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钰翘着二郎腿，嘴角一挑：“还敢揣测师父心意？”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大丫刚把脸埋进水里，被这句话吓得猛一抬头，水花溅了一脸，刘海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活脱脱一只落汤的小麻雀。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师父——”她急得连连摆手，可看见颜钰脸上的笑意，声音越说越小，“师父本来就舍不得这个院子嘛。”
颜钰懒得反驳。她从竹椅上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通。晨光正好，不晒人，有风，枣树叶子沙沙响——这天气不练功，简直浪费。
“洗完了？过来。”
她从怀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混元吐纳术》，翻到最后一页。这页昨天没给大丫看，上面潦草地画着七个人形，每个都摆着不同的剑式。
“光练吐纳没什么意思。”颜钰把书页往她面前一摊，“这是‘倦鸟七式’，隐剑山庄入门剑法。”
大丫的眼睛瞬间亮了，水都顾不上擦，凑过来盯着那七个小人看。
“看好了。”
颜钰拔剑出鞘——太平剑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剑身映着枣树的影子。她身形一转，剑尖斜挑，轻飘飘的像没用力气。偏偏剑锋过处，一片枣树叶子被无声地削成两半，悠悠飘到大丫面前。
“倦鸟归林。这是第一式。”
大丫捧着那半片叶子，嘴巴张成了圆，半晌才憋出两个字：“好帅。”
颜钰把太平剑插回地上，挑眉看着她：“想学？”
她拼命点头。
“那就从扎马步开始，先站半个时辰。”
大丫的笑脸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系统提示：晨间训练已就位。大丫当前状态：好感55%｜信任60%｜体质：虚弱（恢复中）｜修炼进度：混元吐纳术5%］
颜钰往竹椅上一倒，把《江湖艳情录》重新盖在脸上。看起来跟平时睡大觉没什么两样，但实际上，她的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开——方圆十丈之内，每一片落叶、每一丝风声都清清楚楚。
当然，重点是院子里那个正在扎马步的大丫。
她站得还挺认真。膝盖微屈，脊背绷直，两只手攥成拳头架在腰侧——姿势大致没错，但细节一塌糊涂。重心太靠前，肩膀绷得太紧，照这个架势站半个时辰，不倒也得抽筋。
颜钰没睁眼，声音懒洋洋地飘过去：“重心往后挪半寸。肩膀松下来，架那么高防贼呢。呼吸——昨天教你的吐纳白练了？”
大丫赶紧调整，咬着嘴唇用余光偷瞄了颜钰一眼，确认她脸上还盖着书，才小声嘀咕：“师父不是睡着了吗……”
“睡着你就能偷懒？再加一刻钟。”
大丫一声惨叫硬生生憋回去，认命地继续蹲着。
枣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有几只落在院子地上啄草籽。墙角那棵小桃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光秃秃的枝——栽回去之后好像精神了一点，至少没有要死的迹象。远处山林里有鸟叫，偶尔传来青石村隐约的鸡鸣和狗吠。
过了一炷香，大丫的大腿开始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咬着牙没吭声。
又过了一刻钟，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膝盖往内扣。颜钰的神识捕捉到这个细节，太平剑鞘轻轻敲了敲地面。
“膝盖外撑。大腿酸就对了，酸才长功。”
她赶紧调整，嘴唇抖了抖，硬是没叫苦。
半个时辰终于到了。最后一刻，她的腿抖得快撑不住的时候，颜钰把脸上的书拿下来，懒洋洋地开口：“行了，歇。”
大丫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气，两条腿像灌了醋一样酸得站不起来。但那张灰扑扑、汗涔涔的脸上，居然挂着笑。
“师父……我站完了……没倒。”
“嗯。”颜钰重新把书盖回脸上，“休息一刻钟，然后练吐纳。”
