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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遁(一)

容渊本想做个明君,令雪国民富国强。可叹一夕宫变,惟余“复仇”二字。

五澜大陆,龙国皇宫。

酉时刚过,御华殿内灯火通明,丝竹袅袅,为摄政王所设的庆功宴正热闹进行着。

容渊端坐于尊位上,神色淡淡,周身散发着一股冷然的超凡贵气。

众人偷眼观察,只当这位妖男太后在给摄政王摆脸子,个个佯作不知,只暗暗腹诽。

殊不知,他正谋划着一件足以搅动皇宫风云的大事——

死遁。

容渊漫不经心地倒着酒,心中第六百七十八次推演着他的计划。这是十五年来,他距离自由最近的一次,他必须谨慎,任何微小的失误,都可能让他功亏一篑。

比如,按惯例,明晨五更,未央宫的内侍总管刘福全会来恭请自己起身梳洗。

当他发现床上面色死灰、嘴唇乌紫、已“中毒身亡”多时的自己时,定会即刻下令封锁未央宫,然后火速秘报给摄政王。

他的“尸体”便会落入摄政王的手里。

以那恶狐阴鸷的手段,自己恐怕就真“薨”了,再难见天日……

思及此,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得换个大嗓门的小内侍……

“主子。”容渊正想得入神,忽听一声阴柔的轻唤。

刘福全垂首上前,轻轻拿走他的酒杯,低声劝道:“这阮梅酒虽劲道不大,到底寒凉,还是少饮些罢!”说着,他回头招手,便有小内侍端来一个冒着白气的托盘。

刘福全满脸堆笑,哈着腰给他倒那翠玉壶里的酒。

“主子,您瞧瞧,这露华浓可是摄政王刚差人送来的好东西!老奴可不敢有丝毫怠慢,一收到就赶紧给您温上了。如今这春寒料峭,主子您多喝点,暖暖胃。摄政王可是惦记着您呢!”

容渊抬起眼皮,漆黑的眸子里映出刘福全的褶子,如酒入玉杯泛起的圈圈波纹,清晰又圆滑。身边尽是这种看似精明的家伙。容渊轻轻一哂,冷声道:“他倒是懂事!”

刘福全心中暗嗤:那可不是比您懂事!

他是昭帝派给雪国质子容渊的随侍,从容渊入龙国时起就伺候着,见过容渊被人磋磨虐打时的落魄不堪,也看多了他被人锁着凌辱的残破,只觉这不过就是个以色侍主的玩意儿,还见天儿冷着个脸,装清贵,真拿自个儿当个人物了!呸!

刘福全这般想着,手上的动作就带出些毛糙。容渊眸子一沉,微微侧身,冷白的修长指骨在已满的鎏金银玉杯上轻轻扣了一下。

刘福全一怔,赶紧收了壶。

慌张抬眼间,正正看到那绣着金丝蟠龙纹的绸布领口悄然敞开些许,内里滑腻白皙的颈子乍现,旋即又隐入玄色内衫里,他忙又低下头。

刘福全的心脏狂跳,偷眼瞅对面,穿过舞姬翩翩而飞的水袖绸带,见主宾席上的男子神色如常。

他长舒一口气,暗自庆幸没被注意到。要知道,摄政王可是曾因一个眼神不妥,就在朝堂上砍了位大官的脑袋的!

谢天谢地谢谢玉皇王母满天神佛酆都大帝!

刘福全在心底连拜了三圈,收敛起刚刚露出的那点鄙夷。心里直骂自己糊涂,想差了方向!

人家这位,可是惑了三朝的妖男!什么懂事不懂事的,谁会和妖精讲分寸?

刘福全阴柔的眉眼清澈起来。

想当初,昭帝垂涎臣下之妻,下旨要麟王妃容渊入宫侍君,麟王楚炫冲冠一怒为妖男,抢了昭帝之位。可惜也没享用上几年,就暴毙而亡,成了烈帝。

如今又换了楚炫的同母胞弟,摄政王楚煖痴迷。

这恩宠啊,还长着呢,可不能怠慢!

想着,刘福全手脚麻利,恭敬地将煨着酒壶的暖水玉盆摆放妥当。忽听容渊又道:“让他下次自己带来,寡人这未央宫穷得紧,付不起他家的赏钱。”

刘福全刚直起的身子顿住,心下惊疑,这是在敲打自己收了好处?他试探着问:“那老奴这就去传话?”

