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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缘定(六)

阿蜕饿极了,偏偏医馆里站着坐着的几人都没有动筷的意思。

无法,他只好将求助的可怜眼神投向区婵娟——现下局面里,看着状态最正常的女娘。

区婵娟也没让他失望,以一道清脆响指声,唤回了微生广玳。

“玳姐姐,若再不来‘临幸’这满桌佳肴,一会儿该是要因冷食闹坏身体了。”

区婵娟一面讲着,一面将手钻进广玳臂弯,稍稍施力,便将广玳挽到桌前。

哪有那么容易冷。

广玳悄声喃喃。

其实,若方才阿蜕不将盒盖掀开,凭手巧的华大夫技艺,这食盒怕能将那盘盘好菜保温至午时。

她可仔细察着,那食盒第二层的福寿全,放上桌那刻还冒着丝缕热气,活像刚出锅不久一般。

自幽不浅过来此处,徒步少说也得耗费两个时辰,又是冬雪日,说食盒无甚机关能将餐食热意锁住,那难不成华款冬能像鸟雀那般,长出翅膀,凌空飞过来不成?

桌上各式各样的菜色,皆正中广玳喜好,于她而言,诱惑力十足。

广玳打从心底里清楚华款冬厨艺之绝,眼下与众多美食共处一室,可真真考验她的定力。

脑中两个声音争吵着:

魅惑嗓叫嚣着:吃人嘴软那么多回了,多这一次又有何妨。更何况,那秋后问斩的囚徒还有死前饱餐一顿的惯例,眼下这佳肴都摆在面前,先享用一番,再去“认罪”亦无不可。

刚正不阿音劝诫道:如有良知,不可,至少不当如此为之。既已知晓有罪过在身,何来延后讨罚的道理,莫要再错上加错下去。

广玳老实静立,不耐闭上眼,等颅内争辩分出胜负。

见广玳犹豫,区煅云顿时觉得自己也有机会了。

只见他疾步走近广玳身旁,学着区婵娟的动作,挽起广玳另一边臂膀,末了,还颇为得意扬起头,斜着瞄了眼华款冬,瞬而又收回视线,对着微生广玳爽朗一笑,出声道:

“许是这桌菜,不甚合玳妹妹胃口,不若随我去个地方,我区煅云愿以素行信义为誓,那处美食,定能令你食欲大开!”

语毕,区煅云片刻不曾停留,先将区婵娟“桎梏”广玳的手四两拨千斤撇开,后又揽过那女娘削肩。

纵使得了广玳猛一肘击仍不放手,径直带着广玳飞身上马。

马蹄阵阵扬起大片灰尘,待阿蜕拂开眼前烟雾,区玳二人业已寻不见踪迹。

呜呼哀哉!

阿蜕简直不敢回头,仅凭想象,他便不难知晓,身后二人脸色应是究极难看。

可惜了这满桌珍馐,玳姑娘走了,哪个不要命的还敢动分毫……

阿蜕摇摇头,捂住肚子,柔声细语安慰着,复而又认命般,继续清扫瞧不见的尘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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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二……区煅云!你究竟想做甚么?”

“欸,稍安勿躁啊玳妹妹。”

发觉广玳有要跃马落地的念头,区煅云赶紧劝着哄着,一只手控住缰绳,空闲出右手轻轻按压了下广玳肩头。

“方才,我瞧你眼中隐隐有些想离开的念头,情急之下,一时没来得及想个周全法子,贸贸然出手,玳妹妹要怪罪,劳烦稍等会儿,待到了畅旺阁,在下听凭责打。”

区煅云将动手原因,去处娓娓道来。

畅旺阁,黎安极富盛名的古法酒楼。

听说最近新聘来的小厨,创出了个从前没有过的菜色,食客若想享用,还须得提前签上契书,确保不会向外走漏与之有关的任何信息。

当然,夸赞其味道引新客来,畅旺阁掌柜的欣然应允。

广玳先前便想着去探上一探,奈何总有事忙,未曾预料,竟是耽搁到现在。

区煅云,应是不曾知晓此间商户秘辛。

闻得此名,广玳止了挣扎动作,默然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开口辩驳一二:

