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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九公主黑着脸离去。明无寐忙打开字条。纸上填了一首《定风波》。

黄花落尽百花杀,霜打枝头掩飞花。

可怜天公不作美,叹息,年少不知愁滋味。

心盼南风解幽愠,又恐,酒散风消无人问。

重阳携壶欲登高,愁闷,云鬓不敛娇与恨!

明无寐顿时满心惆怅。

“先前满京城树敌,谁都看不上眼。如今知道怕了?叫我趁着她还未像菊花一样被风霜打落,赶紧趁着重阳佳节办成大事,解救她于危难。不然就恨我一辈子!什么人哪这是?”

口中嗔言,可他脸上全是笑意。

“宫中有变故?我得赶紧打听打听!”

明无寐拖着受伤的身子爬起来,跑出去寻找金流年。

此时,金流年正在前厅与左相商议重阳祭礼的事。

明无寐突然闯进,脸上的伤痕格外触目惊心。

“父亲……”

“你还敢来见我!”

左相一个茶杯丢过去,砸在明无寐胸口。

明无寐抖落身上的茶叶渣子,收好杯子上前放在桌面上。

“父亲先别生气。三日后的重阳祭礼是大事,母亲病着,四妹妹又担不起事儿。我怎好一味躲懒?”

左相气的胡子颤抖。

金流年却先开了口。

“你浑身是伤,能帮什么忙?出去再惹一身的闲言碎语,只怕伯母忧心更甚。哼,好生歇着吧!”

没听过一个礼部左侍郎帮着相爷教训儿子的事儿!左相立刻察觉出不对,抚着胡须没吭声。

明无寐也觉得今日的金流年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如此,更不能推脱。倒显得我们为人臣子携恩忘义,国家大事都不顾了。”

左相皱眉。

“那你想干什么?”

明无寐恭敬一笑。

“孩儿只是想替父亲分担些繁琐小事。咱们府上的祭礼,便由我置办呈上。如何?”

金流年不好插嘴,便低头喝茶。

为了让子孙后辈在御前露脸,官员们皆会如此做。倒也无可厚非。

左相似笑非笑,点点头。

“你既然有心,便去好生准备。拿不定主意的,也不必来问我,去问九公主便可。祭礼有三份。一份祭天,一份酬祖,一份谢皇恩浩荡。你自己斟酌。”

提起九公主,金流年一个眼神扫过明无寐。被左相看在眼里。

“好了,去吧!看见你就来气。”

明无寐依言退下。

此次试探,一清二楚。

一则,左相允许他出现,不怕他与流言之中的清平郡主当众碰面。二则,二人只提九公主,不提清平郡主。

“看来,皇上有了决断。清平郡主的名头是保不住了!”

思索良久。明无寐撕下一张宣纸,提笔写字。

丈青霄心中不安,来回踱步的时候,丫头跑来。

“郡主,外头有个车夫传来一张字条。”

丈青霄连忙接过,打开一看。上面填了一首《蝶恋花》。

梁上飞燕去何处?又是江南,楼台烟雨中。月朗风清云东去,一片冰心在玉壶。

负了春心自难恕!且道明年,霞衣送日暮。归来仍是谢家燕,茅檐瓦舍梧桐树。

飞燕梧桐,冰心玉壶,霞衣日暮。满纸无一字是相思,却处处是相思!

丈青霄拄腮叹息。

“你都没办法。看来,这次我避无可避。不过,你说,不论我身居朱楼玉阁,还是茅檐瓦舍,你都会像燕子一般围绕在我家屋檐下。我该不该信你?”

丈青霄惆怅起来,倚着门框发呆。

九月九,深秋的肃杀也拦不住人们的骚情!满京城一片热闹,出城登高的男男女女,在城门山大排长龙。

宫里却不安宁。

原本,文武百官聚在宫中点卯,分派大小事宜,随后去往天坛祭天。

可是,这样一年一度的大事上,质子孤鸿却姗姗来迟。

“请皇上恕罪。今晨,我府上的白鹤亭坍塌。山石滚落砸毁不少房舍。我忙着处理此事,所以来迟。”

宗正大人面色不好。

“前些日子不是说你府中地陷,毁了树林?怎么今儿又坍塌?你是在说,我们督造不善?”

工部尚书上前一步,大有分辨到底的架势。

“质子府修建成,也有些日子了。我们工部不敢言苦。可是,这些罪名可不敢揽上身。请皇上下旨,令刑部彻查此事!”

满朝文武屏气凝神。孤鸿却面色随和。

“何必动用刑部?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刚刚大兴土木,山石还未曾凝实。今年秋天雨水又多,泡坏了地基而已。可惜啊,郡主还未赏完我府中的景色,就出了这档子事儿!”

听他提起前一阵子的事儿。众臣一下子就想起了郡主与明家大公子的流言。

有一大臣忍不住问。

“塌掉的,可是郡主提过词的那座山?毁坏的,是不是那果林与兰馨小院儿?这倒是奇了!”

皇帝如何不懂他的意思?笑笑不说话。

礼部尚书笑言。

“自打这清平郡主回来,京中流言纷扰,无一日安宁。”

“听说,中秋时节,右相顾府失火。郡主也在?”