“然后呢？”
“然后继续站马步。”
“……哦。”
［系统提示：大丫完成晨练第一课——体质 3，耐力 2，信任 3］
［当前状态：好感60%｜信任63%｜体质：虚弱（恢复中，腿部肌肉轻微疲劳）｜修炼进度：混元吐纳术7%］
［系统小声逼逼：你这种教法，说好听叫“松弛感教学”，说难听就是“放养式摸鱼”。不过她好像吃这套。］
大丫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忽然扭头看向颜钰。颜钰脸上盖着书，她看不见她的表情。
“师父，那个‘倦鸟七式’，我什么时候能学第一式？”
“马步站满一个月不抖再说。”
“一个月？！”
“嫌长？”颜钰从书下面哼了一声，“基本功不扎实，剑再漂亮也是花架子。你爹教过你入门剑法，但也说过‘练剑先练桩’吧。”
大丫沉默了，垂下眼睑，表情有些复杂。颜钰从书缝里瞄了一眼，意识到“你爹说过”这几个字可能戳到她了。
她把脸上的书拿下来，坐起身子，看着坐在地上揉腿的大丫。晨光落在她汗涔涔的额头上，那双微红的眼睛正望着她。
“你当我天生就会啊。”颜钰站起来，把太平剑拄在手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我头回扎马步，比你差远了。站了不到半刻钟，人直接栽进师父的洗脚盆里。”
大丫愣了一下，用手捂住嘴，肩膀还是出卖了她——抖得跟筛糠似的。
“笑吧，不用憋。”颜钰白了她一眼，“那盆水是我师父亲手打的，说是药浴，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结果我脑袋朝下一头扎进去，被我师父提着脚脖子拎出来，嘴里还叼着片药材。”
大丫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亮晶晶的。
“还有更丢人的。”颜钰重新坐回竹椅，翘起二郎腿，“头回练倦鸟七式，我一剑把自己靴子削了个口子，五个脚趾头在外面晾了一整天。我师父骂了我一下午，最后给我补鞋补到半夜。”
大丫笑出了眼泪，用手背蹭着脸颊：“师父小时候也这么笨吗？”
“……你这话我不爱听。”
“不是不是！我是说——”她连忙摆手，“原来师父也不是天生就这么厉害的。”
“废话。谁都是从摔跟头开始的。”颜钰拿剑鞘点了点她的脑袋，“所以马步站不稳不丢人，腿抖也不丢人。一个月不够就两个月，两个月不够就半年。只要你不偷懒，倦鸟七式迟早是你的。急什么。”
大丫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但嘴角还翘着，显然把她的糗事存在心里了。
［系统提示：大丫心情恢复——信任 5，好感 5］
［当前状态：好感65%｜信任68%｜体质：虚弱（恢复中）｜修炼进度：混元吐纳术7%］
［系统悄悄话：你刚才是不是顺带暴露了你师父的糗事？师徒传承果然一脉相承。］
［另外，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老周头说的那批人，好像并不仅仅在打听大丫的下落——他们也在打听“隐剑山庄颜钰”这个名字。］
颜钰把太平剑扛在肩上，脸上看着不情不愿，脚下倒是没犹豫。走出两步又回头指了指大丫：“接着练功。马步一炷香，吐纳半个时辰，我回来检查——别偷懒。”
“嗯！”大丫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扎好马步，这次姿势比刚才纠正过的还标准。
颜钰穿过歪歪扭扭的山路往青石村走。晨雾已经散了，村口老槐树下的石墩子上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看见她就咧开嘴乐。
“哟！颜姑娘今天这么早？还没到饭点呢！”
“王婶的烧饼还没出锅，你得等一刻钟。”
“不是来蹭饭的。”颜钰摆摆手，目光扫了一圈，“周伯在家吗？”
老周头没在家门口——他在村尾那片果园里。颜钰找过去的时候，他正蹲在一棵橘子树下培土，花白的头发上沾着几片碎叶子。
“周伯，昨天你说的生面孔——”
“来了来了，我就知道你得来问。”老周头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招手让她凑近些，压低嗓子说，“昨天跟你说完我就留了心眼，让村口王老四多盯了盯。那伙人在镇上客栈落脚，三个人，都带剑。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长相挺斯文，笑起来跟教书先生似的——”
