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许阳，陈许阳，醒醒。”
陈许阳有些迷茫地睁眼，一抬头吓了纪梨一跳。
有那么一瞬间，两人距离不过十厘米，差点撞到一起。
“嗯，怎么了？”
陈许阳意识有些模糊，待眼前一清楚，只看到纪梨迅速后撤了两步，神情有些不自然道，“啊，我是想说，下课了。”
“噗……”身侧的陆皓笑出了声，“她怎么这么了解你，下课才叫。”
陈许阳看了眼黑板上的挂钟。
上一节是历史课，确实刚下。他向来对历史是半分兴趣也无，所以上一次闲聊，她说到他历史课睡觉，陈许阳便顺口说了句那下次下课你叫我起来吧。
所以，才有了这一幕。
陈许阳斜了陆皓一眼，才从桌上起身。
桌上历史书崭新得像是刚发下来的一般，底下压着的一本物理练习册却已经快磨损得不成样子。
他想起来，纪梨是最喜欢历史的了，她曾经和他说过，她以后分科，一定会选历史的，因为物理实在是学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纪梨看了他一眼，“所以，陈许阳，我们以后肯定就不是一个班的了，哎。”
女孩小声的叹气声仿佛犹在耳侧。
自从那次拿书看他的名字后，她和他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她也会偶尔提起那些。
每一句话，陈许阳都记得很清楚。
陈许阳有一瞬间失神，习惯性扣上帽子试图写两道题来冷静一下。
身旁的女孩完全没察觉到他的不自然，还在叽叽喳喳道：“陈许阳，我发现你自习课总是戴着帽子写作业，我总以为你睡着了，你——”
陈许阳打断了她，仰起头，带了点戏谑的语气，笑着问：“你这么关注我啊？”
“……不是，”纪梨说，“你想多了，只是因为郑游总那个时候进来，他老盯着你看。”
因为从内地里来的原因，她有些时候总听不懂身边的人玩笑，陈许阳偶尔用余光看她，看她和每个人，都和同他一样的欢快语气说话。
他们不过泛泛之交。
纪梨仍然和他在周末保持着联系，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
偶然的一个周末。
陈许星忽然隔着一堵墙给他发消息：我最最亲爱的弟弟——
【winter】：什么事。
【星星】：能帮你最最亲爱的姐姐下楼去拿个外卖吗【哭哭】
【winter】：……
他原本想说自己作业写不完了，还在等着纪梨来找他——
为什么会故意等着她来找，故意拖着作业到现在？
陈许阳短暂的反应了一下这个问题，但没有答案，发现自己只是想等她。
盯着没有一条新消息的聊天软件主页，陈许阳重新划开了对话框。
【winter】：好。
陈许星发来了两个眼里全是爱心的崇拜表情。
她知道他最后总是会同意的，陈许阳很少拒绝家人的请求。
宁州前几日刚骤然降下温来，虽是沿海城市，但风大的夜晚，依然很是难捱。
陈许阳沉默着，站在小区门口看向一中的方向。他家里离一中很近，只是隔了一条公路的距离。
他想着，明天，又要见到她了。
正想到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消息推送的提示，以为是陈许星发消息来催，他快步转身上楼。
直到房间的灯再次亮起，暖黄的灯光下，他才摸出手机看见消息。
【小春】：抱歉抱歉！刚才在打游戏就来晚啦。
他们约好的八点钟，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陈许阳眼神柔软了一瞬间，下意识的说谎了。
【winter】：没关系，我也在看小说，这一章看完了再开始？
【小春】：那我再去打一把游戏好了！
【winter】：行。
他开始等待。
陈许阳发现自己已经很突然地习惯了等。
等她中午做完最后一篇阅读俯身趴下的时候再闭眼；等她在食堂端好饭去座位后再离开；等她在体育课操场走圈，走到他所在的乒乓球场时，分一线余光给她……
而且，还习惯了去撒一些谎，比如我也在看小说，我也没有写作业。
大约是他们所说的那样，人只要一开始撒第一个谎，后来的就会越来越多吧。
等到自己都快要睡着的时候，才等来她的消息。
还有陆皓的消息。
一个说游戏打完了，另一个邀请他去打游戏，说四缺一急得快火烧屁股了。
他两个人都回复了。
一个是说我忽然也想打了，另一个却是不了。
如果陆皓在场看见，可能会气得大骂起来。陈许阳微微垂眸，但却不想理会那么多了。
【小春】：那你打吧，我作业真的要写不完啦！！
陈许阳心里便想着反正写到最后你都会留一点物理或者化学第二天早上狂补，而且还总是倔强地不肯抄写。
随后，他发道：但一个人玩太没意思了，你能陪我一起玩吗。
