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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听李甫盈这一番似有所指的话,暮云冷笑出声。

“李大公子如今是这定北公府唯一的世子爷,即便再不清不白,也好过后继无人不是?你安下心吧,砍谁也不会砍你的!”

“胡言乱语!你这话要说明白了!”

李甫盈猛地扭头,脖子上青筋必现。

“你有心打探,我却没空在这里耗着。走了!”暮云却撂下这一句,走出定北公府,上了自家马车。

“娘啊,戏台子已经搭好,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屋内,老寿星抱着那两个玉佩哭的肝肠寸断。定北公仍叫骂不休,一口一个野种,一口一个杂种。

丈青霄似笑非笑。

“定北公慎言。本宫还在这里坐着呢!”

“老子怕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个罪奴当初被孤鸿那白眼狼收房,还未到边关就生了个野种出来。不到一年又生了一个。听说,那时候他明无寐还没到边关吶,你打量我们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只怕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这样露骨的话,听的在场宾客纷纷低头。

丈青霄却不见半点怒色,眼光流转,忽然定在地上跪着的李甫盈脸上。

“大公子风采依旧啊。论面容,你倒算得上俊朗深邃。论身段,习武之人魁梧壮硕,不是京中富家小白脸能比的。细细一瞧,跟我家那大儿子的确有六七分相似呢!”

“你……郡主莫要开这种玩笑。我与你……我与小世子可没有半点干系!”

李甫盈涨红了脸。一屋子人竖起了耳朵。

定北公两眼发直,李夫人忘了哭啼。

“这叫什么话?难不成,难不成这混小子真的又管不住下半身,跟她勾搭上了?”

自己亲爹娘那探究的眼神不断来回扫视。李甫盈嗖得站起身来,俊朗的五官移位。

他营造多年的儒雅之相几乎要破功。

丈青霄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撕破那些道貌岸然之人的假面具,亲眼看着他露出本来面目。

“大公子在我面前还脸红什么?”她嘻嘻笑着。

“郡主慎言!”李甫盈两眼一眯,迸射出火星。

“这就受不住了?你也算是花丛浪子,养的外室没有十来个也有七八个。孩子都一大堆了,怎么还这样禁不得调笑?”

“孩,孩子?”定北公彻底愣住。

李夫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少浑说。吾儿一向洁身自好,用功读书日日都不懈怠。放在整个京城也算得上是佼佼者。你怎可如此坏他声明?”

丈青霄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城东刘员外家里的庶女,叫什么来着?叫刘海英是吧?还有一对姐妹叫什么蔓菁和蔓柠的,从青楼赎身后,就在东城门不远的巷子里,生了两子一女。最大的孩子,如今也有八岁多了吧?还有……”

“够了!”李甫盈目眦欲裂,眉眼含煞。

丈青霄只是略瞥了他一眼。

“这才三个,哪里够?城南两个扬州来的女子,听说是一对儿主仆。生的是温婉可人。如今怀着孩子呢。还有城北……”

“住口!郡主怎可信口雌黄?”

“本宫如何信口雌黄?今儿你家老夫人过寿,长房长孙怎么不来敬一杯酒?藏着掖着,终究不是个办法!”

丈青霄拍拍手,外头闯进来十几人,带着四个高低胖瘦各不相同的四位女子,领着三男一女。

“人我做主给你送来了。人家好歹给你李家添了香火,怎的连个名分都不给?”

“夫君!官兵突然闯入别院拿人,妾身不敢反抗,生怕伤到孩子,这才……”

“夫君莫要为难,妾身就是一头撞死在这儿,也绝不让夫君为难!”

“姐姐你糊涂呀!今日婆母寿辰,你怎可如此?姐姐若撞死了,叫夫君以后如何做人?”

几个外室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一言我一语,齐齐跪下,竟堂而皇之给李夫人拜起寿来。她们好不容易借着这个机会过了明路,哪里舍得放弃?

李夫人看着面前齐齐下跪的四个孩子,眼泪再一次流了出来,喜悦中夹杂着悲痛。

喜的是,自家香火得以延续,一下就出了三个大孙子,个个都面目周正,跟李甫盈小时候的样貌相似六七分。悲的是,自己只留下这一个儿子,其他的孩子,真的是尸骨无存,白发人送黑发人。

“竞真有此事!你李家欺人太甚!”

明嫦曦忽的站起身来,眼泪决堤。颤抖着双手指着李家老小。

“你们给我喝避孕汤药,说什么眼下不是生孩子的好时候。没想到,竟然是在外头养了那么多外室,儿子女儿早有了一大堆?好好好!真当我镇北公府是泥捏的不成!”

明嫦曦当即哭着跑了出去,一去不回。

李家老小慌忙去拦人,被丈青霄带来的那群官兵堵在院里,没拦住,眼睁睁看着明嫦曦上了马车回了娘家。

奸情败露,众宾客面面相觑,恨不得立刻飞走。

“都闭嘴!你们算什么东西,敢登堂入室!快些回去!”

