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夜里，崔树凉被渴醒，他踩着拖鞋，揉着眼睛打开卧室门。
顶着乱蓬蓬地头发，迈着温吞的步子，迷迷糊糊地走向厨房，还没到，就被一道微弱的灯光吸引。
崔树凉眯着眼看了眼电子钟，凌晨两点。
他改变路线转向客厅，随着那一点光找到了光源。此时，琴宥衿跪在沙发后面疯狂写试卷，落笔时发出沙沙的声响，沉迷的都没听到脚步声。
崔树凉不动声色地盯着披着白色绒毛毯人的小脑袋，随手捡起一张卷子。琴宥衿写的大部分是往年化学竞赛题，一眼扫过去，全对。
他敛了表情微微俯身，轻轻地拍了拍琴宥衿的肩膀。
琴宥衿这时才有所感停笔，当即扭头，她逆着光看着崔树凉，举起手中的那一份数学竞赛题，语气兴奋的说：“看到了吗，我，全对。”
这气势像是老子最吊！
崔树凉本打算斥责的话咽回肚子里，配合她鼓起了掌，嘴上不停夸琴宥衿很棒，但眼里的心疼都要溢了出来。
琴宥衿匆匆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倒下去，幸亏崔树凉手急眼快扶住了她。
她把笔一丢，咯噔咯噔地跑去打开全部的灯，客厅顿时明亮了起来，崔树凉被刺激的一时睁不开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光亮，他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果汁，又拿出两个杯子，盛满后端过去。
琴宥衿现在没写试卷，而是变成疯狂购物。
平板上的奢饰品包包被她不眨眼的划进清单，光是这些加起来没有小一百万下不来，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小玩意。
划屏，又开始投股。
崔树凉走过去坐下，从桌子上捞起一根吸管放进其中一杯，然后“伺候”琴宥衿喝下这杯果汁。
“怎么大半夜的起来写卷子？”崔树凉掀了掀嘴唇，故作轻松的问出口，其实内心一直揪着。
琴宥衿抿了下唇，犹豫地开口：“睡不着，突然到躁期了。”
话说出口的刹那，崔树凉呼吸一窒，琴宥衿从抑郁转成双相了，一时间他只想把眼前的少女拥入怀中。
他也这样做了，不过是轻轻的，保持着该有的距离，崔树凉不停的说着没事的，顺手把仅有钱都转给她买东西，只剩下一点点零花钱给自己。
琴宥衿就没这么扭扭捏捏了，感动的紧紧拥抱住崔树凉，感受着崔树凉的体温，还没等崔树凉雀跃两秒，琴宥衿开口就是一句好兄弟不离不弃，都给崔树凉干懵了。
崔树凉：“……”
好……兄弟？
我该说什么好。
琴宥衿对情感这方面的感知能力早在父母离婚的时候被磨灭，这些年以来对崔树凉只有浓烈的朋友情谊。
崔树凉攥紧拳头，深呼吸几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隔天清晨，琴宥衿把栗色的头发绑起，面容略微憔悴，眼底挂着黑眼圈，但她看起来依旧活力洋溢。
琴宥衿上窜下跳的帮阿姨弄早餐，还时不时撸两下龙哥和虎爷。
崔树凉一直陪她到天空翻出鱼肚皮，尽管琴宥衿威逼利诱好几次让他回去睡觉，他也没动弹半分。
这次吃早餐慢吞吞的，崔树凉支着个头，避免自己的脑袋往下掉，琴宥衿在他对面放着平板看英语报纸。
一手拿着手抓饼啃，一手拿着笔在那里下笔如有神的写写画画。
到班上时，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补作业吃早餐，崔树凉一到位置上就开始泡茶喝，免得今天都在打瞌睡。
琴宥衿兴奋的又抽出卷子做了起来，这似乎还不满足，又掏出手机来搜索附近哪里有蹦极和跳伞的地方。
崔树凉看她的一系列操作，莫名的头大，这些项目太危险，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准备考个跳伞证。
一上课，老师的声音就像催眠曲一样，泡了两包茶都不管用，加上空调吹得舒服，最后实在没撑住，趴在书上沉沉睡了过去。
在崔树凉睡着的同时，琴宥衿不断的举手回答数学问题，一种解法还不够，愣是说了好几种，把大学里用到的知识点也一并脱口而出。
这思维跳跃太快，班里的同学都没跟上，徐珍扭头看着琴宥衿，蹙起秀气的眉头。
她怎么这么烦。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琴宥衿一脸疑惑地看着数学老师，“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数学老师李远当即就瞪大个眼睛，惊讶的望着台下的琴宥衿，一时有些语塞，眼珠子一转看到趴着的崔树凉。
这一对比，气往上涌。
“崔树凉！”李远一拍讲台，一吼。
崔树凉抖了一下，不太清醒的起身，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李远的一通教育和一道数学大题给砸的差点又趴下去。
“来，给我说说这题的解法，不说出来你也不用坐下去了，给我好好清醒一下。”李远气势汹汹对着崔树凉说着，一转头，音调降了几个度，温柔的让琴宥衿坐下。
