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风笑了笑,身子退回去。
“我们去给你和赵先生倒碗水。”
章家两兄弟越走越近,哥哥拉着弟弟,离赵先生不远,边走边说:“我说的不算,你等我爹回来问他吧。”
猜准莫得找错人,赵三千像是早晓得会这样,平静地说:“同你爹说我这两日入夜前会去找他。”紧接着移眸扫看院里的男娃儿,“这几日我会在东街一个个问,你们莫忘知会在家能做主的人一声,也叫娃儿们的娘晓得我莫得故意吓人。”
兄弟俩像是察觉他的眼神瞧着他们,小庆和眼神对上刹那间,回道:“晓得嘞。”
丁风和兄弟端碗出来,看先生转身貌似要走,他殷勤地跑着叫道:“先生慢走!过几日我便去学书!”
小雨和小风到叔叔身旁,门前早不见赵先生的影子,小风还梗着脖,高兴地笑。
小雨笑着用手肘顶了小风一下,害得小风端的碗跟着晃,里面的水洒落一些。小风瞬间不快,但想想得两年清闲,高兴地转头把水给爹,“爹,喝水。”
小雨这碗水本该给赵先生,可眼下赵先生走了,他扫了眼院子里的人,进屋把水给了娘。临出门前,扫一眼和小娃儿在一起的姊妹俩,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女子们瞥出去的少男,一个连一个地对小梅笑。
“到底是男娃儿哦~孝顺。”
文家和丁家的娃儿耍得近,从前又去同一个学堂,两家的女子自然也亲近,小风他娘打趣着,毫不见外。
小梅端儿子给的水,嘴角勾着压不下的笑,撇了女子一眼,“你家不也是儿子。”
女子拿着红纸,低头接着剪双喜,“他有老子,哪里轮得到我。”
小又松开两个姐姐的手,快步走到和她们笑着的娘身边,仰头急急地说:“娘!那个伯父走嘞,我要和他们耍!”
纸剪到这里不好停手,秀芬眼珠子微微看女儿一眼,便专注纸上,“再来人,你要是再问东问西,我便同你爹说。去吧。”
小又前些日子便惦记那个字,今儿见学书的,抓着问一问,秀芬意外,但想得通。
莫得打算动手,她带女儿回屋后说了两句。
女儿一贯顶嘴,她要脸面,要要骂女儿。
曹家的伯母在她张口时说:“你莫得叫她不能同旁人言语,她不晓得,说几句就得嘞。”
小霞莫得偏心娃儿的念头,只是想到老姊妹活着时疼娃儿,她帮娃儿就当为姊妹在地底下安心。
秀芬借坡下驴,俯身指着女儿,“等回家再说你。”
不管女儿服不服气,她都叫女儿等到那人走再出去。女儿貌似不愿,她手指抵女儿的鼻尖,压住女儿的话,说:“听话。”
小又不想听话,可娘一直瞧着她,她许是被压着,说不出不,憋闷地哼哼,权当答应。
娘捏了下她的鼻子,便去剪纸。
她跟去想耍,被小莫她娘叫住。
“人家喜事要的,可不能叫你糟践嘞!”
自个的娃儿叫别家女子说了,秀芬有些不高兴,垂眸看向女儿的眼蕴一丝不悦,调子沉了几分,“先自个儿耍,去。”
她能对娘耍赖,可莫伯母的脸对她真有些难看,她不晓得咋说,闷着转身走了走。
秀芬侧过头看她莫得出去,便莫得管。
她走呀走就到门前,趴在门上,能听见写外头的动静,无奈听不清。
不晓得过多久,两个高高的影子在她眼前越来越大,她渐渐看清面貌,笑容随到门前的身影绽放。她拽门时,屋外的她们推着门。
里外同时开门,小易看笑盈盈的她,进屋拉过她的手,“等我们嘞?”
她们在前头走了几步,小叶关门,听她笑道:“我看见你们嘞,嘿嘿。”
小叶转回身和姊妹蹲她面前,姊妹捏捏她的小脸,“婶婶莫得训你哇?”嘿嘿地,笑得有点憨,“白惦记嘞。”
她们三个在屋里闹了闹,偶然听见外头那伯父的声音,许是因小易本就好奇,看出小又也想听,便同小叶对视一眼,随后她架着小又,三人到门前偷听。
听见伯父那样说,小又鼓着嘴嘟囔:“男娃儿真好,有人找去学书。”
小易摸摸她小脑袋,咯咯笑道:“你不是也学了一个字?我还不晓得嘞。”
小易不咋当回事,说得坦然。
前几年去过几回柳家,柳家嬢嬢和小易说过几个,可她当下记住嘞,过一宿一脑壳全空。
女子又不必学书,她每日高兴就得,记那几笔几笔做撒子,怪累人的。
“一个字,也不能晓得板板上的字。”小又转身背靠门,戴棉帽的脑壳抵后头,撇撇嘴,“去学书还能上街嘞,我记着章家哥哥那时上街,就是去学书的。”
她说的应当是外头莫得乱时,小易记着小花她哥哥、文家哥哥都学书。
小易蹲下来,屁股不自觉颠了一下,两手交叠的膝头,仰着下巴,“你当他们去耍去嘞?学书一两个时辰一动都不能动,就坐凳上,看一大堆黑黑的字。”
“啊?”她惊讶的眼神有些抵触,想不到那样可怕!手在胸前微微拽着衣裳,莫得眼下的诧异跑了出来,“不得趣啊,那么久都不能动!”
