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眠在车站等了三个小时。末班车的时刻表显示最后一班已经离站，但候车室的时钟停在了四点十七分——前世林夏跳楼的准确时间。
"等人？"
便利店店员探出头，手里拿着半包彩虹糖。程眠注意到他的工作证上印着"青岩殡仪馆"的logo。
"车不会来了。"店员往嘴里扔了颗绿色糖果，"今天只有单程票。"
程眠摸出口袋里的车票，发现背面用铅笔写着"D-175"，字迹被雨水晕开，像只展翅的蝴蝶。
"借个火。"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夏浑身湿透地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那张在海边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容依旧，但背景里的另一个"林夏"已经消失不见。
"你……"
"打火机。"林夏打断她，伸出手，"快点。"
程眠把打火机递过去时，注意到林夏的指甲缝里塞满了彩色蜡笔屑。她点燃照片一角，火苗迅速吞噬了那个剪刀手笑容。
"跟我来。"
林夏拉着程眠冲进雨里。她们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最后停在一家诊所门前。招牌上的"内科"二字已经脱落，只剩下"死亡"两个模糊的字样。
"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林夏用肩膀撞开铁门，铁锈簌簌落下。
诊所里堆满X光片，每一张都显示着不同程度的蝴蝶阴影。最旧的一张已经发黄，日期显示是十七年前，患者姓名被墨水涂黑，只留下"林"字。
"我妈。"林夏轻描淡写地说，"遗传病。"
程眠的视线被墙上的日历吸引。所有日期都被红笔圈出，从四年前的儿童节开始，一直到下个月的毕业典礼。已经过去的日期上，画着小小的叉。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林夏没有回答。她拉开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十瓶彩虹糖，每一瓶都贴着标签："D-150"、"D-100"、"D-50"……最新的一瓶写着"D-1"，里面只剩一颗红色糖果。
"吃吗？"林夏晃了晃瓶子，"最后一颗。"
程眠接过糖果，发现糖纸上用针扎出两个小孔，和巧克力上的如出一辙。
"时间到了。"林夏突然说。
诊所的挂钟开始疯狂倒转，分针和秒针舞成一片模糊的银光。程眠想抓住林夏的手，却只抓到一把彩色糖纸——它们在空中组成蝴蝶的形状，然后被不存在的火焰吞噬。
当钟声停止时，程眠发现自己站在学校天台。雨已经停了，地上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出湛蓝的天空。一把透明雨伞斜靠在栏杆上，伞面上用红颜料写着：
"D-174，记得带创可贴。"
程眠蹲下身，看见水洼里漂浮着一片淡黄色橡皮屑。她伸手去捞，却只抓到一把空气——那根本不是橡皮屑，而是一片槐花瓣，边缘微微卷起，像凝固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