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那天,林澜穿上了新校服。
城南小学的校服是蓝白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还有些宽大。许静宜一早起来替她把衣领整理好,又检查了一遍书包,语文、数学、文具盒,还有刚发下来的新课本,一样不少。
林绍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笑着说:“书包是不是有点大?”
林澜背起来,肩膀一下子被压低了。
“还行。”许静宜伸手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到了学校听老师的话。”
这是林澜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去上小学。
城南小学门口已经挤满了人。自行车一辆挨着一辆停在路边,家长们站在校门口,有的替孩子整理衣服,有的还在不停叮嘱。几个刚入学的小孩抱着妈妈不肯进去,老师只好一个个哄。
林澜倒没哭,她只是背着书包站在人群里,显得格外高。
班主任让孩子们排队,按照身高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林澜很自然地站到了最后,比前面的同学高出半个头,站在那里像是突然被拔高了一截。
进教室以后,老师重新安排座位:“个子高的同学坐后面,不然挡住别人。”
林澜被安排在最后一排,她坐下来,前面的脑袋离自己远了一点,黑板也看得清楚,她觉得这个位置挺好。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先简单讲了几句纪律,又开始选班干部,轮着选完了班长,学习委员,宣传委员之后,剩下最后一个体育委员。
“谁愿意当体育委员?”
教室里安静下来,老师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到最后一排:“林澜,你愿意吗?”
林澜抬起头:“我?”
“对,你个子最高。以后体育课帮老师整队。”
她想了一下,点点头:“好。”
于是开学第一天,林澜莫名其妙地成了体育委员。
她甚至不知道这个职位以后到底要干什么,直到有一天,第一次的升旗仪式,林澜站在队伍的第一个,老师扯着嗓子喊:“大家看这里对齐!看这里对齐!不要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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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去市队,是许静宜亲自送她去的。
那天下午,林澜背着书包从学校出来,许静宜已经在校门口等着,她没有像平时接孩子那样急着回家,而是带着林澜去了市队。
一路上,林澜不停问。
“妈妈,市队里面有多少人?”
“是不是很多人都会游泳?”
“他们是不是都游得很快?”
许静宜笑了一下:“进去不就知道了。”
那时候的城市道路还没有后来那么宽,放学时间自行车、电动车和公交车混在一起,路边的小卖部挤在居民楼下面。玻璃柜里摆着五颜六色的糖果、辣条和冰棍,门口挂着几排塑料袋装的小零食。
林澜坐在后座,会忍不住往那些小卖部看。
到了市队,她先带着女儿去找陈默。
陈默已经在泳池边等着:点头示意:“林澜妈妈,你们来了。”
许静宜点点头:“陈教练,今天我带她过来熟悉一下。”
“行。”
陈默带着她们往里面走。
市队和暑期班完全不一样。
泳池更大,训练的孩子也更多,但都是一群小萝卜头,都是**岁岁的年纪,甚至还有更小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这群孩子是小学三年级之前早放学的这一波,过了一个小时,还有年龄更大的一些孩子来。
池边铺着一排防滑垫,墙上挂着训练安排,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刚做完陆上训练,正坐在地上压腿。
另一边有人在做俯卧撑,还有几个孩子拎着泳包从更衣室里出来,一边走一边说话。
周围的教练也更多,除了陈默之外,还有两三个教练在旁边站着,盯着这些孩子做动作,动作不到位还要上手压一压。
林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有点紧张。
陈默看出了她的样子:“别怕,以后你就在这里训练。”
他又转头对许静宜说:“刚开始她不用完全跟着大组。她还有几个泳姿没学完,我先单独带她把基础补起来。”
许静宜点点头:“陈教练,真是辛苦您了。”
“应该的。”
陈默又对林澜说:“你先去更衣室把泳衣换了,跟着大家做陆上训练,水里的技术我再单独教你。”
许静宜临走之前又交代了女儿几句:“听教练的话,训练完别乱跑,有什么事情就跟教练说。”
林澜点头,许静宜站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放心,她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看陈默,站在训练区之外一个人看了好一会,直到林澜热身结束之后,回过头才发现妈妈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刚开始训练的时候,林澜确实跟不上所有内容。
体能训练她跟着大家一起做,跑步、拉伸、仰卧起坐、俯卧撑,还有一些简单的力量练习。
可到了水里,她的问题就明显起来了。
自由泳和蛙泳已经比较熟悉,但仰泳的动作还不稳定,蝶泳更是刚刚接触,其他的孩子能进市队除了又天赋之外,也是已经能够学会四种基本泳姿了,只有林澜还只会两种。
所以其他孩子按照训练计划游的时候,陈默会把林澜叫到旁边开始单独训练,来补学仰泳和蝶泳。
陈默站在池边给她纠正动作。
“手臂不要太急。”
“身体放平。”
“脚踢小一点。”
林澜做一遍。
陈默看一遍。
“再来。”
她又做一遍。
“这次好一点。”
然后继续。
到了蝶泳,她更是折腾了半天,第一次练蝶泳腿,她踢得水花四处乱飞。
旁边几个孩子在游泳间隙休息的时候,都忍不住笑。
林澜有些不高兴,哭丧着脸,又有些恼怒。
陈默没批评她:“别管别人,看自己的。”
“可是他们笑我。”
“等你学会了,他们就不笑了。”
林澜抿了抿嘴,又重新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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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她慢慢适应市队的,是那些同龄孩子。
休息的时候,几个孩子坐在池边晃脚,一个男孩先问她:“你叫什么?”
