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烟山的大妖叫作薮春,是一只修行五百的九尾狐,她也并非一出生就在浮烟山,而是不得已背离故土居于深山。
鹧鸪镇,百年之前名为谪狐岛,原本依山傍海,是她狐族的家园,但因人族开疆扩土,以土填海,将这独立的区域与离川接壤,让两个不同的种族生活在了一起。
人妖两族居于一处,久而久之,必生祸端,人类在他们狐族眼里是食物,他们在人类眼里是猎物。两族因此纷乱不断,离川皇室以狐族害人罪名派兵屠戮谪狐岛,那时还是孩子的薮春抱着尚未化成人形的妹妹羞月踩着族人的尸体们向后山方向逃难,藏进深山中,一躲就是四百年。
直到有一人告诉她们,能帮她们夺回故土,甚至能将整个人离川赠予她们,前提条件是要她们听命于他,薮春想要回到故土,想要报复那些侵占她们家园的人类,于是,她同意了。
被薮春称为主上的男人将她和羞月安排在鹧鸪镇下的无上地宫内,指派任务要她们定期抓一些修士供第四层的轩辕渠炼成尸鬼,其余的修士看她们心情,想杀就杀,想留就留。但薮春和羞月厌恶人类,基本上都会将闯入祸楼中的修士杀死。
薮春和羞月凭借一手狐族幻术,在地宫内基本上没有对手,只是这一回,来到无上地宫的这一伙修士非同小可,为首是当世第一剑修道号问尘仙尊的司问真人;其次是司问的大徒弟,清泽宗首席大弟子晏祁寒;司问新收的弟子修仙界曾经的顶级世家轩辕氏传人先天天灵根的绝世天才轩辕错;以及一个凑数的。
薮春的主上特意交代她和羞月,要她们二妖严阵以待,不能掉以轻心,特别要留心一行人中修为最高的司问。为此,主上还给了薮月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着一颗跳动着的心脏,这心脏蕴含大量灵力,主上告诉薮春,此为无情心,可做阵引布下祸心阵专门针对司问,祸心阵能让修无情道的修士生出不该有的心魔,乱起道心,将其囚于心境之中,直到被自己的心魔杀死。
至于司问的那几个弟子,主上同羞月说,他已用以妖血培育的月神雪莲做成茶饮皎月白让他们喝下,为他们种下术引,只待到他们踏足羞月的领域便是死期。
谁曾想,其中有人实力远超羞月所料,竟然不受她梦墟术影响,羞月眼见不妙想要搬救兵,呼叫姐姐前来帮助,可另一边的薮春同样遇到了麻烦,她发现司问道心如铁,难以被攻破,哪怕是祸心阵里出现了他所在意之人,他也始终没有动摇无情道,生出心魔。所以她自己进了祸心阵动用转息术将梦墟术内司问的弱点,也就是司问在祸心阵里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投射进祸心阵蛊惑他。
转息术耗费大量法力,薮春必需全身心投入,所以她没能听到羞月的求救,等到她意识到和妹妹断联已久,要去看妹妹一眼的时候,只看到了妹妹的尸体。
多么可怜的一只小狐狸。
明明最爱漂亮,死了还断一条尾巴,头发还乱了。
薮春抱着妹妹的尸体,一心只想复仇,没有听从突然变卦要放掉其中一人主上的命令,她要杀了害死她妹妹的人,进入梦墟术的那两个修士她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薮春利用幻术操控其中一人来到她的楼层,没有犹豫就直击其要害,就在她用那把红刀捅进对方心脏时,不相干的人来碍事了,还是轩辕渠那个好儿子,轩辕渠也是主上的手下,此次计划,主上特意向轩辕渠隐瞒了来者中有他儿子的这一情况,也让薮春不要告知对方实情,但是薮春现在管不了这么多,她想复活羞月,她知道轩辕渠此等鬼修精通夺舍之法,于是,她抓了轩辕渠的便宜儿子想威胁对方帮自己复活妹妹。
掳走轩辕渠的儿子后又见翡色眼睛的修士来到她的楼层,薮春自作主张召集所有尸鬼来祸楼,并堵上了上楼的入口,势必要让尸鬼们将害死她妹妹的这两个修士吃的骨头不剩。
至于祸心阵,薮春认为凭这两个修士还破不了,她也不想管,她妹妹都死了,其余的都不重要。
“你放开我!你把他…你把他怎么了!”
薮春看着被自己用红绳五花大绑着却仍然在挣扎轩辕渠的儿子,没好气道,“什么他?你说那个修为低下的废物?自然是杀了。”
“你,你这妖精,放开我,我要去看他!”
“看了也是一具尸体。”
“他不会死。”
薮春感到好笑,中了她那刀致命伤怎么可能不死。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告诉你。”
“小鬼,你最好老实点,吾问什么你答什么。”
“我除非是你生的才听你话!”
薮春随手拿起衣服上别着的山茶花往对方嘴里堵,“那你不用开口了。”
谁知少年牙口利索,将花嚼碎了吐出“呸,就这破花还往我嘴里塞?要是祝…要是我师兄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死定了。”
“就你?你认为你打得过吾?”
“我师尊打得过你,你等着。”
薮春冷笑,“你师尊?他怕是要被困阵法困到死。”
“不可能,我师尊绝非一般修士,你的什么阵法,困不住他。”
“你对师尊很自信?”
“自然。”
薮春望了一眼少年,突然觉得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很像她的小羞月,“吾名薮春。”
“山茶花?”
薮春是山茶花的别名。
“你知道?”
“我娘很喜欢花,以前家中院子里种了很多花。”
薮春将少年带到祸楼的第四层,将他直接丢在地上,地上非常黏腻,一股血腥味,这里光线很暗,给人感觉很压抑,最中间是一个装满白骨沸腾着绿水正在冒着黑烟的大锅炉,角落里零零散散摆放着很多封皮泛黄的古书。
墙上挂着很多画,画的风格与周围其他景物很不协调,多为山水花鸟图,笔触细腻,所画之物栩栩如生。
薮春没有看见轩辕渠,想来对方外出去了,她打算带着人在这里等对方一会儿。
“你娘倒是很有闲情雅致。”
“可我娘种花花总是活不长,所以种一段时间就换一批花。”
少年讲到这一段时,嘴角情不自禁上扬。
“那你爹呢?怎么没帮你娘养养花。”薮春故意往这个话题引。
“我…才没有爹。”
“没爹你怎么生出来的?”薮春手上轻抚着怀里的小狐狸。
“你们妖精很多不也都没爹吗?”
薮春看出面前少年在转移话题,但她并没有戳穿他。
“这是你们人类的偏见,吾有阿爹,吾阿爹是很好的一个妖。”
“那你阿爹呢?”
“被人类杀了,还有我阿娘,也被杀了。”
“对…对不起。”
“你也会向妖精道歉?”薮春第一次正视少年,见对方一脸诚恳,满眼愧疚,她盯着身体僵硬的小狐狸又补了一句,“如今,我妹妹也被人类杀了。”
“这小狐狸是你妹妹?”
“嗯,她是我的妹妹。”
“但…你妹妹想做恶,想杀人。杀人者人亦可杀之,做恶者人以恶还之,这就是因果。”
“那谁让你们闯入这里的!?你们闯入地宫就像多年前那些人类闯入我们的家园一样,不属于你们的地方就不该来啊?为什么要来?”薮春讥笑,眼里是腥红一片。
“这是离川的地下,不是你们的地方。”
“这是妖族的故土,不是离川,不是你们人族的领土。”
“你…什么意思?”
“吾讲个故事给你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