“沈鹤。”颜钰眯了眯眼睛。
“你知道？”老周头愣了一下，又接着说，“他们不光是找画像上那丫头，还跟人打听你来着。问‘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颜钰的年轻姑娘，二十出头，使剑’，还问隐剑山庄怎么走——我说，你那破院子都叫隐剑山庄了？”
“我师父留下的招牌，又不是我自己起的。”颜钰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太平剑柄上敲了敲，“还问什么了？”
老周头想了想：“别的倒没什么。就那些——平时常不常露面，跟什么人来往，问得挺细。那眼神不对劲，客客气气的，但一看就不是善茬。”
颜钰沉默了片刻。沈鹤那些人打听的细节，比她想得更周全。这不像是临时起意的搜捕，倒像是有人提前做了功课。
“周伯，谢了。”
“谢什么谢。你师父当年救过我老娘的命，这恩情我记着呢。”老周头叹了口气，“不过颜丫头，我可提醒你——那伙人问你的时候，顺带也打听了你师父的事。说什么‘隐剑山庄上一任庄主’之类的，话里话外像是认识你师父。”
颜钰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知道了。”她扛起太平剑，脸上又挂回那副不正经的笑，“对了周伯，下次他们再来打听，你就说我长得很漂亮——顺便问问他家主子喜欢什么类型的。”
老周头弯腰捡了块土疙瘩，她大笑着跑了。
［系统提示：情报获取完成。沈鹤一行人确实同时在追查大丫和你的下落，但他们似乎并不确定你和隐剑山庄的关系——这是个可以利用的信息差。］
［系统：另外，他们打听你师父的事，这一点值得留意。你师父当年在江湖上虽然有点名头，但隐剑山庄早就没落了。沧浪门突然对一个死人感兴趣，不太寻常。］
［大丫远程修炼状态查询：马步已坚持一炷香，腿在抖但没倒。吐纳刚开始，气息比昨天稳了不少。］
颜钰走了几步，忽然站定。
［系统，你就没有商城可以给我换一把好剑吗？］
［商城？有啊。］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正经起来，甚至带着一丝推销员的热忱，［系统商城已开启，宿主可随时用意念浏览。本商城支持好感度、信任值、侠义点等多种货币兑换，新用户首次消费享八折优惠——］
颜钰在脑子里打开商城界面，直接被满屏金光闪闪的武器目录晃花了眼。绝世好剑·改、霜月、承影仿品、断水——每一把都配着炫酷的动态展示图，剑锋上光影流转，看着就能削铁如泥。
然后她看了眼价格。
［……买不起。］
［咳，是的。］系统的热忱瞬间冷却，［你目前的货币余额——好感度65点，信任值68点，侠义点0。这些加一块，大概能买商城里的一个剑穗。普通品质的。］
［要不你先看看剑穗区？有个流苏款的跟你那把太平剑挺配的。］
颜钰面无表情地关掉了商城界面。
卖剑穗的系统也好意思叫商城。
［别这样，等你多收几个徒弟、多攒点侠义点，商城里那些好剑迟早是你的。而且说实话，你身边那个**剑骨的大丫，成长起来比商城90%的剑都强。长远投资，长远投资。］
［再说。］
颜钰绕开青石村，沿着山脚小路往镇上走。清河镇不大，就一条主街、两家客栈、一个铁匠铺子和一个烧鸡摊子。烧鸡摊子的香味隔了半条街就飘过来，她摸了摸腰间荷包里几个叮当响的铜板，决定先干正事。
沈鹤一行人就住在镇上的悦来客栈。这个点他们大概率在二楼靠窗位置喝茶——她知道那个位置，正对着街口，谁进镇子都能看见。
颜钰找了斜对面茶棚最角落的位子坐下，跟老板娘要了一碗最便宜的凉茶，然后把斗笠往下压了压。
片刻后，沈鹤果然出现在悦来客栈二楼窗口。他手里端着茶杯，目光不紧不慢地扫着街面，身后站着一个黑衣人，正低声汇报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沈鹤旁边还坐着一个戴斗笠的人，从头到尾没抬过头，斗笠压得比她还低。沈鹤跟黑衣人说话时，先微微侧向那个人，像是在请示。
能让沈鹤请示的人，不是宋知章本人，也至少是沧浪门里比沈鹤级别更高的角色。
颜钰收回目光，喝了口凉茶。然后顺手从隔壁烧鸡摊子买了一只油亮亮的烧鸡。
［系统提示：情报更新——沧浪门追兵中可能存在身份高于沈鹤的未知人物，建议暂时避免正面冲突。］
［当前状态：大丫在院子里站马步，腿抖但坚持。烧鸡已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