“不然呢?”容渊蹙起墨画般清隽的长眉轻叹:“你也是寡人身边十几年的老人了……”

刘福全两股一颤,不由脱口轻唤:“主子……”被换掉的人是什么下场,他可是太知道了!

容渊垂下眼皮,浓密修长的睫羽遮挡了他的眸色。

他一下一下轻轻敲着那盏鎏金银玉杯,那架势,就好像在敲个超度的木鱼。

刘福全眼皮猛跳,才听容渊慢悠悠说道:“寡人有多穷,你当然是知道的。”

“是是是!老奴知道!老奴这就去传话!”说罢,刘福全不敢有半刻耽搁,如阵风般,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容渊摇摇头,心中一片冷然。这些养不熟的家伙向来拎不清,仗着身后的“主子”,对他的鄙夷轻慢都摆在脸上。

换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只是没了这个还会有下一个,倒不如纵着一个,养他轻狂。可眼下碍了他的事……

容渊抿了口露华浓,暖酒落冷肠,推起一层层腥气。

时至今日,拜楚炫、楚煖这俩孽障兄弟所赐,他身边仍没一个能用的。

在这般严密监管下,机会弥足珍贵,定要万无一失!

想着,容渊沉下眉眼。刘福全被他敲打着去了,定是不敢直接禀报的。想必这会儿,他正在殿外徘徊,等着截住楚煖的亲随好私下传话……

容渊的视线正渐悠远,突然,小皇帝清脆如铃的声音传来,“君父,快尝一尝这玲珑果。”

这响亮的声音,在欢闹的宴席上格外清晰,打断了容渊的思绪,也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然而,众人的视线只是匆匆一触,还没等容渊反应,便仓皇移开,纷纷转向主位上的小皇帝。

察觉到这奇诡变化,容渊轻抬眼皮,淡淡扫向对面。

果不其然,楚煖,那位身着锃亮金甲玄蟒袍的华贵男子,正虎着他那张轮廓深邃的俊脸,琥珀色的狐狸眼似笑非笑,睥睨着众人。

邪佞狠戾的狐王巡视领地,试问谁敢触其锋芒?

容渊心想:不敢不敢,溜了溜了!

若能选择,容渊绝不会与这难缠的佞狐有一丝一毫的瓜葛!

可惜,他没得选。

三年前,楚炫暴毙,容渊刚松了半口气,齐王楚煖这恶狐就蹿了出来。他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率领着十万精兵秘密回京,高举不知真假的诏书,一夜之间占领皇城,以雷霆手段拥护六岁小太子楚亿安上位,自封摄政王。

华贵凤冠摔落在地,容渊如瀑长发漫卷,面无表情冷声道:“把你的这群人撤掉。”

楚煖挑起他一缕青丝,狎昵勾舔着凑近,滚烫气息打上容渊白软的耳垂:“太后这可是在,求微臣?”

“嗤——”容渊心中冷笑。

楚煖当他是禁脔,他当楚煖是面首。

这三年,他俩不过就是这种互相取用的利益关系。

无视那嚣张圈地盘的男人,容渊转脸,望向小皇帝。

小皇帝脸蛋红扑扑的,满是献宝的雀跃,水灵灵的眼底一派纯澈天真。

容渊心中怜爱,凤眸里闪过一丝温柔,瞬间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漠威严。

内侍双手小心翼翼地托举着一盘果子呈上。那果子色泽鲜艳,颗颗圆润,其上还挂着荧荧水珠,似刚采摘。

小皇帝扬起稚嫩的小脸,装着老气横秋的样子浅笑:“摄政王与朕说,此乃君父母国特产,很得君父喜爱。朕听闻这果子极易损坏,摄政王特意命人用冰镇好,快马加鞭带回来的呢,君父快尝个新鲜!”话到最后,音调不自觉地扬起,又显出几分孩子气。

容渊微怔,看向那果子,一时间转过无数念头。

玲珑果确实是他钟爱的。此果仅生长于雪国北方乌摩山脉深处的湿暖山谷,产量极为稀少,历来是珍贵贡品。

摄政王此次出征之地与那乌摩山脉相隔甚远,这果子他从何而来?难道是有人向他进献?

