主动揽下了地府的差事!

“师……师尊……”她声音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

梦凤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抽回手:“哭什么哭,丑死了。以后好好当你的护法,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转身往回走,仿佛刚才只是打发走了两个上门推销的。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背对着众人,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地府那地方,阴森森的,没什么好待的。还是咱们这儿,有阳光,有饭吃,热闹。”

宋溪看着师尊的背影,用力抹去眼泪,重重地点头。

卧狐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狐了!师尊威武!”

西辞和楚瑶也围到宋溪身边,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岚猫蹭着宋溪的腿,“喵喵”叫着。

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山头恢复了宁静。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宋溪的身份之谜以这样一种方式揭开,又以一种更令人安心的方式落幕。而她们的师尊,那个看似懒散的女人,再一次用她自己的方式,为弟子撑起了一片无忧的天空。只是,无人知晓,梦凤在转身的刹那,眼底深处掠过的疲惫。承接阴差职责,对她那本就因吞噬法宝而隐患重重的身体而言,无疑又是一重负担。但这些,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