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凌逸最终还是把佟佳送到了家楼下。
黑着脸,像全世界都欠他的一样。
佟佳只不经意地瞅了他一眼,开门走了。
从下车的地方到电梯门口有一段距离,佟佳迟迟没有听见起步的声音。
反而,她听见了逼近的脚步声。
是庄凌逸的脚步,不急不缓,沉稳从容,无论何时。
庄凌逸走了进来,佟佳收回按关门键的手,低下头。
佟佳可以感受到头顶刺来的一道寒光,她心里乱糟糟的。
“你跟着我做什么?”
“今天一整天你都没有事情做吗?”
庄凌逸垂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说话冷冰冰的:“我要做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
佟佳深吸一口气,淡淡一笑:“不需要。”
佟佳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庄凌逸的心里腾起一股无名火。
电梯门开了。
佟佳几乎是小跑着出电梯,看起来一秒都不想和他多待。
庄凌逸偏偏不让她如愿,向前一步,紧紧抓住她的手。
“你做什么?”佟佳声音软绵绵的,手上却用了十足的力气:“放开我。”
对视两秒后,庄凌逸先避开了视线。
佟佳抽回手,开门的瞬间,她说:“我累了,你……”
“我也累了一天。”话音刚落,庄凌逸就不由分说地进了佟佳家里,径直走到了佟佳的卧室。
佟佳先去了张景的房间。
她以为张景在睡觉,没想到她就是已经醒了,抱着手机,脸红彤彤的。
张景注意到她的存在,让她不要发出声音。
她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行字。
佟佳的手机响了。
张景:我们晚上一起睡,我有事情要说。
佟佳朝她点点头。
走到客厅,发现卧室的门开着。
她犹豫片刻,去了卧室里的卫生间。
庄凌逸正在洗脸,水花从他凌厉的脸上滑下,溅到他的衣襟上。
热水让镜子蒙上了一层薄雾,两双眼睛在薄雾中锁定对方。
庄凌逸用毛巾擦净脸上的水。
“哎……”
庄凌逸挑眉,示意她说。
“那是我的毛巾,”庄凌逸脸色不善,佟佳连忙补充道:“我不想和别人用一张毛巾,你等等,我帮你去拿新的。”
庄凌逸没说什么,直到佟佳去拿了一条绿色的毛巾过来。
庄凌逸说:“我就用你的。”
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
佟佳没说话,手里握着那条毛巾。
洗漱完,佟佳蹑手蹑脚去了张景的房间。
虽然这是她家,但把庄凌逸晾在一边,还是头一次,她心虚。
张景见她进门,就兴冲冲地掀开被子拍了拍:“快来!”
佟佳笑眯眯地躺上去。
“方朗马上就要回来了!”张景高兴地在床上打滚,眼睛里冒着小星星。
方朗就是张景的丈夫,比张景大四岁,两人是发小,高中毕业就去了拉萨当兵。
“探亲?”说实话,佟佳都快记不得这号人具体长什么样子了。
印象里,个子很高大,皮肤黝黑,笑的时候会露出一口白得发光的牙齿。
记得第一次见到他。
还是小学。
她和张景一起放学走回家,经过一个大转盘,看见了张景大哥张岚骑着小电驴经过。
当时佟佳惊呼:你哥哥居然认识黑人。
而那个“黑人”就是方朗。
从小对方朗芳心暗许的张景可是很长时间都没理佟佳。
佟佳把攒了很久的钱拿出来,去小卖铺给张景买了零食,张景才原谅了她。
“不是的,他要退伍转业了,以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正好,我马上就毕业。”
“转到什么单位?”
“市公安局,不过警种还没确定,不是民警就是刑警。”
佟佳搂住张景的胳膊:“那你是不是要搬走了?我好舍不得你。”
“没事的,虽然我搬走了,但我还是会跟你一起工作,你不会因为我不和你住,就把我换掉吧?佳佳,我可是从小都跟了你!你要是不让我跟你干了,我哪里找得到其他工作啊?”
张景开始假哭。
佟佳笑得很高兴。
手机忽然响了,张景把脑袋凑过来。
庄凌逸:不过来?
张景不由得感慨:“庄总还是一如既往地霸道。”
佟佳抿着嘴角,差点笑出声。
“你别这么说他。”
“你还维护他?”张景瞪圆眼睛:“你现在对他究竟什么想法,我都看不透你们的关系了。”
佟佳让她小声点,她的音量也很低:“你信不信庄凌逸现在就在门外?”
张景一脸不信:“不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事实上他一定在,别说你,连我也看不懂他。”
佟佳叹了一口气。
“回来的路上,他的手机一直在响,一定是是有急事,而他不为所动……”
佟佳露出困惑的表情。
“就不能是因为爱……“
张景话没说完就被佟佳急急打断。
她低声道:“我看到了苏姚。”
“她回来了?在哪?”张景的心砰砰跳起来,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直直地盯着佟佳。
佟佳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回来,我在庄凌逸的书房看见的,一张高中春游的照片,照片上很多熟面孔,就是现在庄凌逸身边的那伙人,围绕在庄凌逸和苏姚的身边,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对他们的关系心知肚明。”
佟佳抹了抹眼角,吸了吸鼻子。
张景递给她一包纸。
“关键是那张照片的边缘竟然被摸得褪色,我没想到,庄凌逸竟然是这么深情的人。”
佟佳喉头哽咽:“其实我早该知道的,我只长了一张和苏姚相似的脸,他就愿意付出这么多,只不过,我有时心里的痴想妄想蒙蔽了我的双眼……”
佟佳埋进枕头,压抑地哭,哭得双肩颤抖。
紧接着,一声关门声传来。
张景腾地从床上爬起来跑出去看。
“他走了,你可以大声哭!大声骂他!“
佟佳抹掉眼泪,反而哭不出来了。
“哭什么哭,明天还要上班。”
这话不知道是对张景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张景大笑:“琴姐明天看见你的眼下乌青又要哭天抢地了!哈哈哈哈!”