“林澜。”
“哪个学校?”
“城南小学。一年级。”
男孩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也是一年级。”
旁边一个女孩说:“我二年级。”
“你怎么这么高?”男孩看着林澜,林澜的个头比他高了快一个脑袋,明明同一个年纪,但是像个小巨人。
林澜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不知道,可能我爸爸妈妈高吧,我一直这样。”
男孩笑起来。“那你以后肯定打篮球。”
“她是游泳的。”另一个孩子插了一句。
“对哦。”
几个人就这么聊起来。
没过多久,一个男孩从更衣室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贴纸:“谁要这个?”
贴纸上印着一个彩色的卡通人物。
“我要,我要我要!。”
“给我看看。”
几个孩子一下围了过去。
林澜也凑过去看,一下就认出来了:“这是数码宝贝。”
“你看过?”
“每天晚上八点的动漫工厂,我最喜欢这个了。”中央少儿频道的动漫工厂,除了数码宝贝之外,好看的动画片林澜简直如数家珍,“可以给我一个天使兽吗?”
“我喜欢奥特曼。”另一个男生插话。
“奥特曼有什么好看的?我妈说那个打来打去的不好看。”拿着贴纸来的孩子马上反驳。
“你妈妈懂什么。”
几个人打成一团。
有时候他们也会聊学校,聊学校里面的轶闻趣事,谁上课被罚站了,谁模仿家长签字被发现了,被打了家长电话,还有人会讨论谁有新的自动铅笔,谁的橡皮是卡通图案,谁家里刚买了电脑,谁已经申请了QQ号。
“你有QQ吗?”
“有。”
“叫什么?”
“我妈不给我玩。”
“我哥有。”
“我也想要。”
这些话听起来都很幼稚,可对于那群刚上小学没多久的孩子来说,这些就是他们每天最重要的事情。
而这个时候,外面家长们就会涌进更衣室,抓着自己的孩子们进澡堂,快点洗漱结束了,还要回家写作业。
训练很累是真的,作业很多也是真的。
但只要休息十分钟,他们还是会围在一起,讨论昨天电视里放了什么,谁在学校挨了批评,谁有了一张新的贴纸。
林澜很快就融进了他们中间。
她也认识了那个刚才一直说话的男孩,他叫赵一航。
赵一航和林澜不太一样,林澜训练的时候很认真,别人说话她经常听着听着就忘了,赵一航却总能找到话题。
有时候教练刚转过身,他就悄悄跟旁边的人说两句。
陈默一回头,他又立刻闭嘴。
有一次训练结束,赵一航坐在更衣室门口问林澜:“你们学校体育课好玩吗?”
“还不知道。”
“我们老师上次让我们跑步,我跑第一。”
林澜看他一眼:“真的?”
“那下次比一下。”
赵一航也笑。
“比就比。”
两个人谁也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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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因为爸爸妈妈都要上班,所以林澜的接送就交给了外婆。
每天放学,外婆都会准时到城南小学门口,有时候她骑自行车,有时候是坐公交过来。
林澜一出校门,远远就能看到她。
“外婆!”
她跑过去,把书包递给外婆。
“今天饿不饿?”
“饿。”
“那先吃一个。”
外婆总会从袋子里拿出一点吃的,有时候是面包,有时候是家里蒸好的小点心。
林澜坐上自行车后座,一边吃,一边说学校里的事情。
“我今天当体育委员了。”
“哎哟,那以后可不得了。”
“还有一个叫赵一航的。”
“男孩子?”
“嗯。”
“他怎么了?”
“他说他跑步第一。”
自行车慢慢骑过放学后的街道。
路边小卖部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放动画片;公交车站挤着下班的人,报刊亭里挂着当天的报纸和杂志。街上的孩子背着书包追着跑,偶尔有人手里拿着刚买的冰棍,吃得满嘴都是。
林澜坐在外婆身后,书包随着车子的颠簸一下一下撞在她背上。
自己每天重复的这条路,会越来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