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秦大海死在一个月前。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月黑风高的晚上。
车祸。
在半山腰转弯处被一辆突然出现的货车连人带车撞下山。
车子当场起火,里里外外都烧成了焦炭。
挫骨扬灰。
现在墓碑下埋着的是一套常穿的睡衣。
这次事故跟季淮之唯一的关系,就是他以受害者儿子的身份签了谅解书。
肇事司机在媒体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跪在季淮之面前一遍遍磕头,说自己家上有老下有小,谢谢季大老板发善心,放他们全家一条活路。
处理得挺滴水不漏的。
这个时间也刚好合适,季淮之差不多掌握了集团全部的权力,新老掌权人平稳交接,几乎对公司的股票没有产生什么影响。
我跪在在秦大海的墓碑前烧纸。
季淮之给他选了张不苟言笑的遗照,四十来岁,头发几乎还是黑的,眼角也没什么皱纹。
我和秦大海隔着黑烟,隔着火焰,隔着墓碑,隔着生死,终于四目相对。
我给他磕了三个头。
他死了,我想好好活。
那天,我站在秦大海的坟头前,问了季淮之一个困扰了我很久的问题。
我问他,我做错了什么?
在这场上一辈的恩怨纠葛里,我又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把我拖进来?
季淮之说,最开始是恨我的。
他很早就知道我。
看着我像个不谙世事的公主一般,大把大把得撒着钱过日子。
而那时他作为贫困生,在食堂蹭免费汤喝。
嫉妒一下子就有了实质,而我被他的皮相吸引。
当时他想,要是秦大海看到自己的一双儿女因为自己造的罪孽□□,他该是如何一副表情。
他想看看。
“那你最终看到了吗?”
我问他。
季淮之摇了摇头。
“我不忍心见你痛苦。”
“我爱你,昭昭。”
(二十六)
我最近经常能梦到我妈,苏韶华。
她也不是生下来就是疯的。
在她疯掉之前,我是过过一段好日子的。
她也曾像一个普通的母亲一样爱我。
我记事很早,记得入睡前她身上的馨香,也记得她抱着我逛公园时身上混合着的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那时她眼角都是舒缓明媚的,穿着颜色鲜艳的漂亮裙子。
就像林灿灿一样。
我那天看见林灿灿,真的很喜欢她。
她和我妈好像。
我透过林灿灿看苏韶华,想象着她凋谢前的模样。
她们都是家里的幺女,优渥的家庭条件,一路上顺风顺水,骄傲,张扬,明媚。
还可能是个恋爱脑。
就很容易在男人身上栽跟头。
爱情不过是人生里小小的一道坎。
但是苏韶华的人生在此之前从未遇到波折。
所以她迈不过去了。
她不理解世界本就不是围着她转的,她也不理解自己的丈夫凭什么不爱她。
而那时苏家破产,她只能像根藤蔓一样牢牢攀抓住这个男人。
没有人能帮助她。
她的孩子还小,而她的丈夫是加剧她世界崩塌的推手。
苏韶华已经无法去爱别人了,她选择了更为直接简单的恨意。
我真的心疼她。
我很想她。
(二十七)
所以在一个月亮很平和的夜晚,我拒绝了管家递过来的安眠药,站在露台看星星。
等季淮之回家。
他似乎是怕从我的嘴里听到什么绝情的话,从林灿灿走后,这几天就一直躲着我。
只在晚上我睡熟后偷溜到我的床上。
我趴在栏杆上,向山脚下望去,沿着小路亮起的射树灯蜿蜒而下,最终流入星星点点里。
我身上一暖,是季淮之回来了。
他拿了件毛毯披在我身上,从身后抱住我,温润的呼吸洒在我的耳边。
我说我其实挺喜欢林灿灿的。
季淮之“嗯”了一声,把头埋在我的颈边,不说话。
就像之前每次惹我生气时一样。
像小狗一样蹭着我的脖子撒娇。
可是这次我没有心软。
“你接管公司这么顺利,除了秦大海给你铺路,应该也有林家的帮助吧?
她对你的感情发展到这种程度,里面肯定有你的放任。
你不愿意给她许诺,可是你一直在吊着她,若即若离。
在我这里走了一次捷径,你已经走习惯了,淮之。”
季淮之不说话,只是把我抱的更紧。
“我本来也是你报复秦大海的手段之一,可是爱上我却是你的预料之外。
现在林灿灿只以为我是你的姐姐。
倘若有一天她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你怎么就能这么肯定她不会走上苏韶华的旧路呢?
你知道的,她们是一类人。
淮之,你自信你运筹帷幄,但是人心本就瞬息万变,不可预计。”
我和季淮之对峙并沉默了一晚上。
最后朝阳在山的那头缓缓升起,暖金色的阳光均匀得洒了下来。
我叹了一口气:“你能打破这个循环的,淮之,让我走吧。”
“我知道,你不是秦大海的孩子。”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没有!求放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