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曹大姐去办公室叫张峥：“副行长，有人找。”
“谁？”张峥放下笔，站起来，扣上西服扣子，阔步往外走。
“大客户呢。”曹大姐眉飞色舞地说：“开的劳斯莱斯，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天都亮堂了。”
张峥扬了扬眉，觉得夸张。
银行大堂人来人往，穿着制服进进出出的也有好几位，庄凌逸的目光不偏不倚落到了一位笑容谦和质朴的男人身上。
“就是这位。”曹大姐迎上去介绍。
“你好，张峥。”张峥认真地看向眼前这位英俊挺拔的男人，确认自己不认识，但却从他冰冷的眼神中，读出几分敌意。
庄凌逸伸出手，平静道：“庄凌逸。”
原来是他。
张峥挂上营业笑容，身体微倾，与他握手：“百闻不如一见，请进。”
庄凌逸跟着张峥进了招待室，随行同事忙问：“庄先生喝茶还是白开水？”
庄凌逸本不想麻烦，但心口莫名火热，便要了杯绿茶。这位热情的员工立马出去张罗，带上了玻璃门。
张峥拿来宣传单摆在庄凌逸面前，坐到侧面，得体地问：“不知庄先生想办什么业务？”
庄凌逸随手拿起一张宣传单，张峥正欲说明，庄凌逸挥手打断了他：“张行长在哪里听说过我？”
张峥微僵，转瞬即逝，笑说：“你是佳佳男朋友，我妹妹经常跟我提起你。”
曹大姐正好端着茶壶进来，惊讶道：“原来是佟小姐的男朋友，真般配呀！”
“你也认识她？”庄凌逸淡淡地开口。
曹大姐给他倒茶，起身，直摆手：“算不上认识，不过佟小姐是我们行的大客户，长得漂亮，还和副行长是朋友，我单方面地记得她罢了。”
庄凌逸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丝丝苦涩的余香在口腔回荡。
张峥使了个眼神，曹大姐立刻出去了。
“看样子你和佳佳关系不错？我倒很少听她提起你。”庄凌逸轻描淡写地说。
张峥给他添茶，回答得滴水不漏：“害，是张景多嘴给佳佳讲了我的困难，她看在她俩的情分上，比较照顾我这个二哥而已。”
庄凌逸读懂他的隐喻，浅笑一下，看了眼他胸前的工牌。
——xx银行xx支行副行长张峥
“张行长，”庄凌逸略作停顿：“真是年轻有为，家里是做什么的？”
张峥垂首看了眼对方目光的落脚点，客套地说：“和我家里做什么没关系，全靠各位客户信任照拂。”
眼前人明明不卑不亢，庄凌逸却愈发烦躁，他又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张峥笑容依旧：“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庄先生究竟要办什么业务？”
庄凌逸打电话给秘书，随后，交代张峥：“我秘书半小时后过来，全权代理我的权益，你接待一下。”
“好的。”张峥将他送到门口。
宽阔的道路上行走着稀稀拉拉的人，铮亮的劳斯莱斯起步很猛，眨眼就飞出去几百米远，扬起张扬飞舞的尾气。
张峥转身，曹大姐凑过来，拍他一掌：“你小子，这两年是走了什么大运，大客户一个接一个的？”
张峥虽然职位高，但他知道自己还年轻，平时对员工非常有亲和力。曹大姐是他一开始的带教师傅，今年就退休，说话做事主打随心所欲。
“我看过不了多久，行长的位置也要是你的了。”曹大姐拍他胸前的工牌，满眼艳羡：“究竟哪来这么多大客户？”
张峥想了想，正色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好啊，你小子，还跟我打官腔是吧？”
曹大姐还记得张峥刚进行里，一个青涩懵懂的毛头小子，为了业绩焦头烂额。这一眨眼的时间，就坐到了二把手的位置。
-
庄凌逸去了公司，中午，林兆回来向他汇报。
“如何？”
林兆答：“张行长非常专业，很快就办妥了业务，我也在他那里存了些钱。”
庄凌逸翻阅文件的手一顿，望向林兆，若有所思。
林兆不知哪句话说错了，汗流浃背。
庄凌逸没说什么，示意他继续。
林兆汇报完毕，等着老板指示，片刻后，庄凌逸问：“佟佳今天在做什么？”
林兆立刻拿出工作平板：“佟小姐一直到下个月三号都没有工作安排，询问私生活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不过，如果庄总想知道，我马上给她经纪人打电话……”
庄凌逸不耐烦地说：“行了，我自己问。”
林兆内心五味杂陈，出了总裁办公室。
结束了普拉提课程，佟佳拿到手机。
有三条来自庄凌逸的消息：起了没？在哪？在干嘛？
还有一个未接电话。
佟佳觉得奇怪，毕竟庄凌逸平时很少主动和她联系，向来都是她主动。
她回了信息，庄凌逸的视频通话立马弹了过来。
普拉提课程让佟佳出了一身汗，现在满脸通红，非常狼狈，她犹豫接还是不接。
庄凌逸：［你和谁在一起？为什么不接电话？］
佟佳冲去休息室，着急忙慌地擦脸，整理发型。
“滴”的一声，电话挂了。
佟佳回过去，铃声响到最后，庄凌逸才接通。
画面里，庄凌逸冷着脸，眉眼间倦容明显，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她。
“你脸怎么这么红？”
