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在阳台上种的第一批东西,死了大半。
她在花鸟摊上买了两盆矮牵牛、一盆薄荷,还有一包生菜种子。卖花的阿姨说矮牵牛好养,晒晒太阳浇浇水就行。苏砚信了,把两盆矮牵牛摆在阳台护栏边上,天天浇水。一周之后叶子开始发黄,她问谢聿,谢聿蹲下来看了看,说“水浇多了,根烂了”。薄荷倒是活得不错,但长得疯,没几天就蹿得老高。生菜种子她撒在花盆里,出了几棵小苗,然后被鸟啄得只剩一根独苗。
“我可能不适合种东西。”苏砚蹲在阳台上,看着那盆独苗生菜,表情很严肃。
谢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从网上查来的养花指南。“指南上说矮牵牛要控水。你一天浇两次太多了。”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
“我昨天问你这花怎么黄了。”
“你昨天问的时候已经烂根了。救不回来了。”
苏砚把枯掉的矮牵牛拔出来,扔进垃圾桶。薄荷还活着,生菜还剩一棵,她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说:“不种花了。种菜。菜死了还能吃。”
“生菜只剩一棵了。”
“那就种一棵。精心养。”
谢聿没打击她。他把养花指南收起来,说“我去买本种菜的书”。第二天他从市里回来,带了一本《阳台种菜从入门到精通》,封面画着绿油油的青菜。苏砚翻了翻,照着书上说的,给那棵生菜换了个大一点的盆,施了肥,放在太阳最好的位置。
小渔周末来的时候,苏砚正蹲在阳台上看那棵生菜。小渔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苏姐,这生菜怎么孤零零的?”
“其他的被鸟吃了。”
“你怎么不罩个网?”
苏砚愣了一下。“还要罩网?”
小渔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她。“当然要罩网啊。我家种菜都罩网的。”她掏出手机搜了一下,给苏砚看防鸟网的照片。苏砚看了两眼,转头看谢聿。
“你怎么没提醒我罩网?”
谢聿很无辜。“我没种过菜。你也没让我查防鸟。”
苏砚叹了口气,把手机还给小渔。“行,你帮我在网上买一个。”
小渔买防鸟网的时候顺便给自己挑了一副新泳镜,给苏砚看了好几款。苏砚说你挑就行,小渔就高高兴兴地下单了。等快递那几天,小渔天天问“到了没”,苏砚说“你急什么”,小渔说“我急我的泳镜”。
防鸟网到了之后,苏砚罩在那棵生菜上面,扎得严严实实。小渔在旁边指导,说“网要留点空隙,不然叶子顶到了会烂”。苏砚照做。那棵生菜在网下面安安稳稳地长了两周,叶片肥了一圈。苏砚每天早晚各看一次,谢聿说“你对这棵菜比对我上心”。
“你又不缺我浇水。”
“你缺我浇水吗?”
苏砚想了想。“你帮我浇。早晚各一次,别浇太多。”
“行。”
从那以后谢聿负责浇菜。他浇得很精确,按照书上写的量,不多不少。苏砚有时候看他拿着量杯往花盆里倒水,觉得好笑。“你浇个菜跟做实验似的。”
“本来就是实验。控制变量。”
“种个菜还控制变量。”
“你不想让它活?”
“想。”
“那就控制变量。”
苏砚没再说什么。她发现谢聿做什么事都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他浇菜要用量杯,给薄荷修剪要查图鉴,连阳台上那棵独苗生菜长了几片叶子他都在手机备忘录里记着。苏砚有一回趁他不注意翻了翻那个备忘录,上面写着:“生菜,第12天,新增两片真叶。薄荷,需修剪侧枝。矮牵牛(已死)。”最后一条后面画了个小叉。
苏砚看着那个小叉,忍不住笑了。
小渔的泳镜到了之后,苏砚带她去潜水。谢聿照例在岸边坐着,手里拿了一本种菜书,翻几页看一眼水里。小渔第一次在近海潜,有点紧张,苏砚带着她慢慢下。小渔在水下睁大眼睛到处看,上来之后兴奋得不行,说“底下有螃蟹”。苏砚说“有,别抓”。
上岸之后小渔坐在礁石上换鞋,忽然问:“苏姐,你在这边一直教别人潜水吗?”
“不教,就自己玩。”
“那我能跟你学吗?”
“你先把跳水练好。潜水不急。”
“那等我退役了来找你学。”
苏砚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小渔才十四,退役还早得很。她以前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满脑子只有训练和比赛,从来没想过退役之后的事。现在小渔居然已经在想“退役了来找你学潜水”了。
“行,”苏砚说,“等你退役了来。我到时候说不定已经考了潜水教练证了。”
小渔眼睛一亮。“真的?那你考啊。”
苏砚被她一说,忽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晚上回去跟谢聿提了一嘴,谢聿说“考呗”。苏砚说“考教练证要花时间,还要考试”,谢聿说“你以前考试考得少?比赛比得少?还怕考试?”
苏砚想了想。“不怕。”
“那就考,需要什么材料我帮你查。”
苏砚看着他在手机上翻潜水教练证的报考条件,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也挺可爱的。他嘴上不说“你去吧我支持你”这种话,但他会直接开始帮你查资料。
“谢聿。”
“嗯。”
“你查完把链接发我。我自己看。”
“行。”
苏砚坐在沙发上,看着阳台上那棵罩着防鸟网的独苗生菜。薄荷长得很旺,过阵子可以掐叶子泡水喝。她在心里盘算着,生菜再养一阵就能吃了,到时候摘下来做个沙拉。谢聿不爱吃沙拉,但她可以做给他看,他总会吃的。
“谢聿。”
“嗯。”
“生菜熟了之后,我做个沙拉。你吃不吃?”
谢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你种的菜,我吃。”
“你不是不爱吃沙拉吗?”
“你种的我就吃。”
苏砚看了他两秒。“你这个人,现在说这种话真是越来越顺了。”
谢聿把手机放下。“你教的。”
“我教得好。”
“嗯。”
苏砚靠在沙发上,阳台外面有风吹进来,薄荷叶子晃了晃。她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连煮面都不会,现在居然在阳台上种菜,还琢磨着考潜水教练证。一年半以前她连明天去哪里都不知道,现在她在想下个月的生菜沙拉和明年的教练证考试。
她拿起手机,给苏珩发了一条消息:哥,我在阳台上种菜了。生菜快能吃了。
苏珩回:种了多少?
苏砚:一棵。
苏珩:……一棵?
苏砚:被鸟吃了只剩一棵。
苏珩:罩网啊。
苏砚:罩了。小渔帮我买的网。
苏珩:那还行。熟了拍张照给我看看。
苏砚:一棵生菜你也要看照片?
苏珩:看看你种得怎么样。
苏砚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声。她回了一个“行”,把手机放下。谢聿在旁边问“你哥说什么”,她说“他要看生菜的照片”。谢聿说“那你到时候拍一张”,苏砚说“一棵生菜有什么好拍的”,谢聿说“你哥想看就拍”。
苏砚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当哥的、当医生的,真是操不完的心。”
谢聿没反驳。他低头继续翻潜水教练证的资料,翻到报名条件那一页,截了个图,发给了苏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