【小春】：？
【小春】：我以为你们男生都是一大堆约着一起玩的。
【winter】：但是我太菜了啊，他们不和我玩。
如果刚才那“急得快火烧屁股”的四个人在场，怕是又要阴阳怪气起来了吧。
陈许阳不在乎了。
他确信，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喜欢，或者好感。
是什么，就是想要去接近她。
【小春】：那我们加个好友吧。
陈许阳特地切了一个号和她玩，为的是不被陆皓等一群人狂轰滥炸。
一边打，一边听着她在那边碎碎念。
她的话很多，好像对着谁都可以畅通无阻地聊下去，一个人就能唱一整台戏似的。
只是她在麦里的声音，又和平时不一样，嗓音夹着甜，说的普通话依然不那样标准。
——“陈许阳，那边有人——你不要过去。”
——“陈许阳，救命——好不用救了已经死了。”
——“陈许阳！你怎么也死了哈哈哈哈。”
因为几乎没有和除了陈许星之外的女生打游戏，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女生打游戏的时候都这样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却又欢快得很。
反正，陈许星是不会的，只会一直在他身边翻白眼，吐槽队友太菜。
整个耳机里都是她的声音，好在，陈许阳并不觉得聒噪。
甚至，有些可爱。
两局之后，她好像有些累了，说话的频率也低了下去，转而和他开始聊起平时的一些事。
“我看你和周围的同学都好熟啊，你们以前认识？”
陈许阳说：“一个初中的。”
其实一个初中也并不全是一个班的，他也只是看上去左右逢源，没有看上去那样好，但他没说下去，只是回答她的问题。
“我以后，叫你小陈可以吗。”纪梨说，“我以前就经常这样叫我朋友——我们，算是朋友吧。”
场面沉默了几秒，他这次没有回答，像是没听见一样。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操作着，空气也寂静下来，只有游戏角色的台词声。
“当然算。”
陈许阳像是回过了神一般回答。
“哎……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说不是。”
“怎么可能，难不成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陈许阳轻笑一声，反问道。
“好吧好吧，”她语气轻松，伴随着游戏胜利的一声提示音，“小陈，你看，我是mvp诶。”
“嗯。”
纪梨有些兴致勃勃地：“那我们还打吗？”
陈许阳说：“不打了，作业又要写不完了。”
那天晚上，还是和平日一般的补作业，只是晚了些。
她像炫耀一样发了张游戏截图过来——mvp结算画面。
他心领神会地说厉害，下次还带我。
【小春】：那是当然！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当然带你。
如他所料的，到最后纪梨还是留了点边角料说第二天一定去写。
【小春】：晚安，小陈同学。
他没有说出心里真实的想法说我的可以给你抄，只是也发晚安。
像之前的很多个夜晚一样。
-
后来，就像是话匣子被彻底打开了一样，纪梨的话越来越多，虽然也只在周末，在学校只是偶尔说说。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作业写得慢了，因为即便是在周日晚上火烧眉毛的时候，她都有心思和自己闲聊。
然后熬到很晚，第二天就会一直昏昏欲睡。
纪梨睡着的时候，喜欢把头埋进围巾里，那是一条棕色格纹的围巾，陈许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那样清楚——只是后来，他也买了条格纹围巾，是黑白的。
她仍旧那样爱说话，和周围的女生们相处都很好，也很少分给他几分目光。
陈许阳看向她的时候，无非只能看见两种情况：写字，和书桃说话。
竟是连一次偶然的对视，都再也没有了。
每每此时，他都假装有题不会，叫住书桃回头来讨论。
这时候纪梨也总是会看着他，偶尔也会拿着题目来问，然后说出那句也时常对别人说的谢谢。
只不过旁人从来直呼他的全名，而她却只叫他小陈同学。
这样就好。
一点目光，一点特别就够了。
陈许阳总是会因此偶尔在心底打趣自己太好满足……又不敢更进一步。
只是这样就够了。
大约，暗恋的人总是小心翼翼。
这句话从前是他在网上看见的，那时候不以为然，而现在却时时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