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弄来吧。”
次日一早,乔松白开始在墙边忙忙弄弄,提了两桶水,蹲在院子里和泥巴。他爸以前做小工,给别人搅水泥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乔松白说干就干。
把泥巴围成一个小丘,中间掏了个坑,往里面少量多次的倒水。几回合下来,还勉强像个样子,只是泥巴往墙上一抹,哗哗地往下掉,看起来有些稀。
屋子里传来动静,是姚明荷醒来了。乔松白站在门口朝屋子喊:“我去山脚下弄些泥巴来,你不要出门。”
他扛着扁担走在山路上,开始琢磨让李颂文弄些上好的笔墨纸砚送来。虽然抓捕县令那个大贪官是眼下一件大事,但毕竟原文中写了县令本人好女色,平日里表现得再怎么两袖清风,那四房小妾总是真真实实看得见的。
自从前两天与三皇子会面,乔松白就派李颂文暗中调查那四房小妾的姓甚名谁,家庭出身和来历。这一调查,还真发现了一些东西。
第四房小妾相貌平庸,家庭出身也并不显赫,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极其贫穷。如此普通却被县令风风光光娶进府中,原本以为真是两情相悦,结果在府中遭尽冷落,堪比不存在。
如此看来,第四房小妾是一个下手点。
“松白……松白!”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呼唤。
“松白!”乔松白这下真听清了,可不就是李颂文在他身后。
李颂文跑到身旁与他同行,“唤你许久,怎么没听见?”
乔松白:“你几时来的?”
李颂文:“从村口跟了你一路。”
乔松白扶额:“正找你呢,那小妾的事商量好了?”
说起这个李颂文就头疼,“还是个‘富贵不能淫’的女人,好话歹话说尽,只点头和摇头。”
乔松白望他:“她是一个哑巴?”
“不可能,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和那卖簪子的老板讲价呢。”
这就有些为难了,乔松白还要再说,被李颂文哀嚎打断,“我这两天忙到屁股不沾床,再这样下去我娘子就要回娘家了。”
乔松白拍拍他,很理解地点点头后竖起一根手指,“对不住你娘子。但还有最后一件事,帮我弄些笔墨纸砚来。”
“这是小事。后面有情况,你到铺子里来寻我。”
乔松白到家的时候,太阳都快落了。
余晖洒在屋顶上,像铺了一层云纱,他望过去,这时候院门从里面被推开。
姚明荷丢了拐杖,正在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走路。她颇为谨慎,贴着墙,走了一小段路就原路返回,如此循环往复地摸索着周边的环境。
乔松白赶紧小跑过去,和她打招呼,“我回来了。”
姚明荷轻轻的哦了一声。
“你饿了吗,早上我给你留了馒头,你有没有吃?”
姚明荷不理他,开始往院子里走。
“你晚上想吃些什么?”
“我采了些野菜,给你煮粥吧。”
乔松白把扁担放下,火急火燎地跑去生火做饭,发现灶台上的两个馒头只剩了一个。
就意味着,今天一天里,姚明荷只吃了一个馒头。他很有道理地怀疑,姚明荷是太饿了,所以才一直不理他。
乔松白想着加快了手上择菜的速度。
灶房的烟囱一会儿冒起了青烟,野菜粥的香味很快飘散到整个院子里。
姚明荷咽了咽口水,放下手中的包裹,又骂了一句。
乔松白一整天没回来,姚明荷差点以为乔松白跑路了,既然如此,她也不能守在这里,必须找到方法回去。
为此,她甚至饿了一天,只为了省下来一个馒头作为赶路的干粮。
结果,他竟然回来了……他还不如死在外面!
等到吃饭的时候,乔松白像献宝一样,把扁担上面的布掀开。
是几只竹管笔,墨条和草纸。
乔松白嘿嘿笑:“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回来了。”
姚明荷余光扫了一眼扁担,轻呿,装得还挺像,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她只嗯了一下,用汤勺盛一碗野菜粥一口一口喝,不打算搭理他。
她还没喝到粥,勺子放在嘴边,被乔松白拦了下来。
“等一下等一下,等会有客人要来。”
乔松白话音刚落,一个孩童的声音传来:“哥哥,我们来啦!”
