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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明牌

三人顺利回归车队,继续跟随着赶路后。

从华款冬手里,取过新鲜餐食,并且尝出味道,与前些日子别无二致时,棠枝这才恍然大悟,惊觉土面小伙真身,竟是华清遥!

这处儿,华清遥刚打完水,走近广玳车驾,就听得舆内,棠枝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

“姑娘!原来那个怕生小炊夫,就是清遥啊!这下可省得我们再想办法,将他挖回府了,这人原本就是咱们府里的人呀。”

微生广玳虽未作声,但光是听得棠枝语气里隐隐透露出的,那成功满足了主家需求的喜悦之情,男子不难推断出,广玳的回应,多半是笑着默然应允。

一时间,华清遥又喜又气。

喜的是听着二人言语,后续,她们对与他这个小炊夫结识,颇有安排;

气的是这二人好没防备,如若炊夫非他,只是个寻常生人倒也罢了,要心怀歹念呢?轻易招去府里,不是引狼入室么!

思及此,华款冬下意识迈开了腿,想去告诫一二,临行又猛然清醒,现下广玳,只当他是府中暗卫。

主从有别,断然没有下属教训主家的道理。

原只剩一日之期,便可在扇忧谷与玳儿体面相遇,行头业已全数置办好,后续要救治的病患,今生也早早前去安置妥当,连阿贷都处理完毕,真真是“差若毫厘,缪以千里”……

华款冬兀自气恼,指节不住较着劲,紧绷着锢住木桶边沿,直至微微有些发颤,撒出的凉水,冰得他理智回笼。

匪患不察实属他之失职,仗着前生旧忆,以为一切尽可挽回。

现下,扮作柔弱少年郎求收留的戏码,再没得演了,万幸尚可先以家仆身份,随侍广玳身旁。

外患仍需调查明朗,华款冬倏尔凝神,将视线投落广玳车架。

明白人,糊涂事,何其有幸,女娘还活着,他还有机会。

长舒口气,华款冬转身去取了个崭新的干净小壶,架在火上,加热刚打来的甘泉水。

.

微生广玳早听到了,马车外渐近,又逐渐走远的脚步声。

对面,棠枝好奇摆弄着,马车里多出来的瓶瓶罐罐们——上辈子微生广玳便见过,这些俱是华款冬研制出来,供她养颜以及调理身子的。

前世初遇后,二人并未有过多交集。

只是后来,一直同她并肩的咲臣姑娘,顽疾复发,寻常方子皆不得治。

微生广玳不愿放弃,遍寻名医无数,几番亲身试药却始终无解,心灰意冷之际,华款冬恰时,犹如救世主一般降临,从阎王爷手中,为咲臣夺回了生机。

此后,接触逐渐增多,广玳才发现华款冬分外喜欢,调配各种药浆,还爱将它们,规矩装入小瓷瓶里,甫一打上照面便赠她一匣子。

“敢情如今这年岁,他便已乐于此道了么。”

广玳轻声念着,余光越过车窗,落在不远处那位,守在火堆旁忙活的年轻人身上。

此番跟上车队后,也不知他是如何和车队头人交代的,虽还帮着做炊务,却是全然换了身装扮。

脸面白净得,像每次来见她,都悉心盥洗过一般。就连衣装色系,也换上了熟悉的月白,哪怕穿行于烟雾缭绕之所,仍能纤尘不染。

“对了,”广玳蓦地想起,那临行前拿到手的冬衣,伸手探了探包袱,感受到熟悉触感,这才心安几分。

“现下未曾显冷,短期之间,应是赠不出去了。”

广玳垂眸,盘算着华款冬既成暗卫,此行应是能陪她全程,待冬时令至,自然是能交到他手上的罢。

一阵好闻的花香扑鼻而来,原是华款冬泡好了岩茶,不知举在窗边晾了多久。

马车内,主仆二人均沉浸于自个思绪,待那好闻香味熏得人陶醉,微生广玳才抛过眼神来。

不偏不倚,对上华款冬温柔笑眼。

“玳姑娘,喝口热茶罢。”

