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几片干枣叶，摇摇晃晃地刮过那扇快散架的院门。门匾上“隐剑”俩字，被鸟屎糊了快一半。
颜钰正躺在院子中央那把快散架的竹椅上，脸上盖着本《江湖艳情录》，手边的太平剑插在地上，剑穗被风撩得直晃。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虚弱的脚步，紧接着“扑通”一声闷响，有人倒在门槛上了。
一个气若游丝的女声：“救……救我……”
颜钰把书从脸上挪开一条缝，瞥见门口趴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浑身脏得像从灰堆里刨出来的，脸上带着血。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盯着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江落微」，触发事件：第一个徒弟。］
颜钰懒洋洋地从竹椅上坐起来，挖了挖耳朵。
［系统，这名字太难记了。］
她把《江湖艳情录》往怀里一塞，拖着太平剑走到门口，蹲下来打量这丫头。
“你叫什么名字？”
“江落微...”
“太难记了，叫大丫吧。”
对方大概也没想到——被人追杀晕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被起名“大丫”。表情一时有些复杂。
“愣着干嘛？进来吧，门没闩——反正闩了也挡不住什么。”
丫头挣扎着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往前栽。颜钰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提溜进院子，放在枣树底下。
丫头靠坐在树干上喘了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多、多谢恩人……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颜钰。颜色的颜，金字旁那个钰。”她从地上捡起个缺口的茶碗，在檐下破水缸里舀了半碗水递过去。
大丫接过碗，嘴唇抖了抖，忽然跪下磕了个头：“求恩人收我为徒！我、我无家可归，仇家若找到我，我只有死路一条……”
颜钰看看地上磕头的小丫头，又瞅瞅自己这破院子，觉得荒唐。
“丫头，你看我这地方像能修仙的，还是能练武的？我就一混吃等死的。”
［系统提示：大丫当前数据扫描——根骨：上等｜悟性：未知｜信任：20%（仅因你救了她）｜好感：10%｜体质：虚弱（失血＋饥饿）］
大丫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倔强：“我不怕苦，也不怕死……求您了。”
颜钰看着那双眼睛，捏了捏眉心，在心里询问系统：［救了她有什么奖励？］
［奖励如下：成功收徒后，你将获得“新手师父礼包”×1，内含：基础心法《混元吐纳术》一本、低级伤药三份、破院子修缮材料若干（虽然可能不够铺地砖）。后续每完成一个师徒任务，都有额外奖励。］
［另外，大丫本人附带隐藏天赋“九死未悔”——濒死状态下战力翻倍，这属性你自己看着办。］
颜钰听到“修缮材料”时眼睛一亮。
——说真的，再不修修这小破院子，哪天风一吹就真塌了。
她捏了捏眉心，目光在破院子和眼前的小丫头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后落在那双倔强的眼睛上。
“你先别急着磕头。”她把太平剑往地上一戳，蹲下来与她平视，“先说说——你那仇家是谁？什么来路？我这破院子经不起一把火，我可不想哪天睡梦里被人连人带枣树一起烧了。”
大丫握紧茶碗，指节发白：“是……是沧浪门的宋知章。”
颜钰眼皮一跳：“沧浪门？那个一门三宗师、号称江南第一剑派的沧浪门？”
她咬着嘴唇点头。
“你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怎么惹上那种庞然大物？”
大丫沉默了很久，久到颜钰以为她不打算说了。最后她松开茶碗，声音很轻：“宋知章杀了我爹。我爹是沧浪门外门弟子，因为无意间听见他和魔教做交易的秘密，就被灭了口。我娘带着我逃了三年，上个月也……”
她没说完，指甲掐进掌心里。
［系统提示：检测到江落微（大丫）陈述，真伪判定——真。］
［背景信息补充：沧浪门宋知章，表面正道名宿，实与魔教暗通款曲多年。若你能保住大丫并将其培养成才，或可借她之手揭开沧浪门内幕，届时系统奖励“洗冤录”×1、“破境丹”×1，另有隐藏奖励待解锁。］
［但是——风险提示：沧浪门势力庞大，一旦大丫身份暴露，你这破院子确实可能被踏平。赌不赌？］
颜钰听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叹了口气：“行。你命挺苦，但命苦的人多了去了，我总不能每个都捡回来。”
大丫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低下头不再说话。
颜钰把太平剑拔出来扛在肩上，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瞅你那副要死的样儿。我说不收了吗？吃饭！”
大丫猛地抬头，眼泪啪嗒掉下来。
颜钰把太平剑往地上一插，从怀里摸出系统刚发的那本《混元吐纳术》——说是书，其实就是几页皱巴巴的黄纸，封面潦草地画着个人形，看起来比她自己还没睡醒。
“接着。”
