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晚上,江沐笙把行李箱打开了八次。第一次,放冰红茶睡衣。第二次,放小熊抱枕。第三次,放历史书。第四次,把历史书拿出来换了另一本。第五次,把另一本拿出来换回第一本。第六次,把小熊抱枕拿出来抱了抱又放回去。第七次,把冰红茶睡衣拿出来闻了闻,洗干净了,洗衣液的味道。第八次,把所有东西倒出来重新叠,叠完发现比原来多了两双袜子,不知道谁的。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台。“你的袜子?”
台回了一个句号。不是他的,但江沐笙说是就是,他懒得解释。
早上五点半,江沐笙从床上弹起来。赤狐尾巴翘着,穿着冰红茶睡衣,光着脚踩着小熊地垫,先去敲了美的门。“阿爸!起床了!”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意大利的门。“意大利!起床了!”里面传来呆毛翘起的声音。“……才五点半。”“六点出发!”“现在才五点半!”“提前半小时!路上会堵车!”“这么早不会堵。”“会!我说会就会!”
意大利从床上坐起来,呆毛翘着。美从隔壁房间走过来,头发没梳。“你怎么起这么早?”“睡不着。”“几点睡的?”“十二点。”“那才睡五个半小时。”“够了。在精卫的时候睡得比这少多了。”美看着他,没有说“你现在不是病人了”,没有说“你可以多睡一会儿”,说了一句“上车再睡”。江沐笙的赤狐尾巴翘了起来。“好!”
六点整,所有人坐在车里。美开车,意大利坐副驾驶,洛和华坐第二排,台和江沐笙坐最后一排。行李箱塞满了后备箱,还有一个袋子放在座位中间,意大利做的三明治,摞了很高。“路上吃,”他说,“别一次吃完。”洛伸手拿了一个。华打了一下他的手。“开车再吃。”“现在就饿。”“忍。”洛把手缩回去。
江沐笙靠着台,赤狐尾巴翘着。车开动了,经过美家别墅,经过千鳞学校,经过精卫医院。江沐笙从车窗往外看,精卫的六楼窗户开着,有人站在窗边。看不清是谁,但他挥了挥手。那个人也挥了挥手。不是认识的人,是住在那里的人。知道有人要出远门,会回来。祝他一路顺风。
车上了高速,两边的树往后跑。江沐笙昨晚只睡了五个半小时,靠着台开始犯困。赤狐尾巴从翘着慢慢放下来,垂着。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栽到台肩上就不动了。台没有推开他,把肩膀往他那边挪了一点,让他靠得更舒服。白狼尾巴伸过去,搭在赤狐尾巴上。洛从前座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小不点儿睡了”。华也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江沐笙是被台叫醒的。“到了?”他揉着眼睛,赤狐尾巴慢慢地翘着。“还没到。”“那叫我干嘛?”“你流口水了。”江沐笙伸手摸了一下嘴角,干的。“你骗我。”“嗯。”江沐笙看着台。台看着窗外,白狼尾巴晃了一下。江沐笙没有打他,赤狐尾巴翘着。“你学坏了。”“跟你学的。”
开了六个小时,到碎月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美把车停在码头附近的一家民宿门口,两层楼,白墙蓝窗,院子里种着三角梅。老板是个中年女人,扎着围裙,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订了房间?”“嗯。三间。”“楼上楼下都有,你们自己选。”
洛和华选了楼上的双床房,美和意大利选了楼下的双床房,台和江沐笙选了楼下的另一间双床房。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江沐笙把行李放下,赤狐尾巴翘着,拉开窗帘。窗外是码头,栈桥很长,伸进海里。石墙,刻着名字的红绳。夕阳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金色的路,从栈桥一直铺到天边。“小台哥!你看!好漂亮!”
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夕阳照在他脸上,蓝眼睛里的血红纹路被映成了金色。他看了很久。“……嗯。”江沐笙转头看着他,赤狐尾巴翘着。“小台哥。”“嗯。”“你回来了。”台没有说话,白狼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下。不是翘,是晃,很轻,像海风吹过。
碎月港。他回来了。不是一个人,是一家人。美站在门口看海,意大利站在他旁边,呆毛被海风吹歪了。洛在栈桥上跑来跑去,华跟在后面。江沐笙在房间里看着窗外,赤狐尾巴翘着。他伸手拉住台的袖子。“小台哥。明天我们去码头,你带我看你刻的名字。”“……可能被磨平了。”“磨平了也是你刻的。”“嗯。”江沐笙的赤狐尾巴翘着。磨平了也是你刻的。风会磨平石头,但磨不平你来过的痕迹。他来过,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刻下自己的名字,在这里系上红绳。后来他离开了,但碎月港记得他。江沐笙也记得他。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