“我方才,没有想逃。”

“嗯,没有想。”区煅云懒散重复着应和,明显不甚走心。

“阿冬做的饭菜,我亦从未觉得不合口味。”忽略掉区二倏尔将马赶得又急了些的动作,广玳勉力维持着平衡,补充了句。

“好,我定然也能做到。”

后半句,区煅云不服气低声自语,因着底气不足,没敢让广玳听清。

微生广玳猜到了他会说什么。

轻声叹了口气,广玳没回头,只望向前路,无奈劝慰道:

“区二公子,大可不必如此。太过执拗于儿时情份,于你于我,皆是枷锁。你仕途一帆风顺已是定局,莫不是顺遂日子过不舒坦,非得找些有风险的事做做,才能明晰强扭的瓜,不得甜?”

那日经微生沥启提起,广玳私下里翻看了谌霓留下的手记。

果如她所料,当初与区煅云初相识之际,阿娘也在。

于情爱之事,广玳还未曾好好考虑过,她从前一直认为,命定之人,遇上那刻便能知晓。

只是最近,她有些迷茫。

区煅云,非引她困惑不解之徒。

广玳一直清楚知晓那鸿沟,她是茫茫汪洋上一片孤舟,区煅云,是岸上的门士。

她不愿上岸,定下居所;区煅云放不下牵挂,出不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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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好好的男子,何故取个女儿家‘芳名’,缎云,像绸缎一般飘逸无褶的云朵?扭扭捏捏的,还待在军营里做甚,回家去跟在娘亲身后学着怎么绣花罢!”

“就是就是,还得是命好,陈太尉告老还乡后,可就轮到他爹上位,往后啊,这‘小云朵’,怕是要成了咱七骥营里众星捧月的香饽饽喽!”

“唉,刻苦精炼武艺,尸海夺生,也不过谋个能养活一家老小的差事,可惜哥几个的小子,一出生啊,就注定了是要吃苦的命,比不上这绣花小子,会投胎哦!”

嗤笑的声音不绝于耳,区煅云权当没听见,不理会,不解释,闷头心一狠,径直想冲出这些人的围起的层层叠圈。

军营中人皆知晓这是个闷性子,打碎了牙也生生往肚里咽的小种,好不容易趁着区阕不在,哪能这般轻易就放他离开。

左右不过说话难听了些,到时候事情败露,搪塞几句今后管住嘴不乱讲话便是,无伤大雅。

累一天了,不找点事儿打发打发疲惫,这群被招安来的军匪,怕是马上就要撂挑子不干了。

被即将升迁的的父亲,扔进军营里历练的区小公子,无疑是最合适的活靶子,出气筒。

区大早夭,区府众人日夜向上天祷告,求神拜佛数载,这才将区煅云盼了来。

先例在前,此子断不可娇养。

是故区二仅在生母身边过了五年享乐时光,便被区阕走哪带哪。

幸逢伯乐,区阙得以进到七骥营,智计平匪患,立功后,那根基才算开始筑。

人心不稳,区煅云自小便被耳提面命,三令五申不可跋扈,当忍则忍。

生如粗铁,非煅不成器;如云绵长,旷世高远。

区煅云很喜欢自己的名姓,纵使旁人几多贬低,他亦可当作耳旁风,吹过便罢。

记在心中,多少有些浪费位置。

“哟呵——”

见区煅云想走,带头的潘祄戏谑喊着,区煅云去哪,他便将身体往何处挪。

浑圆肥肉,足足将圈层破口挡得严严实实,末了,犹觉不够,一把将区煅云推倒在地。

“真没用,怪不得区阙直接将你丢进营里便不管不问。我这还未曾使力,竟就倒了?”