她把书页往大丫怀里一丢。大丫手忙脚乱接住，低头一看，表情有些愣怔。
“《混元吐纳术》，入门的东西，先把这个练会了再说。”颜钰重新躺回那把吱嘎作响的竹椅上，“练不会也别来问我，自己悟。你师父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大丫捧着那几页纸，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眼眶又红了：“师父……这、这是您门派的秘籍吗？”
“秘籍？”颜钰嗤笑一声，把《江湖艳情录》重新盖回脸上，“那破玩意儿街边书摊上三文钱一本，跟这本一个价。别想太多，赶紧练。”
大丫低头翻了两页，又抬头看她，声音怯怯的：“师父……那我以后出去，能用回我以前的名字吗？江落微……”
“出去用什么我不管。”颜钰的声音从书下面闷闷地传出来，“但在这院子里，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就是大丫。”
沉默了两秒，颜钰给自己的懒找了个借口。
“贱名好养活。”
大丫——江落微愣在枣树下，秋风卷着几片干枣叶落在她肩头。她低头看着那几页皱巴巴的心法，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又哭又笑的样子。
“嗯，师父。”
她小声应了一句，把书页小心地抚平，盘腿坐在枣树下，开始认真看起来。
［系统提示：成功收徒！新手师父礼包已发放，物品清单——］
［《混元吐纳术》×1（已交付）｜低级伤药×3｜破院子修缮材料若干］
［大丫当前状态：信任25%｜好感35%｜体质：虚弱（恢复中）｜修炼进度：混元吐纳术0%］
［师徒羁绊已建立。后续大丫在院内使用原名或昵称皆可，但“大丫”这个称呼显然已产生情感绑定效果。］
颜钰从书缝里偷偷瞄了一眼枣树下的小丫头。她正闭着眼尝试运气，眉头皱得跟包子褶似的，认真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系统嘀咕：这丫头根骨上等，悟性也不差，给你当徒弟属实有点浪费。喂，别装没听见。］
破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枣树叶子的沙沙声和大丫不太均匀的呼吸声。
［系统嘀咕：你真的不指导两句？虽然你狗嘴里也吐不出象牙来。你就这样睡大觉？还是想一下你的第二把剑名？］
颜钰被系统怼得来了精神：［我也是很厉害的！只是有点懒散好不好！我第二把剑必须叫个大气的名字！］
［系统：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懒散界的天下第一。］
颜钰从竹椅上翻身坐起来，脑子里还在和系统对骂，眼睛却瞟着枣树下的大丫。
她正憋得满脸通红，一口气运到胸口就卡住了，上不去下不来，跟吞了个鸡蛋似的。
“错了。”颜钰拖着太平剑走过去，用剑鞘轻轻敲了敲她的后背，“气走督脉，不是让你硬怼。松肩，沉肘，想象自己是个破风箱——吸的时候肚子鼓，呼的时候肚子瘪。再来。”
大丫被敲得一激灵，赶紧调整姿势，又试了一次。这回那口气颤颤巍巍地过了胸口，虽然还是磕磕绊绊，但好歹没卡住。
“勉强算入门。”颜钰打了个哈欠，“自己练着，我去给第二把剑想个名字。”
她把太平剑拔出来，横在膝上，另一只手摩挲着腰间那把还没开过光的剑胚——这是师父当年留给她的，说是“等你哪天不懒了再取名开刃”。她一直拖到现在。
“说要大气的……骗你的，滑稽点的才好。”颜钰自言自语，手指弹了弹剑身，发出一声闷响。脑子里冒出七八个名字，一个比一个不正经。
正纠结着，忽然听见背后大丫小心翼翼地问：“师父，那把剑……叫什么呀？”
“还没取。你有主意？”
大丫放下手里的书页，歪着头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我爹说，剑是杀人的东西，但也是护人的东西。所以名字最好……凶一点，但也善一点。他以前那把剑叫‘当归’。”
颜钰愣了一下。
当归——是药，也是归家的意思。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把灰扑扑的剑胚，忽然觉得这小丫头比她看起来的聪明。
［A.“饭盆”——吃饭的家伙，符合你的人生哲学］
［B.“长命”——够俗够吉利，跟你那句“能活活”完美呼应］
［C.“当归”——抄大丫她爹的作业，也算是个纪念］
［D.再想想，上面的都不够大气］
剑胚在她手里转了个圈，又被随手插回腰间。“不着急。等碰上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再给它开光——万一哪天你师父我走了狗屎运干成件大事呢。”
颜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关节嘎嘣嘎嘣响了几声。大丫听了这话，眼神亮晶晶地追问：“师父是说……等我出师那天吗？”
“想得美。”颜钰拿剑鞘点了点她脑袋，“出师是你的事，我的剑凭什么纪念你的事。”
大丫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是压不住地往上翘。她又坐回枣树下，重新拿起那几页皱巴巴的心法，小声嘀咕着：“师父心里明明不是这么想的……”
颜钰没理她，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把灰扑扑的剑胚，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丫头的来历。
