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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祸起

沈徽鸣这两日心情还算不错,在院子里每天侍弄花草,还养了一只大肥猫。据石子儿所说是作捉老鼠之用。那只狸花猫本就是在一个雨夜被沈徽鸣捡回来的,最近他的话变得很少,他总觉得捡回来的猫像小时候的自己,如今带回来好生将养着,也算给自己一个全乎的家。

距离放榜还剩大半个月,他有的是时间折腾这些。

这天,他还是像往常一样给盆栽修建枝条,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石子儿,你说,要不我们把阿婴他们也接过来住吧,反正地方大得很,人多也热闹。”

石子儿愣了一下,不知沈徽鸣这是怎么了,但一回头又看见他跟个没事儿人一样露出两颗大门牙在笑,石子儿就此住了嘴,赶紧马不停蹄地按照他的吩咐办事去了。

果然,到了下午,石子儿驾着马车接回来三个人。

为首的当然是阿婴,她的身后跟着两个身材健硕的男人,沈徽鸣目测,应该是她家养的侍卫。

与多日前大不相同的是,她此番着素衣,头上顶着白纱斗笠,像一位隐士,但更多的感觉像是哀悼。

沈徽鸣站在门口,迎她进了屋,这才看见她的眼眶哭得红肿一片,面容憔悴,但还依旧强撑着。

沈徽鸣知道她爱面子,特意遣散了下人,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事到如今你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镇北王起兵一事几日之内便会四海皆知,他是会被史官钉在耻辱柱上的反贼……”

“他不是!”阿婴立刻下意识反驳,方才发现自己失了言,又低下头去,咬着嘴唇。

“那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沈徽鸣很冷静,更加循循善诱道。

“……他叫阿离,是我们那里最骁勇善战的英雄,他是我丈夫。”

阿婴像是陷进了一段美好的回忆,但是那回忆又交织着阴谋,甜蜜中无端带了些苦涩。

“我十四岁的时候,她从阿爸的手里赢了我,我们北戎就是这样,女儿出嫁,前来求亲的儿郎要同未来的岳父比试,我阿爸是长生天最会驯鹰的人,但是樊离,就这样靠着他养的海东青,赢下了那场比赛,也赢得了我的心。”

“成婚之后,我们有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出门,和商贾货郎交换兽皮,但好景不长,我发现他回来的时间由七日变成十日,有时甚至大半个月乃至一整个月不见人影,回来的时候就满身是伤,问他什么他也不说,我猜测他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不肯告诉我们……”

“再后来,你就发现其实你的丈夫,从来都是汉人,不是北戎部族,他只是魏王派来北戎的奸细,你的父亲作为一方首领勃然大怒,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你第一次忤逆了你父亲的意思,带着两个孩子叛逃,你是一个落跑的公主!”

沈徽鸣双瞳放大,迥然有神,像是早就看透了一切一般,讲述了一个寻常戏文或是话本子里的故事,情节大多是什么痴心女负心汉,结局大多是花开两朵,天各一方。这听起来甚至已经是一个不错的结局了。

“沈公子,你只猜对了一半。”

沈徽鸣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从阿婴的苦笑里读出太多意味不明的情绪,这给他带来不好的预感。

“我答应和樊离私奔,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出逃,他竟然……他竟然,”阿婴神色有些凄然,“他把孩子就这样送给了路过的村子里的小儿堂,那时候,阿兰朵才五岁,他把隼带走了,我实在不愿就这样任由阿兰朵放在别人手里,所以我在一个雨夜选择离开他,去找我的阿兰朵。”

“后来,你找到她了吗?”

沈徽鸣几乎不敢听她的回答。

阿婴摇摇头:“我再也没见过她了。”

“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来到这里,一定很辛苦吧。”

阿婴看向他的眼神茫然,不懂他说这话的用意。

“无事,我只是想让你在我这里歇一歇。我不会去揭发你的身份,但你可以把户籍挂在我的府上,以奴籍的身份,这样来日便不会给人留下把柄。我自然不会把你当作奴隶驱使,我这里,始终可以庇护你。”

阿婴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没有能够进城的通关文牒,没有汉人的身份户籍,她在大夏寸步难行,而现在她可以有一个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她在这里可以有家了,她起身行礼,那是一个极其古老而繁复的礼节,是北戎王室的大礼。

沈徽鸣敬重她,钦佩她,所以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现在这个家里有他,有石子儿,有大黄,后院还有沈徽鸣的无名衣冠冢,如今多了阿婴还有两个家丁,人丁一下兴旺起来。

这座暮气沉沉的宅子终于要重新焕发生机。

……………………

萧景宸回宫的时候已是深夜,他一人一马,本以为没有惊动任何人,却发现姚子霑已在书房恭候他多时了。

“舅舅。”

“事情办完了?”

