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忌惮亲姐姐的威压,又或是不敢触犯学院的学规。大皇子同三皇子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勉强算作和气,只是偶尔不冷不热地阴阳几句,并未做出越矩的事情。
众人也算是看出来了,这深宫皇家的不和之处,见识到了大皇子的脾气粗暴,不敢招惹,而三皇子性子娇纵,又害怕因此得罪了另一方而无人敢亲近。
相比之下,二皇子虽然文弱,却性情温和,四皇子腼腆无宠,却胜在乖巧,在半个月内,倒也结识了不少勋贵子弟。
殷秉书自从拿了第一名之后,颇受书院老师的喜爱,加上那一副好皮囊,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有好事者偷偷地编排了一本《美人风云排行榜》,在学生之间不知怎的流传了出来,幸有所见闻,编者估计也是长青书院的人,将学生性格、家世摸索的一清二楚,就连脸上哪长了颗痣都记录的明明白白。
李合欢意外在劝学廊捡到了一册书,本无意偷看,岂料春风一卷,哗啦啦的吹开了洋洋洒洒的美人图。
定睛一瞧,不由得倒吸一气。
首页赫然画着一幅青春美少男的侧影,眉眼如画,姿态盈丽,画中人物微微侧着脸,笔锋一转,长睫纤纤,薄唇微启,仿佛栩栩如生,就连鼻尖一侧的小痣都画的清楚。
底下赫然写“殷秉书”三个大字!
李合欢迅速将书合上,掩在怀中,做贼似的打量周围,确保无人后再小心翼翼翻开,细细品鉴。
画师极有水准,将人物神态,分寸拿捏的极好,只是少了几分殷秉书的清雅之气,画的带着几分风俗。
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殷秉书,其年十七,出身镇国将军嫡长公子,母乃前嫡长公主,十二岁守边疆,归京后闭门不出,极为神秘。
李合欢有些莫名的洋洋得意,他是极为高兴的,有人竟然也如此喜爱殷秉书,可见长了双会看人的眼睛。
第二页,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极其邪魅的眼睛,眼角上挑像是勾人的狐狸,尤其是眼下的那颗红痣,红砂一点,风情万种,尖细的下巴,生得几分窈窕风流。
背后小字一行:景绣君,年十六,周贵妃之子,性格娇纵,演技精湛。似乎与大皇子不和以久……
李合欢啧啧两声,感叹道:“胆子可真大,连皇子都敢编排。”
第三页,画中是黄衣女子。极是明艳,却又带着几分天家独有的清贵疏离。眉如远山含黛,鼻梁秀挺,唇角微抿,自带一股不容轻慢的贵气。
黄衣女子页面未明确写上姓名,可那高傲的模样,凌厉的气质一眼便知是长公主,只是长公主在书院可是说一不二的存在,量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冒犯公主的名讳。
背后一行小字:无
他翻书页的手一顿,这才想起来书名是叫《美人风云排行榜》,美人美人,所谓美人自当是以美为主了,若只限一种性格未免太过可惜。编者用的是化名,叫“风月不怜君”,这名字起得相当有水平。
不错,此人当真是个人物。
他看的兴致盎然,愈发入迷了。后几名都是不认识的人,虽然也曾见过几次,却不相熟,故一翻而过。
第五页,画卷上的人白衣翩翩,墨发如瀑,眸似星子,唇不染而红,笑不显而柔,身前折扇潇洒。
李合欢怔了怔,一时想不出画面上的人究竟是谁。
一看名字“景行止”。
等等,这不是……三皇子吗?!虽然三皇子长得不丑,也算得上是文弱贵公子,可也没有画上这般出尘好看。
莫非是,三皇子私下里塞了黑,买通了画师?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又一翻,是一张包子脸的小玉郎,墨黑的长发打着卷儿,衬得人儿童颜稚态,灵秀天成,颇具有江南水乡儿女的秀气。
背面一行小字:景砚回,十三岁,继静嫔之子,少年童真……
李合欢噗嗤一笑,这小圆脸画的像模像样的。
看得正高兴,浑然不觉有人靠近。
一只手冷不丁扯过了书。
手中一空,尚未来得及反应。李合欢脸上笑容未退,一抬头,只见面前白发老者手中拿着书,面容沉肃,一旁站着个青衣男子,盯着他。
“书院是学习的地方,不是看这些闲杂书的地方!”老者气度不凡,随手将书面翻了翻,面色有些阴沉,一番打量后,问,“你是哪家的书童?”