两人闻声看过去,可不就是那天姚明荷心心念念的小孩。
小孩嘟着一张脸,叫:“哥哥哥哥,我要吃馒头。”
王婶赶紧拉着小孩的手扯过去,笑眯眯地看看乔松白和姚明荷两人,“好久没见啦。”
“是的,王婶。我今日上山弄到好些新鲜的野菜,等会您也拿些回去。”
王婶诶了一声。
两人一大一小,环着桌子坐下。
“我见过你。”小孩眨着眼睛突然戳戳姚明荷。
姚明荷学着他的语气温和地问:“好巧哦,我也见过你。”
小孩长长得、疑问得嗯了一声。
姚明荷问他:“你饿不饿呀?我给你盛碗粥喝好不好呀?”
小孩望着姚明荷碗里的粥,点头。
姚明荷一边盛,一边问:“他叫什么名字呀?”
王婶说道:“叫唐豆。”
姚明荷:“好可爱的名字。”
她盛了半碗粥放在唐豆面前,摸摸唐豆的头顶说道:“小糖豆,快吃饭吧。”
乔松白观察形势,觉得现在可以提出教唐豆读书的事了。书中姚明荷是一个脸皮很薄的姑娘,他绝不能让姚明荷去提出来。而且这种事情由本人提出来通常还会给人一种很自负的感觉。
他挑了一个又大又圆的白馒头递给王婶,笑着说道:“小糖豆今年该上学了吧,村里没有先生,要不让若薇教小糖豆读书?小孩子还是读些书好,说不定唐豆以后就是考取状元的人才。”
姚明荷瞪了他一眼,转而一想,她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也顺着看向王婶。
有人愿意教唐豆读书,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王婶立马同意。只是同意过后又有些犹豫的样子。
乔松白看出来:“王婶,你要是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说。”
“我们家条件不太好,买不起纸笔……”
姚明荷摸了一把汗,以为是有什么天大的要求,她连忙开口:“王婶,我哥他早就买回来了,您不用担心。我们就是觉得唐豆还很小,这么可怜的孩子,想着多帮衬一些。”
王婶抹抹眼泪,忽而道:“小白是你哥?那日小白与我说,拜托我照顾你,我以为是小白将你带回来的。”又转而惆怅,“你们两人相依为命也好,小白一直都是一个人。”
姚明荷被王婶的话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站了起来,连连摆手:“我们……我们是桃园三结义,对,门口那棵树苗,就是三弟。”
她说完这句话,乔松白侧过身看了眼外面他下午刚带回来的小树苗,忽地笑了。
姚明荷推他:“是不?哥。”
“她说的是真的。她是我义妹。”
小糖豆又有疑问:“哥哥,桃园三结义是什么?”
王婶哈哈笑道:“不如让我和唐豆再为你们做个见证?”
只一瞬间,姚明荷就后悔了刚才的胡扯,她想要再争辩拒绝,整张脸红得几欲滴血。
乔松白一脸行得端坐得正,十分坦荡地站起来,路过姚明荷身边耳语,“走吧,义妹。”
场面太过于诡异,姚明荷和乔松白并成一排,最左边是那棵书苗。
两人齐齐开口:“苍天为证,从今往后。”
“我乔若薇。”
“我乔松白。”
“以苍天,大地为证,结为兄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合约同日死。”
最后半句话,姚明荷在嘴里兜了一圈,实在没说出来。有家族先例,她实在无法做出欺骗苍天的事情。
她刚站直,身后唐豆拽着王婶小声嘀咕:“外婆,这个好像……好像……我明明记得的……”
姚明荷回头问唐豆:“小糖豆?”
“我想起来了姐姐,像拜天地!我在阿四家见过的,阿四家也是这样!”
姚明荷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响——
拜天地?拜天地?!
她真是疯了才演戏演到这个份上。
王婶连忙捂住唐豆的嘴,“唐豆不许乱说话!”又十分抱歉地对姚明荷和乔松白说道,“我和唐豆帮苍天见证过你们的兄妹情谊了!天黑了,唐豆困了,不小心说了梦话,还请二位不要见怪!”说完,立马拖着唐豆离开。
那半句话自然也入了乔松白的耳,他整个人一谔,一种微妙的热意爬上心头。他不敢去看姚明荷的表情,断定她此刻定然是不悦的。
他连忙岔开话题,“若薇,我今日去县城里,看见有的医馆开业了,明日我带你去看看吧。”
姚明荷仰头望天,月色如水,星光明亮。不幸,明日是个大好的晴天。
她重重的点头同意。
在数公里外的县令府却没有如此岁月静好。
一盆一盆的百合花被丢在门口,哗啦碎响此起彼伏。
“谁允许你们将这些花种在我房前的?!”一个女人站在台阶上嘶吼。
面前的侍女们立马跪下去,“大夫人,是老爷……”
“老爷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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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