“嗯,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魏延年他们如何了?”

“已到琼崖关,折兵损将大半,成不了气候。”

“你还是太小看镇北王了。作为大夏唯一一个异姓王爷,当年都是和光熙帝一起打江山的,可以不遑多让的说,大夏的江山得有一半都是他的。”

萧景宸的神色晦暗,在半明半昧的烛影里看不清楚,姚子霑此刻忘形的大逆不道之言听得他快麻木了。常年复仇的火焰已经把这位前朝的昔年帝师给折磨的没有了形状,曾经指点江山的手,现也只能在这阴诡地狱里搅弄风云了。

“舅舅。”

“嗯?”

“我想最后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沈徽鸣。”

萧景宸抬头,正面对上姚子霑闪躲的眼神,他的苍老和迟钝相较于萧景宸的锐利而显得不那么有底气。

“考场上那个疯子也是您的授意吧,不然颜鹤行怎敢如此行事。这样一来,沈徽鸣就有极大可能无法继续参加科举考试,您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可他偏偏硬是答完了考卷,即便如此,若是他将来有一日登上那天子堂,您便要他被朝臣戳着脊梁骨,为官一日便要终身被戳着脊梁骨,他日若封侯拜相……”

“你还想着这小子能封侯拜相?我就不明白了,他究竟是给你灌了什么**汤了,咳咳。”

“舅舅,只这一件事,只要您放过他,以后的事我都听您的。”

姚子霑听到这话之后顿了一顿。

“果真?”

萧景宸终于从阴影中走出,眼中闪过一瞬狠戾。

“这天下应该是我们家的,是萧家人欠我们的,萧家人要血债血偿。”

“好!哈哈哈哈,你能说出这番话,先皇在酒泉之下也会欣慰的,只是你要记得我们今日的约定,沈徽鸣此人,我以后不再动他,只是你自己要想清楚,你到底要的是什么?若有一日沈徽鸣成了我们复仇大计的绊脚石,你当何如?”

“我自当快刀斩乱麻,绝不辱命。”

…………

沈徽鸣并不是被鸡叫三声给吵醒的,而是剧烈的、间断的敲门声。院子里的鸡鸭鹅还有大黄早就醒了,他寻思着起身出去看看。

他刚进院子里喂鸡,就见石子儿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进了门就赶紧把拴上,靠在门后大喘气。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沈徽鸣此时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在优哉游哉地喂鸡。

“是流民!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逃难的百姓,全都挤进了城里,守卫兵早就抵不住了,还有一大堆人被堵在城外,都在僵持着。就咱们这巷子口都横七竖八躺着些人,带着包袱和一家老小窝在墙角喝米汤呢。就连墙角,都是他们能占到最好的位置了。”

沈徽鸣长眉微蹙,顿感不对。

“可有打听到这些流民是从哪里来的?”

“听口音应该是从西北来的。”

“西北?莫非是凉州?”沈徽鸣脑海里有根弦“啪”一下就断开了。

按照道理说,萧景宸的兵就埋伏在琼崖关,就算战况再不利,也不该让魏延年杀这么快,除非是魏延年一离开凉州,北地就群龙无首了,那帮蛮夷宵小定是要在此时出来作乱,凉州此时定是民不聊生,这帮流民应该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一旦魏延年平安无事回到凉州,他们的如意算盘就彻底落空了,但他起兵却是所有人并未算到的一环,沈徽鸣不知怎的,竟然此时打心眼里希望魏延年能撑下去,只是凉州已经发生暴乱,定要有人前去平叛,也不知萧景宸那边是否得到消息。

想到此,沈徽鸣信手召来了一只信鸽,在它身上放了字条,一撒手,鸽子就开始往南方飞去。

院子里,所有人的神经都因沈徽鸣的举动紧张起来,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阿婴的表情更是凝重,但她的凝重是有道理的,魏延年的战况即是樊离的战况,她的内心应当无比复杂。

但眼前最要紧的应该是如何走出门去,避开流民,解清河县眼前被围困的燃眉之急。

“去县衙!”

沈徽鸣想到了一位许久未曾碰面的故人,而此时这位故人的境遇却更加焦灼,他就站在城门上迎风而立,不退不避。

“大人,再这样下去守卫军真的要抵不住了。”

一个浑身是伤的弓弩手半跪在张道桉的面前。

“再等等,扛不住也要死扛。”

“大人,我们究竟在等什么啊?”

张道桉静静站在那里,清风灌入两袖中,更显他的瘦削与挺拔。年轻的知县俯视着城楼下的芸芸众生,一双眼睛不悲不喜。

“一个时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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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