潘祄一面说着,一面摊着手向周围人昭示自己仅施小力,就将区煅云惹得瘫倒。

“哈哈哈哈,是啊潘大哥,这小鬼头没意思得紧,欺负多了也实在是没味儿。”

“不若……”

“如此这般,定能狠狠报复区阕一顿。”

几人细若蚊蝇商讨完,望着区煅云阴恻恻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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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霓生辰,微生沥启神神秘秘,不仅亲自赶着马车,竟还破天慌同意了带上广玳同他们一道儿。

已然过了黎安地界,仍不见微生沥启有停下车架的迹象。

“娘亲可知,将去往何处?”

广玳几次三番想探头出木窗瞧瞧外头景色,都被谌霓不动声色暗中捞了回来,无法,只得老老实实坐好,探着谌霓口风。

岂料谌霓竟也只是摇摇头,柔声劝慰广玳静心些,既然她阿爹如此兴致勃勃筹备,定然是个不小惊喜。

纵使能猜到些什么,佯装不知才更有生活情趣。

得不到确切答复的小姑娘百无聊赖,偷偷摸摸还是将身子又挪到了窗边,不再试图探身出去,只悄悄开个小缝,专注盯着外边儿不断倒退的树丛。

咚——

忽地,似是重物落井,可此地四下环山,哪挖得出井!

广玳赶紧扯了扯谌霓袖边,指了指自己耳朵,同娘亲解释自己方才听到了些不寻常的声音。

沉浸在马蹄声中的微生沥启无知无觉,直到舆内母女二人一个接一个钻出来,他才将剑拔出几寸,循声搜去。

谌霓牵着非要跟上来,亲眼探个究竟的广玳,落于微生沥启身后半步。

抛物者似是没预料到这偏僻处竟也会来人,远远见其衣着不凡,忿忿掩起面,慌慌张张逃窜远走。

惊起山鸡咯咯奔逃,雀儿无助飞去别处。

待微生一行三人抵达,空余个黑色布袋,沉寂无声。

“这是做甚?何故要将此物抛上山来?”

广玳正处在对大千世界,分外好奇的年纪,见当下站着的都是熟悉之人,迫不及待问询出声。

实话实说,微生沥启也不清楚。

此布袋蹊跷至极,他分明早先偷偷来实地探过,穷尽口舌,好不容易同山人签好契书,确保无人会在约定之时乱入后,这才下定决心,将之纳入为妻子庆生的去所——山顶上的观星台,视野当世仅有。

闻到股淡淡腥味,通些药理的谌霓眉梢倏地蹙起,将广玳往她父亲身后掩了掩,信步朝黑布袋靠近。

微生沥启本还在纠结,余光瞥见妻子动作,脑中还未想好,手上已先做出反应,握住谌霓小臂,摇摇头,阻了谌霓前进动作。

广玳却还没长那么多心窍,见娘亲往那处走,哪怕被推到父亲身后,亦飞快扭头冲了过去。

不愧是小鬼头的年纪,小姑娘手上动作快得出奇,三两下便将黑袋捆得扎实的细绳,灵活解了开来。

非是预料中被偷猎的野兽飞禽,而是个年岁与己相当的稚童。

广玳不甚温柔撕开了劣等布袋,猝不及防让那人暴露在日阳中,耀眼光芒刺激下,区煅云不受控睁开了肿胀的眼。

却只堪堪扫了一眼救自己的女娘容貌,便与另一双与那女娘有八分相似的眸子四目相对。

沥谌二人被微生广玳动作狠吓一跳,连忙追上去将广玳拉开来。

甫一识清那面上多处伤痕之人,微生沥启不由得支起手梳理着下巴上须发,顿了会,才不甚确定,诧异提问:

“你父亲,是区阕不是?”

区煅云没法出声,只得幅度极轻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获得肯定答复后,微生沥启难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回头望向谌霓,他未作声,谌霓却懂了。

直到谌霓点点头,微生沥启仍不肯迈步。

广玳懵懂往左仰头觑着微生沥启脸色,又往右端详着谌霓神情,不明白他们究竟在商量什么。

“行了,去罢,带上那孩子。”

尾声在广玳亲眼瞧着,微生沥启一个踉跄差点儿踩到区煅云身上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