少年人浑然没有等待的愠怒,反倒好像因为预料以外的对视心情颇好。

“清遥有心了。”

广玳茫茫然伸手接过,温度正好,杯壁热乎能暖手,茶水适温恰可入喉。

“百里外便是翻云岭,往后一日半路程,恐需再谨慎些。此地山匪日益猖獗,有镖卫坐镇的车队,尚且敢劫,落单马车遭惦记的风险,只怕是会更甚。”

华款冬压声言说,为眼前女娘,提早做着预防:“为尽快与商队碰头,属下兴许会将马车,赶得再快些,姑娘若不嫌弃,可否让属下试着,改造下内里软座?如此一来,也好让您坐得舒心些。”

说罢,华款冬亮亮的眼眸豁然睁大,直勾勾望向微生广玳,里中瞳仁仿佛闪着微光,直直叫人难以说出半个“不”字。

广玳一惊,细眉微蹙,左右无甚拒绝理由,和棠枝下了车。

“他还怪全能的,连木匠的活儿也会做呀。不愧是暗卫领队!”

棠枝忍不住小声对着广玳夸赞。

“是啊,我也才知晓,暗卫领队居然还是个诸般皆能的大才子。”

广玳听着,不时点点头附和。

一阵笃笃声过后,华款冬“功成身退”,手里拎着一个精致木盒。

瞧见那不敢此时出现,亦不该由那人现下拿着的物什。

微生广玳手上动作比脑内思绪转动还要快,身法从未如此迅捷过,飞身一跃从华款冬手中夺回了盒子。

华款冬似乎也没预料到,广玳居然会因一个木盒反应如此之大,许久不知该如何行动,懵懂看着广玳将木盒藏至身后。

末了,那女娘还极为不自然,抬眼望他。

“你……没打开看罢……?”

天知道微生广玳有多害怕听到华款冬说开了。

好在华款冬给出了广玳想要的答案。

然而,由于广玳太过紧张,又在听到期待的答语后,放下心,长舒了口气。

洞察力十足的女娘,丝毫没注意到华款冬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华款冬不仅看了,还没任何悬念的认出了,这便是上一世,微生广玳补赠于他,作为加冠贺礼的象牙头冠。

难不成,广玳也是重生而来?

美好的假设一经浮现于脑海,华款冬心中之喜悦,便如刚挖出的新井活水般,呼啸着涌出。

眼眶好似又犯了酸,华款冬不敢再待在微生广玳面前,忙说自己要去收拾行李,步履匆匆走开。

微生广玳望着华款冬远去背影,心内百感交集。

想他发现,想他也同她一样,又怕他不是,怕命运同她开玩笑。

.

翻云岭变道。

怕什么来什么。

离队不久的落单独驾马车,果不其然,招来了流窜匪贼。

微生广玳不明白,她们的马车,外观看起来,除了能跑一无是处,这群匪贼究竟看上什么了,上来就劫?

她们明明也身着得极尽朴实,瞧来绝对是寻常农妇无异,或许还比农户们更加困苦瘦削。

竹哨被吹响,暗卫纷纷现身,三两下便将来匪制服。

“姑娘,他们真真只是虚张声势啊,这都没过上三招,全被打趴下了。”

小姑娘到底是敢说,棠枝仅凭一句话,就让那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匪贼,羞愤得满脸通红。

“不对,他们还有后招!”

微生广玳始终留了心眼,注意着密林,蓦然发觉林中鸟兽惊飞一片,连忙喊华款冬回来,一行人迅速驱车离开。

不多时,倒地的山匪身旁,扬起一阵烟尘,带队的卷毛男人,瞠目看着延伸至视线范围以外的车辙,愤怒吼道:

“废物!这么多人拦不住七个人!还赖在地上干什么,给我追!”

