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青霄也看见了那位绝色女子,眼中难掩惊艳。
“这一定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表妹!”
左相夫人眼珠一转,拉过那女子的手。
“你们两个快快起身吧。这是颜芙玉。无寐,听嫦曦说,你寻了一枝水晶海棠,名贵的很,快拿来给你表妹瞧瞧。”
明无寐忙摆摆手:“早就送人了。我现在可拿不出来。”
白发老太太笑问:“送给哪位佳人了?”
明无寐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斜眼探查丈青霄的脸色。
因为,那水晶海棠被他弄丢了。他一直不敢告诉丈青霄。
丈青霄可没把那破海棠当做什么重要的信物。非要说有什么信物,那块染了明无寐血迹的青色帕子才更珍贵一些。
“那东西华而不实,我送给九公主了。欸,那日婆母也在皇后娘娘宫里,还因为这个跟儿媳斗了两句嘴。您忘了?”
左相夫人一愣。
她还真忘了。只记得,当时丈青霄嚣张得很,谁也不放在眼里,让自己下不来台。
一听见两人曾在皇后宫中当众斗嘴,众人更加诧异。颜芙玉更为惊讶。
“这表嫂到底是何等人物?宫里头还敢放肆?”
左相听得入神,忍不住问:“你如今与九公主依旧情同姐妹?”
这话问出口,丈青霄心头一暖。知道他这是特意提醒自己,可以借九公主来自保。
“回相爷的话。尊卑有别,儿媳不敢与九公主称姐妹。不过九公主方才确实来过,说了两句话就回去了。”
左相夫人勾起笑容。
“这事儿我们当然知道。只是,听下人回话,说九公主满面怒气的离开。是因为你的缘故?”
丈青霄在此刻摸清了自家这位婆婆的底。她心机没有自己想的那样深,不如丈家的柳如眉。
既然话都铺出来了,不顺着往上爬,就太浪费机会了。
“回婆母的话,是……”
她故作犹豫。白发老太太可见不得如此不高明的戏码。
“叫你回话就好好回。官家妇要通透达练、端方周到。不许支支吾吾不说话。”
丈青霄就等这这一句呢,连忙说道:“是因为婆母送来的两个通房丫头惹我生气,儿媳这个性子脾气又压不住,就吵了两句。谁知,冲撞了九公主。怕呆在我们家生出事来连累了她的名声,媳妇只好劝九公主早些回去,莫要流连。”
“通房丫头?”左相不解,扭头看向自家夫人。
左相夫人面色大变,由红转青。
“老爷,哪里是什么通房丫头?只不过是两个寻常丫鬟罢了。一个擅梳妆,一个擅调香。”
明无寐立即见缝插针。
“原来是这样!我瞧着那明月穿着打扮过于出格,晨星又极为脸生,不是母亲身边调教出来的大丫鬟。心里直犯迷糊,寻个错处就把她们给打发出去做别的活计,也免得闹出事情来。”
明无寐担下赶走明月的事,丈青霄忙插言。
“叫晨星的丫头倒是极乖巧懂事,做事也麻利,一看就是婆母精心挑选的人。这串珠子就是她给串的呢?您瞧。”
丈青霄亮了亮手臂上缠的厚厚的珠串,什么玛瑙白玉、金珠银珠竟然搭配的赏心悦目,又显华贵。
二人夫唱妇随,说的左相夫人毫无插话的机会。
丈青霄占了上风,立刻见好就收,也不管自家婆母还有没有什么话要提,立即捧了一碗茶来,恭敬递上。
“请相爷喝茶。”
左相伸手接过,小酌一口已经凉了的茶,伸手放了个红封在茶盘里。
“请婆母喝茶。”
左相夫人也不好不接,只得饮了一口,依旧放下个红封,还从手腕上褪下两个金环。
“多谢婆母!”
一碗一碗的茶递出去,在场所有的亲眷都笑着接过,一句话也没敢多说,生怕当众被这厉害的新媳妇顶的下不来台。
敬完茶,已经正午。
左相带着新婚小夫妻去了祠堂,好一番念诵祝祷、磕头上香。
如此,礼成!
从这一刻开始,丈青霄已经成为相府真正的少夫人,也是目前唯一的少夫人。
就在二人携手回去的路上,丈青霄吵赢了架,神清气爽,心眼子也活泛起来,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几个死丫头竟敢骗我,九公主也骗我!”
明无寐疑惑。
“骗你什么?”
丈青霄咬着牙。
“你我的婚事是皇上所赐,你娘怎么敢休我?正因为无人敢休我,所以丈家族老才敢这样轻率的把我除族,将我当做他们家后辈往上爬的希望。”
“本来就是啊。不然方才在场那么多人,除了外姨祖母和我娘,她们都没敢为难你。当然,也是被你给震慑住了,不想自讨没趣。”
“如此说来,我在你家是不是站稳了脚跟?”
“可以这么说!不过,如果理由充足,还是能够请皇上收回旨意的。你可不能掉以轻心。”
丈青霄连连点头,心情更加愉悦。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柳眉一竖。
“我说什么来?你娘就是想把你那表妹塞进来。我没猜错吧?”