李合欢一惊,被这样强势的威压吓得一身冷汗,顿时缩的像个鹌鹑,而面对老者的问话内心忐忑不已,不知是否该如实相告。
“我……是四皇子的随侍,”李合欢内心挣扎,红着脸,支支吾吾,“这书是方才在廊下捡的。”
老者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他随手翻了几页,看到里头画像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沉肃。
少年肆意,只当这满纸荒唐是风流雅趣,枉却许多青春年华,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他将书合上,目光如炬地看向李合欢:“捡的?这等闲书,岂容你在书院内随意翻阅?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到,恐生事端。”
“院长,”青衣男子忽然出声,语调放得轻缓,目光落在李合欢攥得发白的指尖上,“这孩子看着不过十四五岁,怕是刚进书院不久,不懂规矩也是有的。”
老者——也就是长青书院的院长,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在李合欢身上,语气稍缓:“四皇子年幼,你身为随侍,更应督促其学业,而非在此看些无益之物。”
李合欢头垂得更低,小声应道:“是,院长教训的是。”
院长见他态度诚恳,又看了看手中那本《美人风云排行榜》,沉吟片刻,道:“此书暂且由我收着。你且回去,告诉四皇子,让他好生读书,莫要分心。”院长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李合欢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转身时脚步都有些虚浮,心中既后怕又有些懊恼,怎么就这么不小心被抓住了。
他一路小跑回到斋舍,景砚回正坐在桌前温书,偏巧二皇子也在。
景砚回见他神色慌张,不由得问道:“阿欢,你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李合欢喘了口气,将方才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小殿下,那院长好生厉害,吓得我话都说不利索了。”
景砚回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你倒是胆子大,竟敢在书院里看这种书。院长说得对,这等闲书,还是少看为妙。”
二皇子听见那本书的书名和事情起因经过,面上笑容愈发加深,道:“这本书我也看过,画得当真是妙极了。”
李合欢有些奇怪地看着二皇子深不可测的笑。
当夜。
夜深人静,李合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院长那沉肃的面容,和那关切的话语,辗转反侧。
他不知道的是,那本《美人风云排行榜》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院长的案头,院长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而那青衣男子,则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这‘风月不怜君’,”院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倒是个有趣的人物。这画技并非寻常市井画师可比,只是心思未用到正途上罢。”
青衣男子微微躬身:“院长,可要查一查此人身份?”
院长摆了摆手:“不必。不过是些少年人的胡闹罢了。但在书院,出现了涉及皇家的书,还是减少流出的好。”
青衣男子点头微笑,道:“还是院长考虑周到,明日我会派人清查。”
“对了,还有一事。”青衣男子眉头微蹙。
院长卸下老花镜,烛光下微眯着眼,略带疲惫,揉了揉眉心。“什么事?”
青衣男子犹豫着说:“三皇子未参加入院考试,直接加入了甲班,又搬进了上好的一间斋舍。已经在学生之间,产生了一些流言蜚语。”
院长冷哼一声:“这就是代价,又不想考试,却要想得到最好的,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青衣男子愕然,终究还是未再问出什么。
第二日,院长派人在书院内进行了一番大清查,十分令人摸不着头脑。
众学子一边惶惶恐恐,一边遮遮掩掩。
李合欢绷着脸,假装不明所以。景砚回也假装一无所知。
最后,清查的结果是,二十八本春宫,十本古言怪志,七本英雄演义。
听说大皇子脸都气绿了,只因为,他的书柜里贡献了十本春宫,甚至私下有传闻,那些可是典藏版。
难怪气得他足足一天不曾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