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县城,他除了家就没什么挂念的。
结果现在从家里被赶出来了。
明明还有钱,明明还有良好的前景,却是一种漂泊无依感。
他拖着沉沉的行李箱,小黄毛在他旁边背着那个可爱的行李包。
哈哈。
“有些羡慕。”
“什么?”
“你根本没带什么东西。”
“我聪明吧~”
在夜晚的灯光下,没什么人,天冷。
他搓了搓手。
白木熙牵起他手。
怎么老是那么暖和啊。
他笑了笑,不想说,只是看着头顶的黑夜,数着稀疏的星星,浅浅依靠了下。
白木熙一边牵握一边转了个边,拉过他的行李箱,把自己的包搁上面,然后一并推着。
“回去吧。”白木熙突然说。
“去哪?”
“回我们家。”
时宇笑了笑,“你买票了吗?”
“还没,我本来以为今天下午你想多玩玩。毕竟这是你成长的地方。”白木熙看着周围的景象,“但是你好像并不喜欢。”
“……”
很准。
嗯,被人猜到心里所想还真是有些不爽。
“你觉得我无情吗。”他问。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其实他也这么觉得。
他社交太少了,很多时候只是追求自己的利益和成长,就连对亲人,他也只是见到时会有些许感慨,其余的时候都不会主动打电话发消息。
再苦再痛,他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自己扛,扛不住也扛,硬扛,而不是寻求帮助。
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某个事物,他会拉黑再也不见。
情感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他还是喜欢金钱更甚。
有了金钱,就有了舒服、体面、尊严、自信和说不的底气,有了金钱他什么都可以得到。
“是这个地方不值得吧。”
“……”
那句话他当有些听错。
听错了吗?
他鼻子忍不住泛酸,转头望去。
那是他年长的爱人。
爱笑,明媚,大方,自信,善良,可爱,会耍小聪明。
怎么能那么好……
好到他觉得自己肮脏邪恶完全配不上。
“我妈给我发消息了。”他随口说,“她说你是小黄毛,带坏我了。”
“啊?”
他不知道他自己是什么意思。
是的,他有时候也不理解,他好像一边爱慕一边嫉妒。
白木熙自己好,家庭优渥,前妻优秀,妈妈宠溺,女儿也可爱。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好?
“我妈好像还挺讨厌染发的,觉得背离她传统好孩子思想了。”
“……是我想染的吗。”
“哈哈哈。”
“我是说这样不好吧,都要过年了,正常的家族宴都是不准染的。”
时宇敷衍嗯嗯两声。
“那怎么办,我在丈母娘面前第一次印象就这么不好。”
“我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吧。”
“……”
可惜啊可惜,他的爱人本身也不是傻子。
他保持沉默,不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
开始不是故意的,后来白木熙提醒后他想到了,他想到了还是要这么做,那他就是故意的。
这个态度让白木熙好像有些生气,“你不想我被认可吗?”
“嗯,我也不知道。她最主要不是不能接受你是个男孩吗。毕竟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你和我在一起对他们而言就没香火了。”
“所以一开始我是让你先考虑考虑,我以为你家人已经接受了。”
“谁想那么多啊。我当时被你嫌弃年纪小嫌弃这嫌弃那,我不伤心吗,我第一次表白,还是对一个男生,我真的快用了我毕生的勇气,我考虑考虑,我考虑的是既然表白就肯定是我自己接受了啊。”
“总不能因为我让你和家人吵架吧。”
“吵就吵呗,又不是没吵过,她没打我就算好的了。”
“不是,你别转移话题,如果因为我让你们不和,你夹在中间会很难受的。”
“那关你什么事,你跟我吵什么,不行就分啊。”
“……”
白木熙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
语气冷沉,又带着些许颤音。
时宇也闭紧了嘴。刚刚说的什么啊。
不是,凭什么,凭什么白木熙做任何事白木熙妈妈都全力支持鼓励,他做什么都要考虑那么多。
凭什么。
时宇想笑。
他哭了,踢了一脚行李箱就走。
气死了。
好尴尬。