出了前院儿,远远看见明嫦曦站在雪堆里踩雪,绯红色袄子格外惹眼。
明无寐面色一沉,快步走上前。
“明嫦曦,现在还学会摆谱了?方才你嫂子敬茶,你怎么不去候着拜礼?”
明嫦曦转过脸,撅着嘴,一脸不高兴。
“你就会说我。我如今也大了,常言道,三步不出闺门。我若是不时时警醒,还不叫人笑话?”
说话间,明嫦曦眼皮一抬,扫向丈青霄,屈膝飞快的行了个礼。
“嫂子安好!礼物呢?”
丈青霄随手往腰间一摸,解下个小香囊。
“我专门备了送你的,放心,绝不是我亲手绣的。猜猜是什么料子?”
明嫦曦翻来覆去的捏了又捏,认不出那是什么。
“不像蚕丝,太细密了。不是藕丝。到底是什么?别卖关子。”
丈青霄抬头一指高高屋檐上的残网。
“蛛丝咯。这都不知道!”
“啊!”明嫦曦花容失色,将荷包丢的老远。
明无寐捡起来,笑得合不拢嘴。
“真是个傻子!蛛丝若能织布,人们还养蚕干什么?快收好,是鸟腹的细绒织的,没有用一针一线绣,是天然的颜色与花纹。”
听见如此奇珍,明嫦曦忙仔细收好,脸色仍旧泛白。
“哼,还有心思捉弄我。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逗了自家小姑子一番,丈青霄绽开笑颜。二人牵着手在假山石中穿行。
明无寐问:“你方才为何要替晨星说话?一并赶出去不是干净?”
丈青霄叹气。
“明月是家生丫鬟,不在咱们屋里做事,自然会有人安排她去别处。晨星不同,相府里赶出去的人,还有谁家敢用?何苦造这个孽。还是留下吧。”
“娘子心地纯良。让人家,只管拿丫鬟当做个物件儿,时间久了,就叫我我以为可以将其随意丢弃。多谢娘子,将我那渐渐逝去的人情儿拉了回来。”
明无寐拱手作揖。丈青霄婉转一笑。
“哦?如此说来,我倒是积了功德在身。你可要怎么谢我?”
“那,我可真得好好谢谢娘子!”
明无寐牵上他的手,指尖在手心轻轻一划。
丈青霄顿时浑身酥软,满面红霞。
“去去去,色中饿鬼!叫人看见又该说我不庄重,没礼数了。”
等回到梧桐苑,丈青霄抬头看了看日头。侧着身子唤人。
“朱琼绿瑶,快过来,有个大事儿要你们跑一趟。”
朱琼绿瑶闻声赶来。
“怎么了?少夫人少爷,有什么吩咐?”
丈青霄探身与两个丫鬟耳语,不叫旁人听见。
明无寐嗤笑:“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能不知道?待会儿我要是挨了打,你可得心疼心疼我!”
丈青霄不理他,笑着就进了屋。
才刚倚在榻上眯了会儿,外头有小丫头跑来传话,叫公子夫人前去静和院里伺候用膳。
丈青霄耳朵尖,抓住了两个字。
“伺候?合着饿了这么久,我不能吃,还要伺候她们吃!要丫鬟婆子们干什么使?”
晨星不好答话,只能忖度着小心翼翼劝道:“大户人家规矩多,少夫人若是饿了,奴婢先捧一盘点心来,您先垫垫肚子?”
丈青霄摆摆手慵懒的起了身。
“不用了,点心腻味,我吃不下。你们留着吃吧,别放潮了。”
刚到静和院门口,远远看见明无寐与明嫦曦在院儿里的照壁旁边说话。
一看见丈青霄过来,明嫦曦扭头就进了屋。
“我又不是老虎,能吃了她?”
“娘子厉害,她知道怕了!”
丈青霄好奇:“你们男人不是在书房用膳吗?跑来这里和女眷挤在一处干什么。难道,怕我欺负了你那好表妹?”
明无寐没好气的往她脸上掐了一指头,只觉得水嫩滑腻,指尖染上了胭脂香。
“你要说我到什么时候才罢休?明儿要再说,我可真的生气了。”
丈青霄冷哼一声,也扭头进了屋。
屋内两个八仙桌,坐满了女眷。一桌以白发外姨祖母为首,一众姑奶奶姨奶奶作陪。一桌以左相夫人颜夫人为首,一众后辈作陪。
单单没有明无寐夫妻两个的位置。
白发老太太拐杖拄地,嗒嗒做响。
“外孙媳妇来了?快,招呼着你姑姨奶奶们用饭吧。”
明无寐上前一步,伸手取了一双黄杨木的公筷在手,挽起袖子亲自布菜。
“一屋子亲戚长辈,我都瞧花了眼。往日可没有这样尽孝的机会,今儿,我特意来伺候,就怕姑奶奶姨奶奶吃的不爽快。”
满桌子人面面相觑。白发老太太撇了撇嘴。
“乖外孙,你的心意我们自然清楚。男人就该在外头多走走,没得整日里呆在后宅的道理。赶快去忙你的去,不用管我们。”
明无寐夹了一筷炖的软烂的鸭子,放在外姨祖母碗里。
“老二在外头历练,老三在宫里陪读。明嫦曦小丫头片子不懂事。我若不勤快着些,回头外姨祖母要说我不孝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