“夫君息怒!妾身本意并非如此!”

“夫君莫要责怪孩子!孩子到底是您亲生的!”

“夫君的顾虑妾身知道。妾身不要名分,只要安心陪伴侍奉夫君左右便好!”

“妾身这就离去,不叫夫君为难!”

四个貌美女子哭的梨花带雨,众旁观者无不揉碎心肝。

陈麻衣乐不可支。

“悄悄,这才叫有其父必有其子呢!大公子方才还发怒,说我们清平郡主是胡言乱语。你自己瞧瞧,你这孩子的眉眼头发,像是咱们京城人的样子?”

宾客们竖起耳朵,眯着眼睛仔细一瞟,发现几个孩子窄脸高鼻,皮肤雪白,黑漆漆的瞳孔中隐隐闪过绿芒。

“你胡说!我们几家不欢迎你们!你们立刻就走,滚出我李家!”

老寿星发飙,掀了桌子。好酒好菜,酒樽瓷碗碎了一地。

“终于忍不住了。终于把你们全都激怒了!”陈麻衣幽幽站起了身,走近李甫盈。

“可怜的孩子,你是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你的母亲可不是眼前这位老寿星,而是一个北国逃奴!”

“住嘴!”定北公气血翻涌,身体支撑不住,歪在椅子上。

“真相没有说明白,我为何要住嘴?你大儿子身边女人再多,不过才七八位。你当年可是北方边疆的土皇帝啊,身边的女人几十上百!我这个原配,不也得给外头的莺莺燕燕让路?”

“原配?”

“我没听错吧!她说的是,原配?”

“难不成,今日的老寿星,李家夫人,不是原配?”

“贱妇!你一个泥腿子,还妄想做我李家的正头夫人?真是天大的笑话!”定北公气的说不出话,李甫盈立刻出来指着陈麻衣的鼻子骂。

陈麻衣不慌不忙,伸手掏出一方写满字迹的丝帕,与几块红白美玉原石。

“这是你当年聘我为妻的手书!这美玉是聘礼!你曾说,此玉价值连城,唯有我才配得上。不曾想,不过两年,你就有了新欢,叫我挪位子。我不愿,你就杀我全家!老头子,你认是不认?”

“什么?有这等事?”

“手书聘礼都有,还能有假?”

宾客们个个都屏气凝神。

方才,这只是宅内争风吃醋的闹剧罢了。毕竟,律法也没规定男人不能三妻四妾。可是,一旦涉及逼迫原配杀人全家。这可是大罪!即便是国公爷也吃罪不起!

丈青霄震惊的说不出话。她心中本有无数猜测,可万万没猜到,陈麻衣居然是定北公那个本应死去的原配!

“恶毒妇人!恶毒妇人!”定北公喘着粗气。

“这不可能!定是你随口攀咬!”

“我随口攀咬?大公子,你娘就是死在你爹手上,你不知道?一个北国逃奴,许是谁家的小妾,被你爹看上,抢了回去。生下你之后,未免身份暴露惹人猜疑,他一杯毒酒了结你娘性命!你当送毒酒的是谁?正是你眼前这个叫了二十多年母亲的人!认贼做母啊!”

“你住口!”李甫盈双目赤红,抄起地上的长剑就朝陈麻衣身上砍去。

宾客们不敢上前,只能大呼小叫。

陈麻衣闭上了眼,却被丈青霄拉开。

院外的护卫一拥而上,将失了智的李甫盈按在地上。

陈麻衣睁开眼,眼中竟然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丈青霄心下一惊。

“她这是故意找死?激怒李家大公子来要她的命?”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陈麻衣浑身一震,软软倒了下去。

身后,李夫人手持一把匕首,鬓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赤红的眼睛。

“不许你胡说!不许你破坏我的家!”

丈青霄目瞪口呆,随手抄起酒壶抡过去,砸在李夫人头上。

护卫们将李夫人制住。

李夫人头破血流,口中仍喃喃自语。

“不许说出去!不许坏我好事!不许……”

陈麻衣胸口起伏,仰面朝天倒在地上,身下蔓延出一大片血迹。

丈青霄连忙从她怀中掏出裹着银针的布团,却被她拉住了手腕。

“不必费力气了。我命不久矣!”

“你别说话,我瞧一瞧伤口!”

丈青霄不顾劝阻,扶起陈麻衣的上身,这才看见,那一刀正中后心,鲜血不断的喷涌。

此时,扎针也无用,根本不可能止血。

“我大事已成,了无遗憾!杀了我这个一品平安夫人,他李家算是完了!”

丈青霄泪眼婆娑。

“这才是你真正的打算?用自己的命,换李家的覆灭?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陈麻衣凄苦一笑。

“值不值得我自己知道!你不懂!活着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儿。仇恨支撑着我活下来,如今,报仇的时候到了,我实在太累了,想早点下去跟死去的家人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