琴宥衿哪能，现在正是她胜负欲最旺盛的时候，自然不给崔树凉抢风头的机会，她没坐下去，而是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不料，崔树凉懵逼的说出了解题的步骤，他的声音微哑，语气困倦，一听就是刚睡醒的模样。
这在琴宥衿眼里简直是在挑衅。
崔树凉一闭嘴，琴宥衿就接上了，在崔树凉的解法上有格外加了一种比较复杂的解法，心里乐开了花。
她是最强的！
话落，琴宥衿仰头挑眉看着旁边的人，崔树凉以为琴宥衿要跟他玩接龙。此时，他已经完全醒神，唇角勾起，用他们没学到的知识来解题。
就这样，两人你一来我一往的玩起了解题游戏，甚至还延伸出了不同的题型，势必要争出个胜负来。
在他们还是初中生的时候，就经常玩这种游戏，不限制理科科目找出较难的大题去解题，看谁的解法更多，如果打成平手就延伸题型继续，直到其中一个人获胜。
大多数是琴宥衿和崔树凉玩，沈绥涉及的进度还没这么广泛，白夏恩则是跟不上，陆暮雪忙着追他的女神去，心早就飞了。
最后，在全班同学的目瞪口呆下，李远叫停让两人都坐下才制止了这场博弈。
班里开学考刚考711的学委：玩我呢？
呼的一声，温和的风中夹杂着淡淡的清香吹进教室，让人心旷神怡，吹动了琴宥衿手中的凌乱的稿纸。
琴宥衿朝着崔树凉比了个耶，并在他面前晃了晃，按耐住内心的激动，眨了眨眼，语气欠欠地开口：“耶，我赢了，最后老师叫停的时候，我是最后一个说的。”
崔树凉用手撑着脸，他的视线落到琴宥衿的脸上，觉得时间都变慢了，他清晰的看到了琴宥衿长长的睫毛和一张一合的嘴唇。
他不太自然的挪开眼，装作不在意，又漫不经心的用手去撩了下琴宥衿的马尾，语气却是十分宠溺。
“嗯，你赢了。”
吃完饭回教室休息，琴宥衿兴致一起，打开手机就是订去美国的机票，只因为想喝外婆煮的奶茶。
崔树凉在一旁呼呼大睡。
下午时，出通知开始选选修课，世青为了学生更好地学习放松，每年都有选修课，芭蕾舞、游泳、马术、电影鉴赏以及各种球类的课程。
一班的班长把表一张张传下去，最后喊了句放学前交表，就回到自己的位置。
传到琴宥衿这里的时候，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让她浑身僵住，脑子里模糊的画面瞬间清晰了起来。
破碎的玻璃杯，带血的剪刀和撕心裂肺的吼叫，这些像循环播放似的不断冲击着琴宥衿的神经。
她抖着手把表放下去，垂下眼，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啪嗒，暗红色的短裙被染深了一块。
琴宥衿无力的抬起手推了推崔树凉，让他帮自己请假回家。
崔树凉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不停流泪的琴宥衿，他被吓了一跳，又快速反应过来问她怎么了。
琴宥衿依旧垂着眼，睫毛扫下一片阴翳，咬牙艰难地说出两个字：“请假。”
崔树凉安顿好琴宥衿后，脚步生风的跑去办公室找莫晓晓开假条，出办公室的时候却被徐珍拦了下来。
“哥哥，你现在住在哪？”
徐珍这几天一直在找机会接近崔树凉，但旁边始终有个琴宥衿，两人像连体婴一样黏在一起，丝毫没有插足的机会。
真是没空搭理徐珍，换做平时徐珍就只是问个小问题他还能捡起那豪门公子哥的教养来好好说话。
可现在……
急得很。
崔树凉烦躁地啧了一声，狠狠蹙起了眉，眼神锐利，语气冰冷的说了句让开。
徐珍看到崔树凉这副着急的模样，以为有什么事，愣神地侧了侧身给她名义上的哥哥让道。
一回教室，崔树凉帮琴宥衿和自己收拾好东西就搂着她的肩膀出了教室，一出校门就看到了早早等候的司机。
班里的众人看到这一幕，议论纷纷。
“又是搂又是抱的，这两人绝对有点关系。”
“好朋友的关系呗，还能有什么关系。”
“你懂什么，女人的第六感，没看到崔树凉急成什么样了，他对谁这样过，白夏恩也没有吧。”
“嘘！”一个女生把食指比在唇前，“小声点，你们真不怕徐珍和她的狗腿听见！？”
“哦哦，忘了这一茬。”
刚才还在讨论的女生连忙闭上了嘴。
人人都看得出来徐珍对崔树凉的上心程度，高一的时候，但凡有一个女生去问崔树凉问题，都会被她警告。
不是怕徐珍这个人，是怕她家的势力。
等徐珍从厕所出来回到教室，就看到两个空荡荡的座位，不问还好，这一问眼眶瞬间红了，气得摔了手边的杯子。
到家后，琴宥衿就躺在床上，侧着身体蜷缩在一边，任由眼泪淌下，侵湿枕头，直到天黑也没动过。
崔树凉在客厅默默查关于双相资料，隔几分钟就往后看一眼露出一点缝的房门。
不知过了多久，琴宥衿行动缓慢的去拿药吃，她面无表情地打开一个又一个瓶盖，把要吃的药全部倒在手心，然后直接一口吞掉。
有一些没吞进去的就嚼碎再咽，琴宥衿的嘴里苦得发涩，眼泪又流了下来，怎么都止不住。
她蹲在地上，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唾弃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
钟声响起，崔树凉坐不住了，他拿着一碗粥进了琴宥衿的房间，屋内昏暗之极，仅有一丝丝模糊的光影。
看着就让人头脑发昏，但他没开灯，崔树凉放下粥一点点摸索着前行，直到凝视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