绝对不要被看到。
气死了。
他说错了又怎样。
他就错。
有本事骂他打他啊,有本事跟他分手啊。
哼。
烦死了。
通通滚蛋。
他就是小心眼,他就是妒忌,他就是不想人家好过。
随便吧,都无所谓。
他今年期末过是过了,但真是倒数,从第二掉到第二十几,气死。
好讨厌。
就这个没做好吧。
带男朋友回去还被赶出来了。
气死。
毁灭吧,世界末……
手拉着了。
“我不同意任何借口的分手。”
天寒地冻,温暖包裹。
他被迫转身。
他咬唇,低头,不想面对。
眼泪被抚擦。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有些生气,刚刚和你生气很抱歉,因为我真的很重视这一次见面,你愿意把我带回家,我也不想给你丢脸,我以为是你妈妈可能喜欢这样你才让我染的,但没想到恰恰相反,而这件事影响你们母子感情是我最不愿看到的,我会尽可能让她同意的,如果一直不行,到时候,如果,如果,如果有合适的……”
“不会的。”时宇说,抬头正面看着白木熙,泪眼婆娑,“我只跟你了。”
那双琥珀色眼眸也正安静温和地看着他。
明明也哭了不是吗。
“对不起有些冲动……”时宇哽咽着去抱,“是不是让你难过了。”
“没事,你只是也有些难受,很抱歉是我没处理好,如果你妈妈再说非要你相亲或者和我分手,这边通知我一声,由我来和她交谈,如果最后不行以命相逼,可以考虑……和平分手。”
听到分手从白木熙嘴里说出来,不由得心里一颤。
他急切抓住白木熙手臂,“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分手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不是。”
很肯定,没有一丝犹豫。
“……”时宇倒吸一口凉气,咬唇,带着气音,“为什么?”
这么久的相处,为什么会连朋友都做不了。
“我怕我做一些不好的事。”白木熙缓了缓,“所以,如果有……到时候,我们就断了全部联系吧。”
“什么不好?”
“很不好。”
“可我不想连朋友都不能做,我可以接受的……”
“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白木熙语气突然很冷静又很肯定,“我保证。”
时宇哽噎无声。
“哥……”
抱抱。
.
商务座订票,回去的路上还下雪了。
他说起之前那个没拿到贫困生名额的事,没想到那么多,比他之前一个月在餐馆打工工资还高。
白木熙问:“你怎么没弄?”
他如实答:“我不知道。”
大学总有很多信息差。
他说:“我看上面说,一年收入低于三万才行,我觉得,我家应该没那么穷。”
他肯定全寝室的人都比他有钱,但是全寝室申请贫困,还被批准,名额多。
他没那么无私善良,他穷,他需要钱,他追求刻薄的完美,不想金钱有任何机会从自己手上流逝。
提起这件事,那个冬天,他怪自己,妈妈开始也是怪他,没想到现在已经能释怀说出来了。
他不知道嘛。
这个钱没挣到。
他就靠劳动弥补了。
而且,还遇到一个很好很大方的房东。
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大方和享受。
他觉得,有些东西,就像房东所说,错过就错过了,说不定那不是自己的缘分呐,好好生活,认真看待下一个的嘛。
白木熙笑,看向旁处,时宇看去,那勾挑的眉眼正对着纯净的雪景世界弯翘。
时宇觉得喉咙干燥,抿抿唇,咽下,也看向雪景。
片刻,脸上一温存。
愣了许久,再看,凶手已经摆弄起相机,对着雪景拍拍拍。
他低头,扭开。突然察觉到什么,他就扭回去,正好对上照相机摄像头。
时宇微微挑眉,还是比了个耶。
白木熙也笑了。
时宇视线微微挪下,直勾勾盯着他嘴唇。
刚刚偷袭他的凶器。
他狠狠覆上去。
给他一倍,他也还十倍。
白木熙刚拍完满意的照片可能一时没反应过来,可能还有些懵,后撤了点。
时宇一下更兴奋了,往前抵,按住白木熙的手腕用力抵。
“哥……”时宇故意把气息喷洒在白木熙耳边。
果然,红了。
时宇勾笑。
“哥……”他又喊了声。
受不了了,他又有些想笑。
“不过现在决定没什么,我挣的已经是他们的好多倍。”
就这么一时失力,白木熙挣开他的手,掐住他下巴自上而下吻。
另一只手已经深入他腹部。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知道他腰那痒,故意挠,力气上根本招架不住白木熙了。白木熙进一步抵按住。
擦。
“唔使阴……唔……”他勉强说。
车窗外,白雪皑皑。
呼出的热气足够氤氲了寒气。
.
