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凌逸看过去，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她。
佟佳心里打着鼓，故作轻松道：“看我做什么？“
“如果我们要分手。”庄凌逸顿了顿，佟佳屏住呼吸，侧耳听着。
“那也只能由我提出来。”
“明白吗？”
他的嗓音不急不缓，一字一句都重重地砸进了佟佳的耳朵里。
佟佳看着远方的天际线，捏着手指，笑了笑：“我知道。”
察觉到庄凌逸凝滞的眼波，佟佳扭了扭脖子：“开车注意安全，你别盯着我。”
庄凌逸发出一声戏谑的气音：“我在看后视镜。”
“……”佟佳尴尬得闭上了眼睛，把头靠在座椅上。
-
杀青后，经纪人立马给佟佳安排了紧凑的工作。
拍广告，参加线下活动，飞纽约出席时装周。
这是佟佳这段时间最重要的行程。
白天拍完广告，晚上还要去棚里给电影配音。
原本找好了配音演员，但导演不满意呈现的效果，要求演员原声。
方朗已经回来两周了，从他回来，张景就忙活着买家具，布置新家等等事宜。
从前，佟佳和张景几乎是如影随形，同吃同睡。
但最近张景也忙，佟佳尽量不占用她的下班时间。
一天晚上，佟佳从工作室出来，当时已经快九点钟。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车子驶入环线的那一刻，一辆小货车猛然冲来。
刹那的惊慌后，佟佳当即就往后倒车。
小货车司机同时踩下刹车，橡胶轮胎在柏油马路上剧烈摩擦，一股浓烈的臭味传进车内，小货车速度太高。
货车上拉的玻璃被甩了出来，正好砸碎了车前的玻璃。
漫天的玻璃碎片，佟佳下意识地躬身子，用双手格挡。
双臂泵出汩汩鲜血，沿着瘦弱的腕子流淌。
佟佳当时就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
佟佳醒来时，病房一角里亮着昏暗的灯光。
淡淡的消毒水在病房里飘荡。
耳边是滴滴答答的仪器运作声。
佟佳看见了自己手背上的针头，她的脸上头上脖子都在隐隐作痛。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回荡。
佟佳无法平静，直接扯掉了针头，跑到了卫生间的镜子面前。
镜子里的人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因为大量失血，整个人面如土色。
头发乱糟糟的，挡住了一部分额头上的细碎伤口，嘴角和下巴也破了，左侧的脖子上有两条交错划伤。
佟佳竟然笑了，这么病弱的一张脸，在黑暗里笑得很灿烂。
笑着笑着，佟佳就哭了，贴着冰凉的瓷砖滑倒地上。
哭得无法自已。
她现在这副模样和毁容有什么区别？
工作怎么办？
如果脸上留疤了还有剧组要她吗？
都说毕业即失业，佟佳曾庆幸自己能跳出这个怪圈。
结果……天不遂人愿……
最可悲的是，佟佳竟然在想，庄凌逸看见她这张丑陋的脸会作何反应。
一想到他有可能会露出嫌弃的眼神，佟佳就不可抑制地流下两行清泪。
恨自己没出息，不能彻底地把庄凌逸从自己的心口剜走。
张景来病房没找到佟佳差点急疯了。
“她什么时候醒的？”
“为什么拔了针头？”
“去哪里了？啊啊啊啊！“
“……”
张景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接近暴走的状态。
佟佳在卫生间其实都听见了，她很想回应。
只不过她哭得失声，发不出声音，腿也麻得动弹不得。
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难受，佟佳更想哭了。
她打开手机给张景发信息。
两只胳膊都裹着厚厚的纱布，每打一个字都牵动着刺痛的神经。
“别急。”方朗安慰道。
“可能只是……”方朗一时也想不到佟佳可能会去哪里。
张景看见信息，立马冲到了厕所。
佟佳朝张景伸出双手，宽大的衣摆在空中荡，满脸泪痕。
张景的心像被人揪住了一样。
忍着泪水把佟佳从地上扶起来，方朗一言不发地把佟佳背起来。
佟佳的手机滑到地上，张景捡起来，扫到一眼内容。
胸口立马就窜起来一团火。
她只想不管三七二十一，破口大骂。
可佟佳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张景决定不要火上浇油。
“医生说，脸上脖子上的伤都能恢复如初……”
佟佳打断她：“要多久呢？”
“……”张景犹豫了。
恢复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佟佳出车祸的词条上了热搜，原定的几个商务都找理由换掉了佟佳。
从前递来的好几个剧本来电关心佟佳，让她专注康复，别再在工作上费心。
张景怎么能不懂言外之意呢？
娱乐圈的厮杀就是这么残酷。
即使彼此心知肚明，张景对着如今的佟佳也说不出口。
张景久久地沉吟，佟佳反倒松了口气。
“我现在没工作了是吗？”
“那我正好休息一段时间。”
她的语气太过稀松平常，张景一时分辨不清，她是在逞强，还是认真的。