直接向王爷进献贡品……

容渊蹙起隽眉,抬眼望向小皇帝。

承袭了双父优越相貌的九岁孩子,已颇具帝王之气。此刻正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湿漉漉的眼神,孺慕的小兽般在等着自己的摸头夸奖。

容渊轻叹,到底是年纪尚小,还不谙其中曲折弯绕。

小皇帝懵懂,容渊却是心如明镜。

这奇珍的果子就是那人在问:“权王幼帝,太后,你可知趣?”

——知你个爪子!

“陛下有心了。”压着心底的恼怒,容渊微笑颔首,举止优雅地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去取那果子。转眸间,视线掠过对面,那头狐狸正凝视着他。

深邃的琥珀色瞳眸,目光锋锐、狡猾,又贪婪。

露骨的放肆。

禁脔吗?

容渊心中冷哼,龙烈帝都困不住自己,又何况你这么个区区面首?

好吧,捏着一颗娇嫩的果子,容渊厌烦地抿了抿唇:虽困不住,但不舒服。

所以……

容渊轻缓抬眸,狭长的凤眼睨向楚煖,忽地,勾唇轻笑。

那一展颜,恰似雪后初霁,顾盼潋滟,俊美无俦。

楚煖被这突然的笑靥狠狠地晃了眼,心脏猛然一悸,手中的鎏金酒杯竟被捏变了形状。

亲卫牛小竹恰巧弯腰准备汇报,他奉王爷之命千辛万苦采摘回来的玲珑果终于完满呈献给太后了,刚想讨个喜庆功劳,却正正被冲出的美酒喷了一脸。

牛小竹心里一咯噔:坏了!他家王爷生性恶劣,最爱碰瓷儿玩了,这还不得让他赔杯子赔美酒,扣光他的裤衩?

他忙抹了把脸,眉眼怂拉着,就打算哭穷,却见楚煖紧紧拧着那两条英挺的眉毛,盯着某处出神,不知在想什么,眼中满是恶狠狠的懊恼之色,压根没注意到他。

牛小竹悄然顺着楚煖的视线望去,那容颜无双的太后正嫣然浅笑,风神俊秀,摄魂夺魄。牛小竹大惊,赶忙收回视线。

夭寿啦!他就说王爷咋一脸懊恼样呢!他家精力过盛的妖孽王爷,怕不是又想到王府的□□院了吧?

金光灿灿大几十箱各类款式、粗细不一的金锁链,琳琅满目精致华美各种尺寸的金雀笼……飞速地闪过脑海,牛小竹猛一激灵,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和大殿上识趣的众人一般,规规矩矩地收着视线。

满堂喧闹的气氛似乎突然凝滞,唯有丝竹之音犹在呜呜悠悠。

容渊慢条斯理地剥好果壳,迎着楚煖灼烫的视线,张开红润的唇瓣,用洁白的牙齿咬上那晶莹剔透的果肉。

透明的汁液立时透皮而出,喷入他柔软的口中,随后,被一吞而下。

楚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容渊抿了抿唇,微微仰头,眯起昳丽的眉眼,像是只刚刚捕猎结束的大猫,猩红潮湿,矜贵又慵懒。

楚煖只觉鼻腔里有些腥,眼梢烧了起来,一时间,万千癫狂的念头嘶鸣着在他脑子里冲撞:“冲上去!停!占有他!撕碎他!克制克制!”

他粗喘着气,暗自咬牙,容渊就是仗着自己定力好,胆大妄为!也不怕真把自己撩爆了,今夜闹得没法收场!

分明不会给他吃,却还要来招他!

“不知死活的祸害!”

哧哧的热气腾腾,转瞬烧沸了殿内的空气,硬生生烧出一幅帝庙上香的白气缭绕来。

楚煖胡乱地抓过牛小竹递来的新酒杯,恨恨地往口里灌酒,拼命克制着内心的渴望,可目光就像黏住了般,怎么也挪不开,那白皙脖颈上滚动的喉结,更是勾得他心乱如麻。

正乱糟糟冒烟,小皇帝突然眸光晶亮,身子一探,脆声声问道:“君父,如何?可还新鲜?”