回去吃大餐打游戏。
白木熙现在克制吃那种油炸产品,反正在他能见范围基本是不允许的,允许的是一个星期一次,但这次他回来后高兴,所以他陪白木熙一起吃。
白木熙很开心。
他以前在学校食堂看人家小情侣吃一个鸡腿觉得油腻恶心,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秀得寒酸反胃,现在他抢白木熙的吃得不亦乐乎。
白木熙有点护食,他吃一口白木熙的白木熙就吃一口他的,吃的还比他多。
气到了,干脆全拿走。
白木熙委屈巴巴看着他。
“只准我吃你的,不能吃我的。”
“好霸道啊,宁宁。”
“不要叫我宁宁,我多好的小名,怎么偏偏你叫得那么恶心。”
不知道怎么了,反正白木熙一叫这个他就浑身鸡皮疙瘩不自在,网上说叫啥创后应激症,不懂,反正不想听见。
“宝宝……”
“这个也恶心。”
“宁宁宝宝……”
“啊算了算了,别叫了,给你给你,恶心死了。”
这种在大别墅又吃又玩的生活有些像他曾经梦想的生活。
但是人性本贪,一个小愿望被填满了后就忍不住奢求更好的。
他玩着玩着就说想坐直升机,还没坐过。
白木熙说现在下雪,天气不好的话比较危险。
“你不会骗我的吧。”
“啊?骗你?骗你什么?”
“你为什么会有直升机?”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骗你?”
“正常人谁会有直升机啊?”时宇分析得头头是道,“你不是说你资产只有六位数吗。”
“我是没钱。但这直升机又不是我买的,是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
“……”时宇淡淡吃了口薯片,“你们有钱人都这么会凡尔赛吗。”
“你还是不信吗?要不给你看看我开飞机的照片?”
这个家伙好像不懂凡尔赛是什么意思。
“照片我已经不信了,之前还有个黑粉把我p到一个别墅,还美女相拥,说我是花花少爷,笑死,真那么有钱我还辛苦闯娱乐圈。”
白木熙显示退出游戏。
“不是哥们你干嘛,打团呢,怎么回事啊。”
“喂,陈叔叔,嗯,现在可以起飞吗,你在我家附近找个空旷的位置停下,发个定位给我,嗯好,辛苦了。”
.
白木熙好像玩真的。
排位输了后,白木熙开车带他去了一个荒郊野岭。
到那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太阳不温不冷照着刚刚好。
白木熙笑着说现在很适合开飞机,好久没开了,还有些兴奋,以为今天因为天气原因不能高飞加速等多种项目,现在看来应该可以。
真是幸运。跟白木熙在一起,他就不禁感慨,怎么这么幸运呢。
爱笑的男孩运气不会差?
不得不说,白木熙穿上那种衣服又戴上像墨镜一样的东西,啧,还笑起来,真特么帅啊。
要不是旁边有人,他都想亲一口。
好消息,这辈子也是开上飞机了,毕竟坐副驾驶还能玩玩摇杆。
坏消息,吐了一飞机。
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他本来以为真的会很炫酷很帅,但事实很狼狈,他又想起白木熙之前开赛车,白木熙很享受,他只想吐。
被一个专业的叔叔微笑看着,被白木熙抱着喂盐水,真是丢人丢到家。
回去路上,白木熙一直把他抱怀里哄。
哄小宝宝的那种哄。
好幼稚,前面还有人呢,不尬吗。
“别说话了,头疼……”他虚弱地抬手捂住白木熙的嘴。
白木熙还亲他掌心。
“……”
手在干嘛啊。
摸肚子还能理解,他是腿疼吗?
“哥……”他真无语。
再不喊醒感觉白木熙又要忘我了。
到家也是抱着他就走,不管他有没有恢复吗?他有力气,放他下来,他可以自己走。
搞得他都不好意思跟那个送他们回来的叔叔道谢,干脆装睡不面对。
他都想下决心以后多吃点,要白木熙抱不动才好,反正不能像拎娃娃一样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太丢脸了。
但是一想到小助理严肃的表情。
真该死啊……
他还是明星。
虽然是一个小明星,但也要对得起自己那么点粉丝。
吃得少还得锻炼得有些肌肉,气死。
他意识到那句“都是拿着仙气吊着一口命”一点也不夸张。
好在白木熙把他放床上亲亲就走了,还让他先休息。
想多了啊,他还以为真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