“清遥!我们弃车改换路线行进罢,车辙指向性太强,不消多时,对方便能追上来。”

广玳冷静分析,然而车速过快,马蹄声逼得她不得不冲华款冬吼出声。

却不想,得了华款冬一口回绝:

“不可,翻云岭夜间阴冷,附近莫说人家,连山洞都不曾有,一旦迷路失温,后果不堪设想,现下且将车往前赶,过了这方地界再雇人赶车沿岔路引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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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总难赶变化。

卷毛一把鹰钩直抓车盖,蛮力硬拉,马车登时四分五裂。

广玳也不迟疑,趁着四周无阻挡,立马拉着棠枝跳下车,一刻不歇直往林中奔去。

卷毛见有人跑了,作势要追。

然而他的马儿前蹄还未迈出,只见华款冬猛得将马车飞驰转向,残余车驾重重砸向卷毛身下马。

赤血马吃痛倒地,卷毛跃身逃脱,堪堪落地之际,华款冬剑锋却已然凌其颈间。

长剑不动,短刀瞬即刺破卷毛两股,使其再难轻易行动。

紧接着,华款冬又闪身至卷毛近侧,利落卸了卷毛下颌,喂了颗黑色药丸入其喉,接上他下巴后猛得用力,引得卷毛直直将头后仰。

确保药丸顺利进入对方体内,华款冬缓缓开口:“半个时辰,”

“如若你此刻翻身上马,片刻不歇,便能及时赶到汲县,找村口叫花子拿到解药,否则,肝肠寸断而亡都是轻的,中毒者体质越好,毒性蔓延范围越广,痛感亦更甚,比之凌迟之罪,有过之而无不及。”

华款冬声如鬼魅,面上冷意,无形冻得看客不住胆寒,一开口仿若恶魔低语,“第一个症状,便是胸腔内有如火烤,还呆着不动的话,且等死罢。”

卷毛面色顷刻间变得灰败,喘不上气的痛感让他不得不张口呼吸,发出的动静恰似老旧腐朽的水车艰难运作。

他还想怒骂些什么,可又害怕,面前这武功远高于他的疯子,会突然改变主意,一剑了结掉他。

只得一面赔着笑,一面满心怒气,带着其余山匪们落荒而逃,赶那半个时辰的生机。

华款冬没有时间止步,转身放出一只萤蜂。

他早先在微生广玳衣裙边,撒了粉料,现下依着萤蜂对那味道的追寻,期冀能及时找到微生广玳。

乌云将弦月遮盖完全,险地失去月光照耀,透露出无尽凶恶。

微生广玳手里,仍紧紧握着华款冬递来的匕首,奔逃途中,每经过十棵,她便会在枝干上割一道标记。

夜色看不清,明日太阳升起,她们便能循迹,找到回主路的方向。

不知跑了多久,主仆二人再无力前进一步,只得找了就近年岁较大的樟树,掩身其后。

“华款冬骗人,还说这里晚间阴冷,我现在分明热得不行。”

微生广玳感觉一阵燥热难耐,喉咙也干得难受。

察觉广玳面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棠枝探手摸向广玳额头,果然烫得吓人!

“玳姑娘!玳姑娘!先别睡,乖啊,再撑一会儿不要睡!”

小姑娘焦急得不住喊着广玳,哄着唤着广玳,希望她不要昏睡过去。

起初广玳还能回应一二,渐渐地,应答细若蚊吟,直至完全消声。

棠枝脱下外袍,将广玳死死抱入怀中,拼命为无意识喊冷的广玳维持着余热。

突然,一只发着光的蜂虫落在了她们身边。

马蹄声阵阵传来,华款冬找到她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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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玳好像又见到了,活着,有温度的娘亲,可还未待够,阿娘便起身,作势要走。

“娘亲,娘亲,您要去哪?捎上……女儿呀……”

微生广玳伸出手,妄图抓住娘亲渐行渐远的身影。

“等等我罢,别走那么快。”

“爹?爹!别丢下玳儿!”

