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消融,春意复苏。
天还只是蒙蒙亮,盛景城的街道上便已沸沸扬扬。
周川尽和林十二相携出文王府,转身相对而立。与此同时,无双牵来了鸿鸣还有一匹白马。
林十二看着那匹漂亮的白马,它体格矫健,毛发顺亮,在一众将士们黑马的映衬下,更显得突出。
周川尽清浅开口:“这是昨夜命人给你去挑的照夜白,以后就是你的坐骑了。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可以让沈黎书教你如何骑马。”
林十二心中惊喜,摸了摸那白马的鬃毛,顺滑柔亮,一看就知绝非凡品。
她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既是你的马,它的名字自然要由你亲自来取。”
十二认真的想了想,便道:“这么好看,那便叫紫雪吧。”
“嗯。那便叫紫雪。”周川尽点头,眉眼间也染上点点笑意。
在他们的身后,无双的目光温柔的落在朝花身上,眉目传情。
朝花面色发红,低头浅笑。
周川尽拉过十二的手,从袖中掏出什么物件放在她的手心。
林十二低头看去。
一根金簪。
她伸手摸了摸那微凉的金簪,上面还带着周川尽身体的余温。金簪上嵌了一颗上好的红玛瑙,四周细细打磨雕刻,华美极了。
她嘴角含笑,不禁抬眉看向他:“这是你……”
周川尽颔首:“是我做的。”
他说完,便拿着她的手,让她摸到那颗红玛瑙,然后微微用力一按,簪头和簪身便立刻脱落,林十二这才看到,那簪头连接这一根长长的银针藏在那簪身里。
他复按着她的手把簪子复原,轻声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务必小心出府,更要小心皇后。必要的时刻,它可以防身。”
周川尽顿了顿:“不过,我更希望你用不上。”
林十二开口:“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她接着把金簪放在周川尽手里,声音带着撒娇:“既然送我簪子,怎么能不给我簪上呢。”
周川尽接过簪子一笑,抬手为她簪在发间,红玛瑙在天光的照耀下,衬的她更加灿烂明亮。
十二一笑:“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在了天边。
是时候出发了。
林十二看着道路上整齐的军队将士,心中也是一片澎湃激昂。
她对周川尽道:“走吧。”
周川尽没有动身。
林十二眉眼间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还不走,可也只是一瞬间,周川尽便把她搂在怀里,低头重重的吻了下去。
十二背后的不离和朝花,周川尽身旁的无双,还有离得近的士兵和不远处的百姓在这一刻都噤了声,低头不敢望。
一剪落花悄然滑下,轻轻埋入泥土。
大庭广众之下,没有想象中那般旖旎,只是一吻即分。
林十二安静的埋在他怀里,听他那强有力的心跳。他的衣袍尚且带着风雪的冰冷,姿态却温柔的,如对待此生唯一的珍宝。
周川尽缓缓松开双臂,十二便轻轻地退出周川尽的怀抱。
他道:“我走了。”
十二温柔的点头。
一旁的无双把紫雪交给离他最近的朝花,路过她时,她快速的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手掌心。
无双下意识捏了捏那物件,两人分开时,他轻声在她耳旁留下二字:“等我。”
周川尽翻身上马,看向远方。
十二站在下面看着他,出声唤道:“周川尽。”
他转过头,于马上向下认真看她。
她说。
“一定要平安回来。”
……
藏花楼。
与此同时,花宛禾把行囊递给季阳,眉眼如画正对着他温柔浅笑。
季阳恨不得把自己溺死在她眸中。
他没有了平常的风流,神色间有些憔悴和失落。
他看着眼前貌美无双的女子,哑声开口:“你真的,要离开我吗?”
他微红的双眼盛着点点希望,刺的花宛禾心中大痛。
她承受不住,便避开那目光,硬下心来笑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要小心。”
季阳依旧执拗的问:“阿禾,别离开我,好不好?”
花宛禾迎上他恳求的目光,差点便要哭出声。
她几乎是拼命才稳住了自己的心神:“季阳,我也该去看看这个世界了。”
“等你回来,我们有缘再见。”
季阳眼中的希望像是一瞬间消散,他握着花宛禾的袖子,那冰凉的绸缎似乎能割伤他的手指。
“阿禾……”
花宛禾看着他那无望的神情,让自己拼命眨干眼里的泪水。
半晌,她冲他扬起一个笑容:“好啦,别这么伤感,你还要上战场呢。”
季阳看着她,没有说话。
“该走了,别让殿下等急。”
季阳终于放开了她的袖子,转身踉跄了一步,抬腿就要走出藏花楼。
花宛禾看着他的背影,是那般的不舍,似乎能让她窒息。
她不禁出声喊住他:“季阳!”
季阳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花宛禾几步走到他面前,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脚吻了他的唇。
季阳瞬间瞪大了眼。
一刹那反应过来便反守为攻,揽住花宛禾的腰肢。
两人呼吸不稳,缓缓分开。
花宛禾退出他的怀抱,把他往门外推了推道:“好了,你走吧。”
季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走出藏花楼翻身上马,看着她道:“阿禾,等我。无论你去哪,我一定会找到你。”
……
周川尽策马奔向城门,林十二也往城门那走了几步。
她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安叔也跟随周川尽出征,还看见了苏大将军身旁,那抹熟悉的身影。
端坐于马上,飒爽英姿,有着不输于任何一个男儿的英气洒脱。
这才是属于苏知宁的世界,她的向往。
十二喊道:“宁宁!”
苏知宁闻声回头,眼里满是惊喜的碎光。
十二冲她招招手,笑意盈盈:“我等你回来。”
季阳无双在侧,周川尽位于首领之位。黑袍束腰,骨笛冰凉。日出的朝光镀在他雕刻般铸美的面庞,如同薄冰化开暗凉折射出暖雾的光,犹如昆山玉碎,仙人神姿。人们瞧见,那是天之骄子,气度恢弘,丰神俊朗。
是那般的遥望而不可得。
他沉声下令:“出发。”
……
大夏。
昏暗的宫殿里,柳钧尧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寂静了很久,他才开口:“杨承。”
“奴才在。”
“大周今日出发前往北漠,有文王的势力,大夏估计难以招架。”
杨承眉心微蹙:“殿下为何要执意开战?”
柳钧尧勾唇笑笑,把玩了一下手里的凉玉:“自然,是为了把父皇的兵,给剿灭一下。”
他接着开口问杨承:“你说,大周的文王和那太子,谁更胜一筹?”
这问题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杨承犹豫不决,只道:“太子为人景仰,这些年来也是为大周百姓不断出力,文王殿下为人随和且文武双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他闲云野鹤,心不在朝堂……”
柳钧尧忽然嗤笑。
杨承适时的闭上了嘴。
“心不在朝堂?”柳钧尧尾音上扬,颇有些讽刺的语调。
“孤在大周这么多年,也只有那文王能令孤刮目相看。”
杨承心下一惊。
柳钧尧接着道:“我开战,是要削弱大王的势力为夺位准备。而他周川尽领兵,则是扩大自己的势力。同样,为夺位准备。”
把夺位说的如同吃什么喝什么般自然的人,也只有柳钧尧有这个胆子了。
柳钧尧笑了笑:“我们是双赢。”他话语一顿,“待到适时,我会和他做一场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