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稍作休息后,伏黯便带着南竹到净妖司登记。
在进门前,伏黯再次询问:
“你确定要成为我的妖仆吗?”
她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能使一个妖怪自愿成为人类的奴隶。而南竹年岁尚小,若是带上缚灵镯,恐怕此生也再难获自由。
而自由是这世上最昂贵的东西。
也许是感受到了伏黯的忧虑,南竹郑重地点点头,抬起头看着她认真道:
“伏黯大人,从您救了我那一刻起,我就想好要跟在您身边,终身侍奉您。我不会后悔,只是……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南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来往的人群,迟疑了一下摇摇头道:
“现在还不能告诉您,不过您那么厉害,一定可以解决的。”
伏黯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确定她并未在勉强后,叹了口气,点头道:
“好,我答应你。”
若是哪天她想走,再找办法打开锁灵镯便是。
见伏黯答应,南竹本还带些小心翼翼的神态立即舒展,变得眉眼弯弯。她高兴的举起双手欢呼:
“好耶!伏黯大人万岁!”
伏黯扬了扬唇,情不自禁地上手捏了捏她小团子般的发髻,嘱咐道:
“进门后跟紧,勿要离开我身边。”
捉妖师名号虽听着厉害,但其中鱼龙混杂,各式各样的出身都有。有像她一般对妖物看法持中立态度的捉妖师,但也不乏极为态度激进、肆意虐杀妖物之人。
再加之近年来净妖司的灭妖令,更是见妖即杀。
南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立刻贴到她的身侧,一手拉住她的衣角。
此时已过夏至,天气炎热,妖物活动得频繁,故而捉妖师也比以往要繁忙些。所以刚过未时,净妖司已经人来人往,喧闹非凡。
因上午在大街闹了那么一出的缘故,怕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伏黯出门前换了一身与往常不同的素纹白衣,除了头上的帷帽外,连辟邪断祟都放在了客栈。
这一次进门,倒确实什么人再关注她的身份,只不过多了几道打量南竹的视线。但好在南竹灵力低微,年纪又小,构不成什么威胁,所以一路顺通无阻。
柜台前。
菱角刚送走一位十分难缠的捉妖师,正准备歇会儿喝口水,一道纤长的身影就走了进来。
她随意瞥了一眼,见不是熟悉的身影,又带了个孩子,以为是来问路的行人,便低下头,双手撑在柜台上,用食指轻揉按压着紧绷的太阳穴,头也不抬,有气无力地出声: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菱角姑娘。”一道温和有礼的女声响起。
菱角眸光一亮,猛地抬起头,面露欣喜地看向来人:
“伏黯大人!”
菱角为何对这道声音如此熟悉是有缘故的。两年前她初入净妖司,不少男捉妖师看她是女孩,年纪小,又是新人,便经常为难,甚至还出口调戏。
有回遇上一个十分蛮横不讲理的捉妖师想对她动手动脚,是伏黯当场将他的手折断,制止了他行为。并和她说,若是日后谁还敢欺负她,便告诉她,她会替她讨回公道。
那话是当着众人的面说的。
彼时伏黯已经因赤岩峰斩杀石妖一案,名声大噪,所以后来也没人再敢找她的麻烦。
所以因着这一事,菱角便奉伏黯为自己的终身楷模,誓要时刻追随。
“伏黯大人,您终于回来了,我可等您好久了呢。”距离上次一别,已将近有二十天的时间,菱角着实是十分高兴。
“听说您在绿水城斩杀了五百年的蛇妖,真是太厉害啦。”因太过激动的缘故,她的声音不自觉提高,好几道视线就被吸引了过来。“您能不能和我说说当时的——”
“菱角姑娘,我们可否进里面说话?”伏黯赶在众人认出前及时伸出手打断她。
菱角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捂住嘴,看了看四周,果然已经好几个人看了过来。
于是她连忙点点头,绕过柜台引伏黯往后院走。
净妖司分前后院,前院接待简单的委托,后院则接待贵客。像伏黯这类实力强劲,委托数量完成多的天级捉妖师,自然是贵中之贵。只是以往伏黯来都是只交接委托,从不拖地带水,所以多数都是在前院处理完就离开。
菱角带她进了单独的茶室,又叫人送了茶水后,这才看向一旁的南竹,好奇地问:
“伏黯大人,您这出去一趟怎么还带回了个孩子?该不会是您家亲戚吧?”