沧浪门、宋知章、血仇——记得系统说过她根骨上等。可一个被追杀三年还能从江南逃到门口的丫头，光靠根骨可不够。
“大丫。”颜钰突然开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答。”
她立刻放下书页，正襟危坐：“师父请说。”
“你说你爹是沧浪门外门弟子——他教你什么了？你学的什么兵刃？逃难这三年，你杀过人没有？”
大丫沉默了一会儿，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直视着颜钰，没有躲闪：“我爹教过我沧浪门的入门剑法，但没来得及教完。我学的也是剑。逃难的时候……杀过一个。是追兵，我趁他不注意用簪子刺了他的喉咙。”
她的声音很稳，但攥着书页的手指节节发白，“师父放心，我不会怯血。以后也不会。”
秋风忽然卷过来一阵，枣树叶子簌簌落了她一身。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柄还没开刃的剑——底子是好的，就是太绷着，绷得都快断了。
［系统扫描结果——
江落微（大丫）
体质：剑胚（未定型，潜力极高）
先天剑骨指数：87/100（我活了这么多年，头回见这么高的）
体质详细评估：她根本不是需要选武器的类型，她自己就是一把剑。若得名师打磨，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若无人打磨，剑骨蒙尘，锋芒内耗，迟早碎裂。
补充说明：沧浪门追杀她的真正原因，恐怕不止她爹听见秘密那么简单。这丫头的剑骨资质，任何一个门派见了都要抢——或者毁掉。］
颜钰看着枣树下那个瘦瘦小小、认真捧着三文钱一本的心法在啃的丫头，第一次觉得——这回可能捡了个比沧浪门还大的麻烦。
但她嘴上当然不会这么说。
“行，练你的。别走火入魔了，你那伤还没好利索。”
大丫“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调息。这次气息明显比刚才顺畅了，虽然还是青涩，但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系统滴了一声：话说回来——你这院子本来就破，修缮材料也发给你了。你是打算亲自修，还是使唤徒弟修？］
颜钰把系统发的那堆修缮材料从角落里拖出来——几捆不太整齐的竹竿、一捆茅草、一小袋石灰，还有几块看着像从别人家院墙上拆下来的旧砖。东西不多，修整个院子是做梦，但修一间小屋勉强够用。
“大丫，先别练了。”颜钰冲枣树下扬了扬下巴，“西边那间屋子是你的，自己修。”
大丫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院子西侧那间小屋——门窗歪斜，屋顶漏了好几个洞，墙角的蜘蛛网结得比师父那本《江湖艳情录》还厚。她愣了一瞬，然后立刻站起来，把心法书页小心地收进怀里，挽起袖子就过去了。
“师父，怎么修？”
“自己琢磨。你师父我能提供这堆破烂已经很了不起了。”颜钰拖着竹椅挪到院子正中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瘫进去，翘起二郎腿，“修房子和练剑一个道理——框架要正，根基要稳，剩下的自己看着办。”
大丫看着那堆材料和破屋子，咬了咬嘴唇，弯腰抱起几根竹竿，开始干活。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院子里只有竹竿碰撞声、茅草沙沙声，以及大丫偶尔的闷哼。她干活跟颜钰练剑一个路子——没什么章法，但够执拗。屋顶的洞被茅草一捆捆塞住，歪斜的窗框被她用砖头垫平，墙角那些蜘蛛网也被她用树枝挑得干干净净。
颜钰全程瘫在竹椅上，眼皮半耷拉着，偶尔蹦出一句：“左边那根竹竿歪了。”“石灰别糊太厚，干了一碰就碎。”“嗯，还行。”
说是监工，其实就是发呆——脑子里一会儿飘过沧浪门的事，一会儿飘过腰间那把还没名字的剑，一会儿又飘过“晚上吃什么”这种重大人生议题。
直到大丫灰头土脸地站在她面前，手掌上磨出几个水泡，脸上蹭了好几道灰印子，但眼睛亮得不行。
“师父，修好了。”
颜钰懒洋洋地偏头看了一眼——屋子还是破，但屋顶不漏了，窗户能关上了，门口的地扫得干干净净。她甚至用剩下的几根竹竿在门边搭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花架。虽然没有花。
“……还行。”她从竹椅上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丢给她，“把手上的泡挑了，抹上。明天接着练功。”
大丫接住瓷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颜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谢谢师父。”
颜钰摆摆手，重新瘫回椅子里，但眼睛还是忍不住瞄了一眼那间小屋。
那歪歪扭扭的花架上，被大丫插了一根枣树枝。大概在等它开花。
傻丫头。枣树枝哪能开花。
［系统提示：大丫住所修缮完成——好感 5，信任 10］
［当前状态：好感40%｜信任35%｜体质：虚弱（恢复中，手掌轻微擦伤）｜修炼进度：混元吐纳术3%］
［系统小声逼逼：你都让她自己修房子了，信任还涨了10点——这丫头怕不是个受虐体质。也可能是拿你当亲人了。总之你赚了。］
天色渐沉，枣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颜钰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