第二天一大早上工。
化妆的时候,路铭拿着剧本,一脸忐忑地来了。
“怎么了?”佟佳返回下手机问。
“姐,导演说要加一条吻戏,你知道吗?”路铭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琴姐画眼线的手一抖,眼线划到了太阳穴。
“琴姐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佟佳笑着说:“虽然我也是第一次拍吻戏。”
“那个,那,庄,庄总今天不会来吧?”琴姐问。
周围好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佟佳身上,尽管看起来手上都还在忙活着。
“我听导演指挥,他在不在不影响。”
路铭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一想起他昨天快把我抽筋扒皮的模样我就害怕。”
“不至于。”佟佳安慰道。
这场戏是女主性格的一次大突破,原本听话懂事的乖乖女,为了报复继姐,当着继姐的面强吻了她的暗恋对象。
走戏的时候,殷夏雨好心地问:“吻戏都排好了吗?我听说你们都是第一次拍吻戏,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路铭缺心眼道:“没问题,我们已经排练了好几次。”
殷夏雨捂着嘴笑出声:“那就好,那就好。”
佟佳不明白她怎么能笑得这么高兴,像是她走进了殷夏雨为她设置的陷阱里。
再见庄凌逸是三天后,在医院拍杀青戏。
继姐被女主角和男主角气得以命相逼,站在天台上,一个曾经被她霸凌过的女生从角落冲出来,把继姐撞下来天台,鱼死网破。
这是继姐在重症监护室的一场戏。
剧组租了社区医院的一层楼进行拍摄。
拍继姐从救护车里被推到抢救室的那一幕,慌乱中,佟佳看见了林兆。
庄凌逸的秘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兆显然也看见了她,神色一顿,匆匆转身离开。
“咔!”导演气冲冲地开口:“佟佳!最后一幕了,你不能认真点?”
“对不起,对不起,再来一次吧。”
“啧啧。”殷夏雨躺在病床上,扶额:“别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啊,小佟啊,能不能专业点?”
“全剧组就因为你的一次走神重新来过,你没有一点愧疚心吗?”
佟佳一句话没说,熬到了杀青。
剧组在收拾设备,准备聚餐的时候,佟佳一个人待在保姆车里,等张景的消息。
晚上的杀青宴,大家都喝了不少酒。
佟佳心情不好,左一杯右一杯地喝。
竟然有了些醉意。
张景见状不妙,大呼小叫地问:“怎么突然肚子疼,能坚持得住吗?”
佟佳皱紧眉头,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张景立马把她扶起来,边鞠躬致歉,边把佟佳带离了现场。
“你演技太好了,我都被你吓住了。”张景边开车边说。
佟佳闭着眼,猛地睁开眼,狂按开窗键。
……哇哇吐了一路。
一股馊味在空气中萦绕。
“我现在是停车还是继续开,继续开是回家还是去医院?”
“回家。”
这点酒对佟佳来说不在话下,可她醉得实在厉害。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床。
印象里,应该是张景给她洗了澡,然后把她弄到了床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白色纱帘上。
佟佳缓缓睁开眼,胃里还有些难受。
她坐起来,看着是窗户发呆。
庄凌逸阴沉着脸走进来。
佟佳没好气道:“你看见我心情不好,你就不要来,我也不想看你的黑脸。”
庄凌逸冷笑,把碗往床头一搁,碗里的黄色液体自然而然地荡了出来。
“这是什么?”佟佳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
“泔水,我劝你喝干净。”庄凌逸插着兜,走到窗前。
微风吹起他的头发,侧脸似乎比风更温柔。
佟佳鬼使神差地端起那碗“泔水”。
浅尝一口……
似乎是醒酒汤?
佟佳盯着他宽厚的背影,喝完了放下碗。
“酒醒了就起来收拾,今天是你的毕业典礼,你不会忘了吧?”
佟佳差点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哪里还记得什么她根本没放在心上的毕业典礼。
“当然记得。”
“很好。”庄领逸浅笑:“记忆力很好,那昨晚发生了什么你一定也记得很清楚了?”
“当然。“佟佳咽了口唾沫,抓着手机转身就走。
她冲到卫生间,锁好门,开始给张景发信息。
张景:昨天我把你送回来的时候,庄凌逸就在家里面,不是我不管你,是他不让我管,他说他能搞定。
张景:他搞定了吗?我让他给你卸妆,洗澡,然后煮醒酒汤。
佟佳:呵呵……
张景:快说,我好奇庄总到底会不会照顾人。
佟佳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一张照片给张景。
张景:他把你打了?眼睛这么黑?!!
佟佳:那倒没有,我觉得是他没给我洗干净,眼线晕染到了卧蚕上……
佟佳又拍了一张梳妆台的照片:看看,各种东倒西歪的瓶瓶罐罐,到处都乱七八糟的,像不像打了一场仗。
张景:不敢相信,庄总昨晚上经历了什么。
一些醉酒的记忆开始零碎地在佟佳脑海里闪现。
张景:你又哭又喊,说庄凌逸对不起你,我拦了,但我不知道我走之后你说了什么。
佟佳:你别再提醒我了。
庄凌逸敲门:“你还有多久?”
“马上。”佟佳懊恼地说。
“你要是把昨晚的事情忘了,我正好有一个视频能让你回忆。”
“你太幼稚了!”佟佳站在门口喊。
她把“我讨厌你”憋在了心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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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