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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寻找真相

候府与山庄的距离不近,爬上爬下,来回要一个多时辰,慕月桃几乎天一亮就出发。

她先前跟荣叁表明过意图,待人去到,荣叁便准备好半桌子的住宿登记薄,供他们翻找。

山庄屋漏问题已经解决,荣叁为了避免成日奔波,干脆和伙计住在山庄,便于监工和整改。

慕月桃试探地问他夜间有无异样,荣叁和其他人都说安稳得很。看来那阴魂确实没有撒谎。

账本内容多且杂,姓甚名谁,住何等房,入宿和离宿日期都写的清清楚楚。有些客人还会标注功名称谓,如秀才和举人,通常旁边多空出一点位置,供于后续科考结果的记录。

一个小小的册子都写得那么细致,想必富家人的心思是昭然若揭了。

随着客人的减少,账本写得越渐稀疏,慕月桃大概查完一本近两年的,就找了本字最密的来翻。她要的不单止是十五年前记录,还需要确定慕誉失踪后是否还来过这里。

客厅里除了慕月桃和桑儿,还有三个候府的帮手,几人从开始的视线清明,到模糊,再到字数混乱,外头的艳阳已经是正值响午了。

等小厮过来喊人吃饭,慕月桃注意力从白纸黑字中抽离出,眼前尽是五颜六色,天旋地转,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她扶桌阖眸片刻,令自己适应目前的光线,缓缓睁开眼,才发现桑儿和其他三人,不是揉眼就是掉酸泪,茶水都续了几回。

——这任务量太过苛刻了。

慕月桃瞥向手边,那五本准备翻阅的账簿,是记录近七年的住宿情况,她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除十五年前的一笔记录与信中时间一致之外,慕誉在山庄住了两个月,此后再无其他踪迹。慕月桃决定不在这方面纠结了。

饭后,慕月桃遣其他人先回府休息,只和执意留下陪着她的桑儿去了趟后山。

荣叁恰好也在后山清净清净,见慕月桃眉头紧锁,问起进程:“翻找了一上午,可有些头绪。”

“不多。”

慕月桃简单跟他提了一嘴大致情况,荣叁沉眸思忖须臾,“登记簿上有无赊账事宜?”

慕月桃与桑儿对视一眼,得到确定的答案,“不曾。”

“……你们先等我一下。”

荣叁搁下一句话,风风火火地跑下后山,没多久,怀里抱着三本账簿气喘吁吁,一步步重重地艰难挪上来。

慕月桃见状过去扶了一把,荣叁顺势把三本账簿往她手里塞,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给你,这是山庄的赊账薄。”

什么意思?手里莫名接了三本账簿,慕月桃不明地望向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歇息的人。

桑儿看荣叁那虚弱的模样,有些嫌弃地刺他一句,“就那几步,至于吗。”

荣叁好不容易缓了几下呼吸,暗道下次着急送东西前,定要喝两口水再跑,差点渴死。

左右也没有能喝水的地方,荣叁四顾盼了一眼,咽了一口水才开口道:“平日里有人喝杯酒都要赊笔帐,你爹一个书生住山庄两个月余之久,还会不赊账?”

这话给了慕月桃一个警醒。对啊,尽管当年山庄低价招揽生意,但一路上京的开销也花掉不少,不说后续吃喝过得有多拮据,单单住宿问题,就是备考首要发愁的事。

以富家老爷子的心思,肯定想他们榜上提名时沾一沾光,这种能帮他打响招牌的机会,怎么会轻易放过?对于囊中羞涩的考生定然愿意赊账的。

慕月桃和桑儿眼疾手快翻起赊账薄,一个字一个字的查找,仿佛前头的眼酸消失无踪。

荣叁歇够了,那头又开始喋喋不休,无非是比较富家老爷子的经营不善,账本亏损。桑儿听得耳朵烦,注意力无法集中,与他拌了几句嘴。

慕月桃视线随着指腹在账面下滑,顿时停到了翘首以盼的名字上,及时打住正在拌嘴的两人。

“你们来帮我看一下,”她把那一页压平,摊在石桌面上,指着慕誉那一行,“建光二年十二月九日赊账,我父亲那时已在这住了三十天,可在离开后的半个多月,建光三年二月初结清费用。”

这些时间听得有点混乱,桑儿脑袋宕机,表情呆滞了一会儿。

荣叁不愧是生意人,当下便捋清时间点,“你的意思是,他建光二年在这住了俩月,次年一月离开,又在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得到一笔钱,转头回来山庄清账。”

“对,”慕月桃郑重地点头,继续说出疑点,“据我了解,那年会试在三月初举办,时间紧迫,短时间内能通过什么方法,既有住处又能赚大钱的?”