佟佳看着镜头，不断整理自己的头发：“刚刚练完普拉提，累的。”
“镜头翻转。”
“啊？”佟佳不懂，但照做，一点点扫过平平无奇的休息室内部。
“看一下门后。”庄凌逸冷静吩咐。
“……”
“窗帘后面。”
“……”
佟佳跟着庄凌逸检查了一次休息室的卫生情况。
一尘不染。
“好了，让我看着你。”
佟佳和屏幕里的庄凌逸对视几秒，庄凌逸挪开视线，低头。
佟佳听到翻文件的声音。
什么情况？
佟佳试探着问：“要是没事我就挂了？”
“你急着去找谁？”庄凌逸抬起头，直视她。
她很急吗？
佟佳摇摇头：“我不找谁啊，张景和她老公去外地旅游了，我等会儿在外面吃个饭，逛逛商场就回去。”
庄凌逸看了眼时间，确实到了午饭时间，一上午什么事情都没干，就这么过去了？
“地址发我。”庄凌逸说。
佟佳有些高兴：“你要来吗？”
“不可以？”庄凌逸蹙眉。
“没……”佟佳把商场地址发给他。
佟佳躺在造型室洗头，Tony边按摩头皮边问：“佟小姐今天心情不错？”
佟佳睁开眼睛，适应了几秒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有吗？”
Tony说：“你闭着眼睛一直在笑呢，您自己不知道？”
佟佳收起嘴角：“可能我是微笑唇？”
“有可能。”Tony开始冲水。
电话响了，又是庄凌逸。
他怎么阴魂不散，在她脑海里跑来跑去就算了，现在又来她身边纠缠，究竟是什么意思？
佟佳心烦意乱，没接电话，抬手拍了张自己正在洗头的照片发过去：［现在不方便。］
之后佟佳就后悔了，她点开那张照片，看了又看，是不是太私人了？
虽然不丑，但姿态太放松了，佟佳心里怪怪的。
撤回又显得欲盖弥彰。
佟佳坐在椅子上胡思乱想，造型师在给她卷头发。
突然，造型师轻戳了她的肩膀一下。
佟佳看见了镜子里的庄凌逸，他和平时看起来并没有不同之处，佟佳的心却跳得飞快。
“你怎么来了？”
庄凌逸自己也不知道。
当他看见佟佳发的洗头照，他的心里涌出了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觉，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佟佳。
老实说那张照片不太好看，但他并不反感，反而直接保存进了相册，看了许久。
现在看着佟佳这张脸，他都有些恍惚，明明是一个人，怎么又不像了？
庄凌逸像是没有听见她的问题，一言不发地站在佟佳身边，看着镜子。
佟佳瞄了他好几眼，他都没察觉。
“先生，让一下？”造型师拿着卷发棒，站过来卷佟佳的另一边头发。
佟佳做完头发，和庄凌逸牵手离开了造型室。
虽然是工作日，但商场人真不少，男女老少。
佟佳情不自禁地想，原来不用上班的人这么多。
有几道异样的目光落在脸上，佟佳觉得不自在。
感受到佟佳的挣扎，庄凌逸把她握得更紧：“躲什么？”
“我是不是被人认出来了？”佟佳既担心又有若隐若现的窃喜。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神态，庄凌逸朝四周望了望，视线落到她小巧的鼻尖，笑出来：“你现在都这么红了？”
听出来这是在逗她，佟佳偏开头不看他。
庄凌逸却存心不放过她，不轻不重地摩挲她的虎口：“那是不是以后跟你约会只能在家里了？”
佟佳没忍住拍他一下，露出娇羞：“没这么红。”
欢快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在西餐厅遇到张峥。
张峥对面坐着一个同龄女人，圆脸大眼，避着张峥的视线，张峥的表情同样僵硬。
看样子是在相亲。
佟佳也看见了，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你拍他做什么？”
佟佳眸子一闪一闪：“当然是给张景看看他哥相亲时矫揉造作的模样啊。”
庄凌逸不想观看她此时的笑脸，低头切牛排，不经意地问：“他多大年纪？”
“二十七？”
“还很年轻，这么着急结婚？”
佟佳垂眸，视线不太能聚焦：“我们老家结婚都很早。”
“难道你家已经在催你了？”庄凌逸发现佟佳在把头埋得很低。
佟佳缓了会儿，镇定自若抬起头：“当然没有。”
看着她晶莹的眼眶，庄凌逸把刀叉捏得很紧。
她是想结婚？还是心痛张峥可能要结婚了？
庄凌逸的目光落到了佟佳光秃秃的手上，太素了，缺少装饰品。
两人走进一家高级珠宝店，销售眼前一亮。
庄凌逸走到戒指区域，霸气发言：“挑你喜欢的。”
佟佳头疼，挑什么啊？
对戒？钻戒？
“挑你喜欢的”？
她喜欢？意思是不考虑他，那就是钻戒？
佟佳指了一款星芒流转的钻戒，销售笑盈盈取出来，亲手给佟佳试戴。
“小姐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家这季度的新款，卖得特别好呢。”
庄凌逸并不满意：“把这款取出来。”
他挑的是素圈对戒。
销售给佟佳戴上后，正想给庄凌逸试。
庄凌逸却拦住了销售：“就这对戒指，加上那枚钻戒，刷卡。”
从珠宝店出来，佟佳的手指上已经套上了一枚戒指。
庄凌逸手上也有一个，和她的并不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