“不要……不要,不要!”

微生沥启也离开了。

热泪夺眶而出,双腿像被死死钉在原地,微生广玳如何也追不上,挥着的手臂无力垂落。

忽然,暖意袭来,熟悉至极的白色身影出现在远处。

一片漆黑中,显得分外刺眼。

“华款冬?”

“华款冬!”

“你……你也要走么?”

绝望感弥漫心头,广玳只觉自己仿若在被凌迟,剜肉,剔骨,剖心。

痛得流不出泪来。

“不,我不走,我不会走!你也不会死!”

分外想念的那道悦耳男声,倔强传来,未待广玳反应,那声音又继续道:

“阿缓啊阿缓,快回我身旁。”

“阿缓啊阿缓,梦中待不长……”

广玳还睁不开眼,却先发了声:“你怎么知道这段念词的?”

见她总算恢复了意识,华款冬心中悬起的大石倏地落下,以额头蹭了蹭广玳,笑着回应道:

“玳儿忘记了?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啊。”

“你说,小时候娘亲在你病得人事不省时,都会悠悠哼起这段念词,盼你醒来,你果然没有骗我,”

华款冬深吸了一口气,俯身狠狠抱住微生广玳,在她耳边庆幸着喃喃,“你真的醒来了。”

不知是否是错觉,广玳觉得相公好像又哭了。

广玳终于恢复了些力气,慢慢掀开眼帘,努力扬起嘴角。

“嗯,我醒来了,别怕,我也醒来了。”

女娘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过华款冬后背,切实感受着颤抖。

“唉哟!可算是醒啦,玳玳啊,你这一昏就是三日,真是给虹姨好一顿吓喔!”

猝不及防,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突兀响起。

在华款冬的搀扶下,广玳稳稳坐起,识清来人后欣喜扬声:“虹姨!终于又见到您了,我好想您!”

虽然谌虹是广玳阿娘的亲妹妹,两人的脾气秉性却是大相径庭。

一个静如处子,另一个动如脱兔,真论起来,怕也只有模样相似。

“小嘴还是甜!”

谌虹笑着捏了捏广玳瘦削的双颊,嗔怪道:

“也不知你爹到底怎么养的,把你脸颊肉都养没了。小时候呀,肉嘟嘟的,诶呦,别提有多喜人了!”

言罢,思及广玳定是要饿了,谌虹又命人,将早早温好的淮山粥端了进来,亲自喂广玳喝下。

看得一旁的华款冬艳羡极了。

“左右郄阳城一时半刻不开市,你且在虹姨这处住宅,好好养些时日,待他肯放行了,咱们再启程,来,啊——”

谌虹不紧不慢喂着。

微生广玳乖乖吃着,嚼了嚼咽下去后才发问,“郄阳城开市不是素来最为准时么?怎的今年突然延期了呢?”

谌虹不以为意回答着, “儿子死了,马勃悲痛欲绝,一时半会,不让办任何大市,矫情得很。”

又拈来手帕给广玳擦了擦嘴,补充道:“他不放任他儿子四处为恶,又怎的会落得这么个,年轻横死之下场,要我说,就是该的!”

心中疑惑不解,广玳下意识抬头望向华款冬,却发现对方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顿觉疑惑更甚,还待再问,便被谌虹催着睡下,需得先好好休息。

广玳无奈,只得老实躺下,病未大好,属实是难耗心力,女娘招手示意华款冬靠近些,抓住他的手后便阖眼,沉沉去寻了周公。

谌虹小声说了句果然如此,了然带着其余人,退了出去。

棠枝听闻自家姑娘终于醒了,刚准备进屋就被谌虹揽着肩给带了出去,“走罢走罢,且跟虹姨去转转,把那小房间留给他们。”

棠枝不解却也拗不过,只得跟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