荣叁蓦地抱臂后仰,假意沉思状,不经意地吐露想法:“住所好找,来钱快的话……赌坊。”

“你什么意思,月桃姑娘的父亲一介书生,是那种人吗?”桑儿一听他这话,忍不住辩护起来。月桃姑娘身世清白,哪能让人这般抹黑!

桑儿马上要去安慰慕月桃的情绪,没想到她人非但没生气,反而认真地问起荣叁:“你有没有法子联系到赌坊的人?或者说帮我调查一下,赌坊中有无叫慕誉的人。”

明面上的路子,慕月桃兴许能跑遍京城花点钱问人,但赌坊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就没那么好下手了。她不信荣叁这个一回京就盘下山庄,如火如荼开始整顿的人,会没点特殊的人脉?

荣叁闻言,忽然有些乐了,“你不让我查当年参加会试的考生,反而去找赌坊?我那不过是一种猜想罢了。”

从小到大缺失的感情,慕月桃早已不再渴望,在陈家忍气吞声那三年,支撑她生活下去的从不是那虚无缥缈的父爱。

她不管慕誉是否成为呼卢喝雉的人,只要他还能活着,只要那是娘亲的夙愿,她就不会放弃任何线索。

“参不参加会试无所谓,我父亲若是榜上有名,何须富家老爷子特意标注,乡亲们自会吹锣打鼓。既有一丝可能,那我就得要找下去。”

荣叁挑了下眉,若有所思地点头,“月桃姑娘那么坚持,想必心中自有衡量,只是有没有这号人就很难说了,毕竟流连赌场之徒,向来不惯用真名。”

“明白,我等下把父亲的基本信息写给你。至于佣金……烦请荣老板出个价吧。”她和荣叁关系熟络没错,但她没忘记荣叁的商人性质。

“用不着,”荣叁摆了摆手,出乎意料的大方阔气,“我本就欠小江候的。”

桑儿如是说:“没错,他给候府干活是应该的。”

慕月桃听出一丝歧义,坚持道:“侯爷是侯爷的,我是我的,该给的一分不能少。”

荣叁摆着手还想再说什么,桑儿插着嘴道:“姑娘,就荣叁的办事效率,等他查点些什么再说吧,给不给都是之后的事。”

“嘿,莫要看我离京多年,我的人脉可是一点不减!”荣叁不服。

桑儿上下打量他一眼,眸中透着大大的质疑,嘴角一撇,说起风凉话:“等你拿出点实力再说吧。”

激将法!荣叁还真被激到了,食指哆嗦地点了点,“好好好,你们等着吧。”调头便往山庄跑去,前头那要死不活的样子烟消云散。

眼见荣叁火急火燎地往下走,慕月桃也追着下去,知道他急,但她还没写慕誉的信息呢!

离开山庄前,荣叁信誓旦旦的保持会有结果,桑儿听了这话,觉得在吹牛皮,两人难免开始互呛起来,颇有种要当下辩论一番的势头。

慕月桃差点拦不住,好说歹说扯出那天马车上吃的糕点,拉着意犹未尽的桑儿离开。

真是一对冤家。慕月桃捏了捏酸痛的眼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绝对不能让他俩单纯碰面,到时候打起来都没人救荣叁了。

路上,桑儿以为慕月桃为赌坊的事情发愁,宽慰了几句,担忧慕月桃还想着给荣叁钱,为了打消念头,主动提起了荣叁的身世。

荣叁是京中名门大家的庶子,其母黄氏乃商贾之女,荣叁打小喜欢研究经商之道,不及嫡兄得宠。三年前黄氏病逝,丰厚嫁妆皆被主母设计夺走,荣叁在家中大闹几次无果,最后遭一顿重打,扫地出门。

“侯爷路过救了他一命,应允设法拿回铺子和地皮,代价是荣叁成为调查衡县徐家的暗线,”桑儿忆起荣叁当年的窝囊样,嚼了口糕点,“如今盘下山庄,不用猜也知道是准备对付荣氏的。”

平日里吊儿郎当,精打细算的人,居然也有这种过往。慕月桃盯着刚买回的那包糕点出神,难怪荣叁愿意守着酒铺三年,换作是她,应该也会这样做吧……

桑儿吃着椰香马蹄糕,甜味入喉,心情缓和地夸了句荣叁,当然不忘损他一下。

嘴上说是这般贬低,但三天后听荣叁真的查到消息时,难免又有些喜出望外。

慕月桃倒是对他刮目相看了,关键时候,荣叁办事还挺利索的。

池岸南侧,水榭亭台,悠悠碧水,鱼儿自底下相逐嬉闹。一股凉风轻轻吹过湖面,清凉舒适,无意惊扰池中物,水面泛起一片片涟漪。

荣叁闭目养神,悠悠扇动镶金箔的扇子,姿态神气自若。

慕月桃瞧着他那副故作玄乎的姿态,有点好笑,暗道臭屁。

她按住要起身呛人的桑儿,推了杯茶过去,微笑道:“敢问荣老板,事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