一声笛音清脆,余响撩动清风。

席上的气氛登时一松,刚还低头盲人吃席的众大臣全都瞬间“复明”,像是保住了脑袋般,个个面带微笑,喜气洋洋。

容渊不禁莞尔,点头称赞:“新鲜。”

是啊,新鲜得很。他暗想,瞧这孩子,满心满眼只惦记这果子的味道,关心他的喜好,全然不觉周围的暗潮汹涌,幼苗般浑然不知风雨将至。

他敛眉,再去拿一颗玲珑果,低垂的凤眸里闪过一丝犹疑。

想自己当年被唤作神童,五岁通文墨,十岁展武姿,十三岁随军征西,大败漠国,却也是到了十五岁,才开始监国理政,扶助积病的父皇的。

九岁啊,真真还是个不堪风雨的年纪。

虽说这孩子体内有一半令人深恶痛绝的血脉,可终究,是从自己身体里剖出来的。

真要这么早就抛下他?

留他孤零零一人面对楚煖这个阴鸷叵测、权势滔天的东西?

容渊的指尖来回摩挲着果壳,心头再度涌起的纠结,如张黏腻的蛛网,怎么也扯不清。

按照龙国习俗,若战事胜利却有皇室成员暴毙,乃是大凶之兆。必要一切从简,在七日内速速下葬,以避天威,祈愿国运。

他要的就是这“速速下葬”。

现下龙国强盛,四海安宁,想要再遇此次因雪国求援而对夜勒国出兵的战事,又不知要等到何时。等他再得时机,仇人怕是都已经寿终正寝了。

难道要他放弃复仇?

容渊的身体一僵,他下意识地握住果子,挺直了脊背,漆黑的凤眸愈发幽黯。

稚子无辜,那他这被折磨了十五年的质子又何辜呢?

这孩子……也活生生是他屈辱的过往。

容渊的目光渐渐决然,透出股狠劲儿。

当断则断。

以后……就全凭这孩子自己的造化吧!

他深吸口气,强压下涨满胸腔的酸涩,状似悠然地举起手里的玲珑果,朝着小皇帝和煦一笑,温声问道:“陛下与摄政王可曾尝过?此果难得,寡人平素不善言辞,不若请摄政王多品几颗,再细细描述一番,也好让在座的诸位卿家都能体悟到此果的美妙滋味,岂不是皇恩浩荡?”

“妙!妙!甚妙!”未待小皇帝言语,楚煖便抚掌大笑,连声赞叹,“太后真是宅心仁厚、体恤慈悲、蕙质兰心、巧思善断又顾全大局!如此一来,岂不是席上人人都能品尝到这珍果之味?臣定当细细品鉴,描述详尽,定不辜负太后殷殷关爱之心!”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纷纷低垂下头,掩饰着心中的激情腹诽:“不善言辞?”“体恤慈悲?”就您二位的口才和脸皮,卧雏书院不给搭个台子真是对不起祖师爷!

不给吃,还馋着是吧?

小皇帝用力点头:“君父、摄政王高见!”

他兴高采烈地对众人道:“后日大朝前,每人交一篇《玲珑果味论》,要求细腻深刻,不得少于五千字。”太傅布置作业的那种快乐,朕也体会到了!

席下所有低垂着的脑袋齐刷刷地抬起,惊愕得千姿百态。

陛、下!!!

中间席位上,霍然站起一位身着绯色长袍、腰系金带的中年男子。

此人年约不惑,身材魁伟,面庞方正,相貌堂堂,周身散发着沉稳、威严之气,令人望而生畏。却是四品通政司使岳八斤岳大人。

所有人皆是一惊。

众人肃然起敬:居然敢反抗作业?

小皇帝目瞪口呆:竟还可以反抗?

岳八斤先是恭敬行礼,继而朗声道:“陛下、太后、摄政王,微臣近日处理事务之时,有一泽州映波府的渔民前来禀报,声称其出海捕鱼时意外获得一宝物,要进献给陛下。”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吁气声:啊?咳!草率了!

小皇帝心情却好,眨巴着眼好奇:“宝物?”

岳八斤恭谨答道:“正是。”

楚煖询问:“你可曾查验过?”