伏黯向来独来独往,这忽的带了个孩子,还真让人诧异。
南竹被这么一打量,立即恐惧地又往伏黯身后躲了躲。她记得,那日在净妖司,刘猛说要摔死她时,眼前这个人,眼底竟无一丝波澜。
伏黯察觉到了南竹的不安,便背过左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视线透过帷帽的白纱,声音平稳道:
“她是我新收的妖仆,今日便是带她前来登记。还有绿水城被我斩杀的蛇妖的报酬,劳烦菱角姑娘一同帮我取来。”
菱角恍然大悟,笑意然然的点头:
“怪不得呢,我就说伏黯大人怎么会突然带了个孩子,我这就让人去取锁灵镯和册子。”
登记流程的速度极快,不过就是写两个名字,就完成了这看似重要的仪式。
而所谓的锁灵镯也不过是一个刻着符文的项圈,肉眼看去并没有特别之处。
“伏黯大人,锁灵镯可戴在妖仆四肢,也可戴于脖颈,随您喜好。”
伏黯看了看那约摸有四五寸宽、如同束缚动物的项圈,迟疑了片刻后问:
“这项圈大小……”
除了脖子,其他位置似乎都太过宽大。
“项圈尺寸可随束缚部位变换大小,只是大多数捉妖师都喜好将锁灵镯戴在妖仆的脖颈以便识别,所以近来工匠都先将镯子做成了项圈的式样。”
人带的项圈为了展示纤细优雅的脖颈和身份,大多都做得小巧而精美,并以各式各样的花纹和宝石装饰。而这个锁灵镯的粗细,却足足有拇指粗,上面除了刻写的符文外,便再无其他。
这不禁让伏黯想起了庄户在农耕时节赶的老黄牛,它的鼻间也坠着这么一个类似的铁环,只要一停下,庄户便会拉紧手中绳索,使铁环陷进肉中,让老牛痛的不得不继续前进。只不过这个是银制的,看起来更光鲜些,可本质却如出一辙。
伏黯看向南竹,隐于帷帽下的眸光露出一丝挣扎,人在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南竹似是看出了她的不忍,仰起头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口,伸出如细藕般的左侧手腕,声音软糯却坚定地道:
“伏黯大人,替我带上吧。”
虽已问过一遍,但伏黯还是忍不住开口再问:
“你可决定好了?”
若是南竹不想带,她可以再找找有什么方法能隐藏妖气。她若是注意些,不去人多的地方,或许也不会被发现。尽管艰难,但也并非不可……
可南竹仍旧没有任何动摇。她点点头道:
“决定好了。”
菱角见状,立即将锁灵镯呈到伏黯手边。
伏黯抬起双手,将锁灵镯从托盘中取出。那一刻,手中忽然有千斤重。
她看向南竹的手腕,郑重而缓慢地将项圈套入那只小手中。
菱角随即提醒:
“伏黯大人,请往里面注入灵力。”
伏黯闻言,调动体内经脉,缓缓将灵力注入锁灵镯中。
随着灵力的输注,只见锁灵镯开始向外散发淡色荧光,在荧光达到鼎盛之时,镯上刻的符文开始快速转动,并逐渐缩小。
下一刻,荧光消失,宽大的项圈变作杯口大小,如银蛇般蜿蜒着身躯,紧密贴合在南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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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册过后,菱角仍领着伏黯二人按原路返回。
菱角一边解释道:
“这次报酬的金额较高,若是换成银两只怕不便携带,所以我自作主张让账房先给您支取了五十两,剩下全换成蓝玉钱庄的银票,届时需要急用,直接凭令牌前去各地钱庄支取即可。”
蓝玉钱庄隶属净妖司,但实为桑家创立,是当朝数一数二的大钱庄,在各地亦有分号。
“多谢菱角姑娘。不过我还有一事想劳烦你帮忙。”
“您说。”
“我师父半年前出门云游,许是路途太过偏僻,上月到了云崖山一带后就一直没了消息。听闻净妖司在云崖山亦有分司,菱角姑娘能否托人打听打听,看看我师父是否还在云崖山?”
伏曦是一个非常随性的人,不爱繁华,喜好清净。所以在确保她能够独立生活后,便完全当了甩手掌柜,云游四海。但从小到大,不管去到哪里,只要时间超过十五日,那每月至少也会传给她一封书信以告平安。
而上个月至今已经超出四十日,不仅未传来一封书信,连前些日子放出去的飞鸽也至今未飞回。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菱角有些讶异,嘴快地把话说完后,才觉得不妥,而后懊恼地又拍了拍自己的嘴:
“呸呸呸,瞧我这张嘴。伏曦大人那么厉害,肯定不会出事的,肯定是在哪处被美景趣事耽搁了,一时忘了传信。伏黯大人您放心,这事包我身上,我等会儿就去办,不出两三日包准有消息。”
伏黯舒展眉头,拱手:
“那就劳烦菱角姑娘了,事后必有重谢。”
“不劳烦不劳烦,”菱角连连摆手,“伏黯大人您真是太客气了。真要谢我,您不如给我讲讲在绿水城如何发现除掉蛇妖的故事,这可比什么金银珠宝珍贵多了!”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前面的,让开让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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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