小易重重点着头,就要开口,小叶忽然拉她们,“文家哥哥来嘞,你们快起来!”
小易也看到门外盖上来的影子,拉着伸手抓住小又肩上的布料,朝一边走,悄悄地说:“快快快!”
看门外不见伯父,文家哥哥送完水便出去。
小又就急着放开姐姐们的手,去问娘。
小又莫得撒子想问的,答应得也痛快,转身去拉两个过来的姐姐,便往外走。
来丁家帮忙的女子多过男子,而黄昏下围着几张桌的男女却反了过来。妇人们占了一桌,白日同女娃儿玩耍的男娃儿和男人们同桌吃食,女娃儿归到灶房,做些容易的活计。
小又看小易姐姐要给外头送菜,跳呀跳地说:“我陪姐姐!”
“莫赖桌上嘞~”小兰婶婶先前还和月牙婶婶说着话,眼下却笑她!
她转头对婶婶略略略,哼哼地说:“那里乱乱的,我才不要嘞!”
在远处看院里是乱乱的,可走近了,桌上有好些香香的吃食,叫她舍不得走。小易看她不动,半蹲下顺着她眼珠子瞧,噗嗤一笑,捏捏她微微张开的小嘴,“小娃儿是惦记嘞?”
姐姐的声虽很轻,但在耳边,她听了便侧过头去,轻声问道:“姐姐不想吃嘛?”
有娘的那经历,小易日渐将听尽的话投进心里,不能太冒头。
“想啊。”小易像是说不打紧的事。她仰头看姐姐,姐姐拉着她的手走,离远了他们,偏着头和她说:“但咱有咱要忙的,等忙完嘞,在这里吃不到,回家也能吃。”
“好吃的?”她问。
小易想娘会给自个儿烧,点头,“好吃的~”
她还不晓得饿的滋味,只想回家就能吃到好吃的,满心高兴,手扑腾上去,“好哦!”
带着高兴的调子,她跟姐姐走进灶火摇曳的屋子,忙活着……应当是瞧瞧。
有年岁大的娃儿,轮不到她做撒子,她和小水左手抛右手接小易姐姐带来的沙包。
“来人!来人啊!”
听见男人含糊大声的叫声,她们全不顾沙包掉地上,转头看着,就见丁伯母放下菜刀。
“准喝多了犯酒气,我去瞧瞧。”
伯母将将转身,丁家哥哥就进来嘞。
“我爹他们要给王家送点吃食,说他们孤儿寡母,不能不管。”丁家哥哥说。
丁风想桌上的那些人都喝傻嘞!讲学堂讲当官就罢了,还说当官装样子……哪个装样子跟他算一顿吃食?末了还真心疼嘞!
爹心疼傻子和贬过他的泼妇,他还记着仇!看在那里洗菜的妹子,他跟着上来的心思抬手指,“小花!”还不够,看瞧过来的两娃儿,指,“小又、小水……”琢磨安分的留下做活,又指,“小易、小饼,咱几个一起送,省得他们孤儿寡母冷清。”
小花甩了甩手上的水,手在裤子上蹭着起身走向他,“小饼回去嘞。”到他面前仰头踮起脚尖,压嗓子问他:“你想做撒子?”
小水和小又不约而同看向彼此。
“小又,我咋不晓得嘞?”
小又摇摇头,“我也不晓得。”
不晓得,却也好奇,小又伸手,小水便拉拉手,两人茫然地走去。
丁风俯身在妹妹耳边嘀咕两句,小花看直起身子的哥哥,双眼睁大了几分,忽然显出亮色,笑得明显。
“你们快来呀!”小花转身朝她们招招手,“不能叫伯母家里冷清嘞~”
小易早朝他们走,走到一半拉过余光瞥见的小叶,边走向他们边和他说:“小叶能不能去?”
“能!”他眼里的笑像压了石头那样稳,“越多越好!”
和男娃大夜里到外头不好,秀芬想拦下小又,却不得空插话。
小风说完,她趁他们莫得动,马上说:“不妥吧。”声音打破瞬间平静,少男的眼神移到她这边,她看一眼朝她看的女子们,才回眸说:“娃儿年岁小,顾不得太多,你自个儿带她们怕是顾不来,就莫带小又嘞,她怕黑,不带她也能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