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早晨，许昭昭起了个大早，破天荒地没有赖床。
自从上次停电之后，家里的电脑就一直连不上网。QQ登不了，游戏也打不开，晚上着实没什么事可干。换做平常，她非得熬到十二点不可——可现在没了网，盯着天花板发呆也盯不出个花儿来，只好早早关灯睡觉，作息倒是前所未有的健康。
“昭昭，等会儿爸爸要去车站接奶奶，一起吗？”
爸爸的询问声从洗手间门外传进来。许昭昭正对着镜子刷牙，嘴里含着一嘴泡沫，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不去了——今天还约了同学出去玩呢！”
她漱干净嘴里的牙膏沫，把牙刷放回杯子里，擦了把脸，推开洗手间的门去了客厅。
许军正抱着许暮暮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小家伙被他托在臂弯里，两只小脚丫在空中一晃一晃的。许军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儿子的脑门，：“暮暮的奶奶要来啦——是不是呀？开不开心？”
许暮暮当然听不懂，但他被爸爸温和的笑容感染了，四肢乱晃，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叫声，笑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昭昭，你来一下。”
妈妈的声音从主卧门口传来。许昭昭应了一声“哦”，走了过去。
李波菲正站在阳台上收衣服，一件一件地抖开、叠平，码放在床边。许昭昭走过去，顺手拿起一件叠好的T恤，帮忙一起整理。
“昭昭，奶奶来了之后会住很长一段时间，毕竟要帮忙照顾弟弟嘛。”李波菲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但是咱这房子你也知道，两居室，没有多余的房间。所以只能让奶奶先跟你睡一个屋了。”
许昭昭叠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自小跟着爸爸妈妈在城里长大，乡下的奶奶一年也见不上几回，逢年过节回去一趟，也就是吃顿饭的工夫。要说感情深，那肯定是骗人的。现在突然要天天睡在一张床上——光是想想都觉得别扭。
“妈妈，咱就不能重新租个房子吗？”
李波菲的手停了下来，沉默了几秒，又继续叠起下一件衣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怎么？这是嫌弃上奶奶了？以前你小的时候，经常和奶奶睡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昭昭把叠好的一摞衣服抱起来，拉开衣柜门塞进去，转过身看着李波菲，“我那屋是单人床，两个人挤在一起多难受啊。”
李波菲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许军抱着许暮暮走了进来，接过了话头。
“孩子说的也在理。”他走到床边，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李波菲的肩膀，“菲菲，趁着咱妈在我抽空去中介看看，租个三室的房子得了。到时候一人一间，大家都方便。”
李波菲起身，接过正把手往嘴里塞的许暮暮，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随你吧。反正那是你娘，你说了算。”
“瞧你，又来了。”
眼看着爸妈之间的话头有点往拌嘴的方向滑过去，许昭昭识趣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回到了自己的次卧。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包装好的礼物盒。
今天是梁圣迪的生日。
早在开学前，班里几个要好的同学就约好了要一起给他过生日派对。许昭昭和林舒雅自然都在邀约名单里。礼物是她暑假抽空去商场挑的——一条深蓝色的发带。
当初为了选礼物，纠结了好久，最后还是林舒雅帮她拿的主意：“他不是爱打篮球嘛？送发带最合适了，打球的时候戴着，又帅又实用。”
梁圣迪作为班长，在班里着实耀眼。
成绩好，个子高，家境好，性格开朗大方，谁找他帮忙他都笑眯眯地应下来。这样的男孩子，很难让人不心动。但许昭昭的这份喜欢，只敢偷偷藏在心底最深的那个角落，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半。差不多该出发啦！礼物盒塞进挎包里，拉好拉链，起身出了门。
“昭昭！”
林舒雅已经等在楼下了，见她出来，远远地就朝她招手。
许昭昭笑了笑，快步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两个人并肩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还以为你在路上呢，来这么早。”
“拜托——今天可是迪哥的生日啊，能不积极点吗？”林舒雅挑了挑眉，拉着她加快了脚步，“快走吧，别让主角等太久！”
两个人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华美大酒店”。
酒店门头的气派程度让林舒雅当场愣在原地，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
“我去……”
她仰着头，看着那扇旋转玻璃门和门口笔挺的迎宾员，压低声音凑到许昭昭耳边，“真不愧五星级啊！这要AA制下来，一个人得掏多少钱？”
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背包，仿佛已经听到了钱包哭泣的声音。
看她那副心疼钱的模样，许昭昭忍不住摇了摇头：“至于吗？别看这种酒店架势大，炒出来的菜还不一定有我爸做的好吃呢。”
“行行行——全龙江市就属你们许家菜馆的饭最好吃，”林舒雅翻了个白眼，“哎，要不改天把同学都叫上，让叔叔露两手？”
“想得美。”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穿过大堂，找到了提前预订好的包间。
推开门，包间里的热闹声扑面而来。
同学们基本都到齐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人正在往墙上贴气球，有人围在桌前嗑瓜子。门一开，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门口。