张景无法镇定，咬着牙说：“好，这段时间我陪你。”
佟佳笑着看向方朗：“你才刚回来，张景就又来陪我，你没意见吧？”
“有意见也憋着。”张景霸气侧漏道。
方郎摆了摆手：“没意见，一点也没有。”
“那还差不多，这才是我们张家的好女婿。”
方朗只是看着张景笑，眼神无限包容。
放在平时佟佳肯定会调侃几句，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佟佳叹了口气：“你们回去吧，我一个人能行。”
“不行，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天，饿不饿？我去给你买饭？”张景焦急道。
“不觉得饿，只觉得累。”
尽管佟佳这么说，张景还是觉得不能走。
佟佳的状态太差了，离不开人。
“我去让护士来把你的针重新插上，我俩下楼买了饭就回来，你千万别乱跑。”
“好。”佟佳挥了挥手，发现手臂不是一般的疼。
她的手压根使不上一丁点力气。
年轻的护士半夜被叫过来，手上的动作还算温柔，只不过嘴上一点不饶人，完全把佟佳当空气。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作什么……”
“这是现实生活，不是演戏！”
佟佳没有把护士的话放心上，只是说：“知道了。”
护士嚷起来：“你知道什么啊？你知道你来的时候有多凶险吗？你到抢救室的时候跟死人几乎没区别，为了给你输血，调动了整个医院的血库，你那个助理，哭得跟疯子一样，抓着我们主任的手，让她一定要救你。”
这些都是佟佳不知道的事情，佟佳听得很认真。
护士也听出来了，她干脆拉了一张凳子过来。
“看你这样子，那你肯定不知道撞你的那个人酒驾，超速行驶，交警已经出了事故认定书，对方全责。那家人不仅要承担医药费，还有你的修车费，她老婆拖家带口地来医院闹！被你那助理请了一车保镖弄走了，但最后警察还是来了。”
佟佳目瞪口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昏迷了两天，也不知道短短两天能发生这么多事情。
护士翘起脚：“你可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没看见你助理那拼命的样子……”
护士东拉西扯，没完没了地讲话，佟佳脑袋嗡嗡响。
“我说你们明星能不能放过我们普通人一马，你没看见，那家老太太相当可怜，说要亲眼见你，见不到你就不走，在医院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屎尿流了一地，饿晕了被抬进了抢救室，心真狠啊……”
“停。”佟佳听不下去了，反问一句：“你说的这些和我有关系吗？还有，护士的工作是和病人聊天吗？我允许你待在我的病房吗？请你出去。”
护士腾地站起来，趾高气昂地斥责佟佳：“你别不识好歹，小心我在网上曝光你们！”
“你还想曝光我们？”张景本来就生气，一进门听见这番话，火冒三丈。
“酒驾，超速，哪一门不是该判刑的，来！这里有一位警察，你要不要亲口问问？”张景把方朗拽过来，脸颊涨得通红。
方朗牛高马大地往那儿一站。
护士小声嘀咕了两句，张景一吼，护士撒丫子就跑掉了。
“你别跑啊，跑了我也要举报你！你给我等着！”张景追出去，不依不饶地喊。
张景的怒火在半夜三更的医院走廊回荡，方朗放下餐食，立马把张景拉进来。
“冷静，你冷静一点。”
“老婆，冷静一点。”
张景不动了，连带着佟佳也愣住了。
这个称呼从方朗的嘴巴里吐出来，实在很违和。
方朗意识到什么脸也红了，病房里安静了几十秒，佟佳的眼睛骨碌碌地在小两口脸上转。
张景捂着脸，把方朗推到了陪护椅上坐下。
张景把餐食拿到床头，有一碗金黄的粥，两个手心大的蔬菜饼。
“起来，我喂你吃。”
佟佳努力地动了动，还在原地：“我起不来。”
“那你刚刚是怎么起来的？”张景怼她。
“我觉得那是肾上腺素飙升的表现，非常危险，你刚才差点就失去我了。”
张景有些生气：“你别乌鸦嘴。”
佟佳吐了吐舌头。
吃饭途中。
张景不经意地问起：“照片是谁发你的？”
“匿名的，我不知道。”
是一张实况截屏，特意露出了地点，新泽西州的某某大道。
照片里一男一女，虽然只有背影，但佟佳直觉那就是庄凌逸和苏姚。
庄凌逸提过，他要去洛杉矶出差，时间与纽约时装周重合。
现在离时装周还有一周的时间，他人已经在美国。
不在洛杉矶，而是在千里之外的新泽西州。
佟佳记得苏姚似乎就在普林斯顿大学深造。
而普林斯顿大学位于新泽西州。
女人穿着驼色风衣，蓬松的卷发，米色系高跟鞋，是想象中女神的形象。
“把电话号码给我看看，我可能知道。”
佟佳的视线飘到方朗身上。
张景狡辩：“我肯定是用正规手段去查。”
佟佳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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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