岳八斤连忙回道:“回禀摄政王,正因那渔民口口声声要进献给陛下,事关龙体,微臣岂敢不谨慎。可那渔民又执意坚持,宝物必须先由陛下过目,否则便会失去祥瑞之气。微臣苦思良久,便请了慎刑司员外郎和御宝督工前来一同查验,确认宝盒之中确实无风险。”

楚煖点点头,望向容渊。见那绝色男子似有迟疑,眉头紧锁,犹在思考,纠结的模样很是可爱,楚煖心里柔软,不禁笑了笑。转身对小皇帝道:“陛下若是感兴趣,不妨就看看。”

小皇帝闻言一喜,用力一拍龙椅,兴奋道:“宣!”

容渊倏然抬头,眸里光芒闪烁不定,似是在挣扎,却终是没有开口阻拦。

半盏茶后,一渔民打扮的青年在近卫的引领下低头走进大殿。

“果然是宝物!”小皇帝兴奋不已,欣喜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

大殿之上,气氛凝重肃穆。只见那跪伏在地的渔民双手托举的宝盒光芒万丈,灿如曜日,众人皆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快打开盒盖给朕瞧瞧,究竟是何物!”

“遵命!”

渔民缓缓打开了盒盖。

就在盒盖开启的瞬间,容渊一眼看清了盒子里面的东西,脸色陡然大变,嘴唇剧烈颤抖着大声道:“等、等一下!”

这声音犹如惊雷炸响,众人纷纷讶异地转头看过来。

“君父……”小皇帝疑惑地开口询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容渊的身上。

正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突然闪过,一把夺走了宝物,疾冲而出大殿。

宴会上顿时一片混乱。众人惊慌失措,吵杂声嗡嗡响起。

楚煖一个健步护在了小皇帝的身前,断喝道:“都不许动!肃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定住了般,大殿里立即鸦雀无声,安静得仿佛空气都凝滞了,压迫得人几乎窒息。

“啊——”

万籁俱寂中,殿门外猛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滞住的空气。众人顿时惶然,各个面露惊惧之色。

脚步声噔噔噔,护卫匆匆地跑了进来,跪地禀报道:“启禀陛下,刚刚黑衣人经过时,出手伤了未央宫刘总管……”

“什么?!”容渊震惊得站了起来,急急问道,“他伤得如何?”

“太后莫要着急,刘总管性命无虞,只是被匕首刺伤了左腿,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容渊长吁了口气,失力地坐下,连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楚煖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狐狸眼里迅速涌上了一层意义不明的笑意。

容渊轻轻拍着胸口,默默垂下了头,暗自思忖那抹笑的意思:他该不会……识破了吧?

……

夜幕沉沉,如厚重的帷幕低垂而下。

庆功宴虽在最后意外地出现了惊险一幕,好在终究是有惊无险。摄政王楚煖领下了追查的职责,护着小皇帝回宫去了。

到亥时,庆功宴的喧嚣渐渐远去,皇宫重又回归了夜晚的宁静,只是,时不时有某处骤然亮得通明,似是在搜查什么,气氛很是紧张。

就在这早春静谧紧张的夜里,容渊服下了那粒来之不易的假死丹药。

他微扬着嘴角,狭长的凤眸里却露出一点遗憾。可惜了,他的死遁戏码,让那群大臣们少了一次作业,亿安会失望吧……

亿安……

容渊笑着摇了摇头,而后躺到了床上。

白色的幔帐落下,隔绝了内外的空间。

罢了。这些人,本也与自己没有大恶。真正记恨的,自己都已报复干净了。

譬如刘福全,他的腿,可不是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复的。

容渊心想,报复总是让人快乐的。

除了,楚炫……

夜色如墨,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繁星点点,却无法照亮容渊心底的那片阴霾。习习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轻轻摇曳着床幔。

容渊阖眸,意识沉浸于虚无前,有无数画面划过,他想:就让龙烈帝楚炫、摄政王楚煖、小皇帝楚亿安,这三个与他相关的龙国男人,彻底成为过往吧!

沉于永夜的深渊,永不复起。

……

“君父一定要走吗?他真的还会再回来吗?朕真的还能再见到君父吗?”

“大鹏展翅,凤唳九天。你君父是鲲鹏,是雪凤,自然要去飞翔的。等他飞尽兴了,就会回来看你了。”

是谁在说话?容渊模模糊糊地想,怎么可以胡乱对小孩子许诺?真是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