“舒雅，昭昭，就等你们了！”
陆欢放下手里的气球，朝她们招了招手。
许昭昭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靠窗的位置上——梁圣迪正坐在那里，听到动静也抬起头来，朝她们笑了笑，眉眼弯弯的，语气自然又熟稔：“来了？快坐。”
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在找座位。
林舒雅已经大大方方地拎着礼物迎了上去，许昭昭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从包里掏出那个包装好的礼物盒，跟着一起递了过去。
“生日快乐，班长。”
梁圣迪接过两份礼物，没有细看，随手放在了一旁的台面上，招呼着大家入座：“来来来，都坐吧，人齐了。”
许昭昭的目光在那堆礼物上停了一瞬——大大小小的礼盒堆了小半张桌子，包装一个比一个精致。而她的那份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不起眼，也不特别。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同学们纷纷落座，十二个人，刚好凑满了一张大圆桌。梁圣迪坐在靠窗的主位上，陆欢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旁边。
许昭昭的位置隔了一个林舒雅，斜斜地对着那边。
看着他的侧脸，他正在跟旁边的男生说笑，笑容爽朗，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她说不上来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像是开心，又像是有一点说不清的闷。
“蛋糕来啦！”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包间的门被推开，付磊推着一个巨大的双层蛋糕走了进来，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桌子中央。奶油裱花精致，顶层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周围点缀着新鲜的水果。
“来吧，梁大班长，许个愿！”
付磊顺手将房间的灯关掉。
陆欢从桌上拿起打火机，一根一根地点燃蛋糕上的蜡烛。烛火跳跃着亮起来，映红了周围一张张年轻的脸。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她带头唱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歌声参差不齐，在摇曳的烛光里，梁圣迪双手交握，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两三秒后，他睁开眼，俯身去吹蜡烛。
“大点力气啊！”
第一口气下去，十六根蜡烛灭了一大半，还剩几根顽强地燃着。
周围的同学笑着起哄。梁圣迪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吹——旁边的陆欢也凑了过来，鼓起腮帮子，跟着他一起吹了个干净。
“咦——”
“不带这样帮忙的啊！”
“都看着呢！”
掌声和男孩子们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包间里的气氛热闹到了顶点。许昭昭听得出来那些起哄声里的弦外之音——无非就是“你们两个有情况”之类的老一套。
嘴角耷拉的更低了。
“昭昭，怎么啦？”林舒雅的声音从旁边低低地传过来，带着一点担忧。
许昭昭摇了摇头，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抬手捋了捋垂到脸颊边的头发，故作轻松，：“没事。”
这时，一块蛋糕从桌子对面递了过来。她顺着那只手看上去——梁圣迪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托着一碟切好的蛋糕，奶油上面还特意放了一颗草莓。
“昭昭，给。”
许昭昭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接过来，低下头，笑了笑：“谢谢。”
菜过三巡，同学们一个个都吃得心满意足。付磊放下筷子，抹了把嘴，冲着梁圣迪嚷嚷起来：“我说班长，咱就这么干吃啊？”
“就是就是，”旁边另一个男生跟着起哄，“今天可是大日子，不得让我献曲一首给你助助兴？”
“对！唱歌去！”
梁圣迪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水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隔壁KTV我订了包间，今天嗓子不冒烟谁也不许回家。”
“那现在就过去吧，大家吃得也差不多啦。”
陆欢在一旁附和道，已经开始拿纸巾擦拭着手指。
梁圣迪点点头，看向众人：“橙子唱K，306包厢，想唱歌的一起过去吧。”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许昭昭坐在位子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有些犹豫。她还在思考要不要去——林舒雅已经拉住了她的胳膊。
“我说昭姐，你今天可是全程不在状态啊，”林舒雅歪着头打量她，“想什么呢？”
“舒雅，要不咱别去了吧。”
“为啥不去？你不是最喜欢唱歌的吗？”
看着林舒雅一脸疑惑的表情，许昭昭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妥协了。来都来了，中途走掉也不太好。算了，硬着头皮去吧。
“我去个厕所，你先跟他们去。”
“那你快点啊。”林舒雅挥了挥手，小跑着追上前面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出了酒店大门。
许昭昭拐进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眉毛微微耷拉着，嘴角也扬不起来，整张脸写满了“不高兴”三个字。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正常的表情，失败了。
