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点
时黎的车子缓慢驶进一座恢宏的庄园,将钥匙扔给边上的侍者,漫步进满是树荫的小道,她特意放慢脚步从东边的水池边绕过,静静地看着里面那几尾与之前别无二样的锦鲤。
太阳见缝插针,从树荫的缝隙里投下点点光斑,时黎弯下腰轻轻拍打光影,溅起几朵小水花,惹得鱼儿们四处逃窜。偏偏又有那么几条,也不怕人,凑到时黎手边看看有没有食物。
“你们在这么一个池子里,倒是活的自由欢快。呵。”她摸着光滑的鱼鳞,喃喃自语。
“怎么,小黎,明明到家了都不肯进来吗?”忽的,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是一个挺拔的男子,戴着副金丝眼镜,或许是年纪大了,即使花大价钱保养过的面容,也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他站在那里,明明表情柔和,但细看又让人觉得喘不上气。
“中午好,父亲,就你一个人?”时黎皱了皱眉,没有回头,像是不想见这个斯文败类,压住眼中的嘲讽,戏谑道。
“这是家宴。”中年男子皱眉,像是没听见时黎的明知故问,“你还想要几个人参加?倒是你,进了门反倒跑到这边来了,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呵。”
中年男子没有理会时黎的冷笑,慢悠悠的在她身边转悠了一圈,盯着她的脸端详了一会儿,“走吧,不早了,吃饭。”
踩着鹅卵石小道走回主干路,在门口等候已久的管家王叔连忙迎了上来,弯腰行了个礼。
“老爷,小姐,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时黎跟着父亲时明辉一路走进餐厅,看向墙面上破碎的墨宝‘家和万事兴’,这是她爷爷生前写下的,在两人前几个月的争吵中,被茶杯砸中,玻璃渣碎了一地。
现在,居然还挂在原来的位置。不过即使换了一副框架,玻璃破碎时留下的刮痕,依旧明显。
“这破烂怎么没扔,留着干嘛,自虐?”还是那副语气,时黎望着那副画,浅浅翻了个白眼。
“破烂?”
“你说破烂?”
“这是你爷爷生前最后一副字。”
时明辉的语气一次比一次加重,似乎在强调它的重要性。
时黎压抑着怒火,没有理会,越过他,直直向餐厅走去。过了会儿,一句轻飘飘的话从前面飘到时明辉耳边:“死就死干净点,别再拿出来,碍事。”
“你”
“碍眼。”
“时黎。”
时父回想起从前,脚步混乱,从牙缝中挤出她的名字,“今天这顿饭就不能好好吃吗?”
“不一定要在这吃,无论你我。”
时父看着时黎直接明晃晃的坐在主位上,头杵在手掌上歪头看他,眼神在他和下首的位子上来回,“父亲怎么不坐啊,这顿饭不吃了吗?那我可就走了。”
说着,身体又往后坐了坐,将自己的绷紧的后背尽量贴着靠背,手在把手上撑起。做出但凡时父说一句不吃了,立马就走的动作。
时明辉还是那副表情,像是没有听到时黎的阴阳一样。他看着走廊尽头拐角处的王叔,他推着餐车,低着头伫立在那边,不敢过来。
显然,他以为父女俩又要争吵,把负责上菜的人打发走了。
“王叔,去问问菜好了没有。”
“菜来了,老爷。”
桂花马蹄,松鼠桂鱼,蜂蜜板栗......大多数都是甜味的菜品,最后还有一小盅糖水:桂花酒酿鸡头米。
王叔一个人把菜都端上了桌,即使只有两个人,桌上也摆的满满登登。
“还是王叔好,记得我的口味。”对王叔,时黎的态度就和对老登的不一样了。这一桌菜,想来是从小看自己长大的王叔特地交代厨房做的,他是少有的,真心对自己好的人了。
不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还像是以前的孩子,可惜......王叔看着眼前那些菜,眼神复杂。
“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酸的来着。”看着时黎对王叔的笑容,老登也来劲了,脱口而出他记忆中时黎喜欢的口味。
“那是很久之前了。”
“那还真是女大十八变,连口味......”
“老爷!”“啪——”
王叔的打断声和筷子拍在桌上的声音一同响起,时黎抬起头,看向紧张的王叔,
“王叔,我们在这就好,你也去吃吧。”
“小姐......”
“王叔,你听她的吧。”这时,时明辉也回想起来,意识到是自己说错话了,语气也带着点尴尬。
望着王叔离去的背影,时黎也不想在时明辉面前维持笑脸,将糖水端到自己面前,面无表情的说道“父亲找我,又有什么事。”
“现在没事都不能见你了。”
“咱们两个,最好还是别见那么勤了。”
“最近公司群里的消息你有看吗?”时父将手机拿到桌上,表情严肃。
“工作都私聊,那本来就是给他们聊天用的。”时黎挑挑眉,不理解老登把这个拿出来干什么。
“群里说你身边来了个漂亮的女孩子,系统里没有她的信息,本来没什么事,但你又打算封员工的口,这就让人不得不好奇你们的关系了。”
时父盯着她的脸又端详了一下,“你之前对联姻一直不感兴趣,不会真的......”
“就这?”时黎冷笑一声,“一些无端的揣测就这么让父亲上心,又是哪家来找你提联姻的事了?”
“父亲还是说正事吧,你和我约这场家宴的时候还没人家呢。”
“你这孩子。”时明辉清了清嗓子,说出了他今天本来打算说的话,“你的弟弟妹妹...”
“说了多少遍了,那是你的孩子,但不是我的弟弟妹妹。”时父一开口,就被时黎打断,厉声道“你如果想说完,就不要牵扯上我。”
“好好好,他们,他们。”看着时黎因为愤怒而紧缩的瞳孔,勺子也在她手中‘咯吱’作响,时父连忙改口,“他们这些年已经被你针对的够苦了,你能不能放他们一把。”
“放?”时黎气笑了。
“时先生,您的儿子不是过得很好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们,这样...”时父犹豫了一下,“你不再针对他们,我保证不会让他们出现在你面前,还有那些联姻,不喜欢,就全推掉。”
“只要不针对?”
“对,只要不针对,还有,那个女孩,不管是真的实习生还是金丝雀,我都没有意见,怎么样?”
“呵,看来时先生真的很重视那位耀祖啊。”时黎只觉得好笑,为了那个儿子,老东西居然开始低声下气了。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