“可不是!那日人那么多,想想都叫人不寒而栗。”

明无寐在人群后面,本没有说话的资格。

可是,一看这些文臣武将嚼舌根,他心里极不痛快。

明无寐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皇上,秋日天干物燥。中秋本就有赏灯的习俗。北风一吹,烛火摇曳,点了灯笼烧起来,也是常有的。不值得说道。”

这话,右相可听不得。

“明大公子是说,我顾家女儿不顶事,办个宴会也不留心,闹出失火的丑事来?”

左相笑道:“你急什么?又不是要定罪!”

右相不忿:“他这话听着戳人心。”

左相抚须:“宰相肚里能撑船!”

皇帝看着两人斗嘴,也懒得戳穿。

“一个想闹出事来,推了先前胡说八道定下的婚事。一个怕丢了面子,不松口。我就不开口,看你们两个老不羞怎么收场!”

谁知,孤鸿却开了口。

“明大公子这一身的伤,是怎么了?该不会是出城登高,被山匪抢了吧?”

京兆尹嗤笑:“天下太平,哪儿来的山匪?莫要胡说!”

又有人想起点儿什么。

“听说左相夫人从宫中回去就病倒了。可巧皇后娘娘也身子不适,今儿的祭天大典都无法参加。清平郡主,该不会也病倒了吧!”

“不如,让钦天监瞧瞧?”

从来规规矩矩,不干己事不张口的钦天监监正上前回话。

“皇上,臣本想多观测两日,再禀报。既然有人问起,臣便先说了。”

“直说。”

“臣这一个月日夜观天象,发现太白游移,五星失行。主恶疾,主不宁。于皇家安稳有碍。”

皇帝面色平淡。

“哦?怎么说?”

“回皇上。青影贯月,白日可见。乃是外人侵染皇家运道。须除去此影,才能安宁。”

朝堂中人皆看向唯一的一个外人,孤鸿。

孤鸿面色诧异。

“瞧着我做什么?青影贯月,月为日影。我又不是女子,又不是赘婿,怎扰动得了皇家运道?”

刹那间,人们恍然大悟。

“原来是冲着她来的。”

青霄!青影!青影贯月。假郡主妨碍了真公主。真是好算计!

明无寐心急,刚要上前分辨,被左相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皇帝低头沉思。

丈丙武眼看不妙,忙上前请罪。

“皇上,如今九公主身体大安。臣这位大女儿也算是积攒了些功德。如今,家中老太君年事已高,天天盼着大孙女归家尽孝。还请皇上允准。”

丈丙武脑袋磕的砰砰响。皇帝点头叹息。

“朕也不忍一个女儿家误了一生,只做别人的影子。”

丈丙武立刻请旨。

“既回归丈家,那自然不能以郡主之尊上族谱。没得辱没了皇家血脉。还请皇上下旨收回郡主封号,赐臣一家团圆的机会。臣不胜感激,万死不辞!”

明无寐眼神冷冽。左相一言不发。

金流年面色一沉,出言讽刺。

“你家后生女儿七八个,找个十六岁的大姑娘回去,留不了两年,又要多费一副嫁妆!难为你舍得!巡抚大人爱女之心,令人动容。”

丈丙武无法回嘴,只得伏在石板地上,身子微微颤抖。

孤鸿摇头叹息。

“皇上,请开恩,成全丈巡抚吧。我与丈家大小姐毕竟有婚约在身,不能冷眼旁观。”

他这一提,本来借坡下驴的皇帝,此刻被高高架了起来。

若是应了丈丙武。一小小副四品官的女儿,如何能嫁给北国质子?这样的话,九公主危矣。

若是不应,钦天监这一手棋,不是白费了?

金流年瞥了一眼孤鸿,略带鄙夷。

“此人惯会兴风作浪,以退为进。趁着清平郡主肆意妄为,被千夫所指的时候,就想推了婚事,继续求娶九公主。”

他正想上前辩驳,却被明无寐抢先一步。

明无寐不顾左相的眼神阻拦,毅然决然上前,站在了钦天监眼前,目光灼灼,盯得他头皮发麻。

“监正大人我问你,是不是如你所说,只要清平郡主与皇家脱离关系,此天象自然化解?”

监正忙道:“古籍中记载,每当……”

话还没说完,就被明无寐打断。

“谁同你背书来着?你只说是与不是。”

监正看他那刀子一般的眼神,只得点点头。

“正是!”

明无寐上前几步,扑通跪在地上,吓得右相后退两步。

“皇上,既然监正大人如此说了。臣理应为皇上分忧。请皇上赐婚臣与丈家大姑娘。臣自知配不上郡主的身份,还请皇上下旨收回郡主封号,成全臣的一片心意。”

金流年大惊之下咬了舌头。

“九公主所托非人?这明无寐真是个厚颜无耻之徒!”

右相当即面红耳赤。

“皇上,既然明家大公子无意与我顾家女儿有牵扯,那先前左相提起的事儿,便一笔勾销吧。免得让人以为我顾家女儿嫁不出去,非要巴着他明家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