这场生日派对，跟自己期待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她叹了口气，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许昭昭？”
她扭过头，对上了那双平静的眼睛。
“沈默？”
许昭昭下意识地看了看他四周——没有随行的同伴，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薄外套，下面是深色的牛仔裤和一双帆布鞋，和平日里那个穿着校服、安安静静坐在她旁边的同桌简直判若两人。
“你怎么在这儿？”
沈默抬手指了指楼上：“吃饭。”
许昭昭白了他一眼——这不废话嘛，来酒店除了吃饭还能干嘛。
“你呢？”
“我……我……”被他这么一问，许昭昭突然有些结巴。
说来参加梁圣迪的生日吗？好像不太好。同学聚会他不在名单里，会不会多想，以为自己被排斥了？她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最后憋出四个字：“我也吃饭。”
也许是许昭昭这一本正经学人精的样子有些滑稽，沈默的嘴角轻轻地勾了一下——一秒都不到，就收了回去。
但许昭昭捕捉到了。
她正想开口追问——余光里瞥见一个人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梁圣迪刚从收银台结完账，手里拿着钱包，一抬头就看到了她。
“昭昭，这儿！”
沈默顺着她的目光转过身去，看到梁圣迪的那一刻，表情明显凝滞了一瞬。
“班长。”
许昭昭的耳根有些发热，她绕过沈默，朝梁圣迪走近了两步。
“怎么没去唱歌？”
“这就去了，刚上了个厕所。”
梁圣迪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沈默身上，随即换上了一副笑脸：“沈默？好巧啊。”
“嗯。”
沈默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要跟我们一起吗？”梁圣迪热情地发出了邀请，“隔壁KTV，好些同学都在呢。”
沈默的目光在许昭昭身上停了一瞬，没有接话，只是侧过身，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
“你们去吧，我有约。”
“行。”梁圣迪点了点头，转向身边的许昭昭，“那我们走了。”
他朝沈默摆了摆手，然后轻轻推了一下还在发愣的许昭昭的肩膀，示意她跟上。
“哦。”
许昭昭跟着梁圣迪走了两步，快到门口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已经空荡荡的，不见人影了。
也不知道他今天约了谁？是上次那个女生吗？
她回头看着身侧梁圣迪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了口：“班长？”
“嗯？”
“那个……我听舒雅说，你之前认识沈默？”
梁圣迪的脚步没停，但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嘴角浮起一点笑意：“算得上认识吧。以前咱们校队去二中打比赛，见过几面。”
“哦——”许昭昭点了点头，心里那块小小的石头落了下来，又说不上来为什么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梁圣迪扭过头看她，笑意加深了几分，“你对他感兴趣啊？”
“没、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许昭昭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被人往脸上泼了一瓢热水。被喜欢的人误会自己对别的男生感兴趣——这简直是她能想到的最糟糕的场面了。
看她这副着急否认的样子，梁圣迪笑得更开了。
“逗你呢。”他抬起手，轻轻揉了一下许昭昭的发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这就脸红了。”
许昭昭低下头，捂住自己的侧脸——烫得惊人。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呼吸，逞强的解释着：
“真就随便问问，毕竟，好些人巴不得转去二中呢。想不通他干嘛转到咱们学校来。”
两个人并肩走出酒店大门，梁圣迪的脚步放慢了一些，像是在回忆什么。
沉默了几秒，开了口：“因为他跟二中的同学起了争执。听说打得对方住院，家里赔了不少钱，连警察都来了。”梁圣迪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酒店的方向，“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但想必对方关系挺硬，这才让他不得已转了学吧。”
许昭昭认真地听着，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不过，”梁圣迪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点笃定，“以我对他的了解，沈默不像是那么冲动的人。”
“嗯，”许昭昭接话接得很快，“我也觉得是，话都说不利索，怎么会跟人起争执呢？”
梁圣迪摇了摇头：“这人以前可没这么闷。可能是那件事之后变了吧。”他看了许昭昭一眼，笑了笑，“你们既然是同桌，以后熟了不就都清楚了？”
“昭昭！”
林舒雅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她站在那里，正朝这边张望——刚才见许昭昭半天没上来，有些担心，这才出来看看，结果一眼就看到了门口谈论的两个人。
“来了。”
梁圣迪抬了抬下巴，朝林舒雅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许昭昭，“走吧，大家还等着呢。”
他站在她面前，逆着光，轮廓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近在咫尺的面容上，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左侧酒窝此刻也若隐若现。
许昭昭的心跳又快了一拍。低下头，浅浅地笑了笑，轻轻应了一声：
“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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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