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钟元元的沟通全过程,付云都录了音。
单冰打了镇静剂,短时间没办法继续做笔录,付云回了警局。
办公室里,付云将单冰和钟元元姐妹的口供给在场同事。
钟元元声称是自己将陈盛铭等人的犯罪行为告诉了姚望,诱导姚望调查,以至于单冰发现后告知了那个男人,致使姚望死亡。
基本保持着原音的录音笔将对话重现。
“其实一开始如果我自己去报警,或许姚望不会死,我姐姐也不会自杀,但现在你让我回到那个时刻,我或许也做不出自己去报警的行为。”
“为什么,”付云的声音。
“因为我姐姐是为了我啊,为了我才踏入的那个泥潭,无论这个世界上她对不起多少人,都没有对不起我。”
“即便她做了错事,错的罪大恶极,去揭发的那个人,都不能是我,我不能在她为我做了那么多牺牲的情况下还去背叛她。”
“所以你告诉了姚望,让她去做你想做的事?”付云问。
“对,我其实真的是姚望的粉丝,正因为了解她,我知道她是一个善良的人,知道之后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但我以为最多就是将证据交给警察,我没想到她会自己去调查。”
“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结局是这样,我或许就不会告诉姚望,我可以挑选其他没那么善良的人。”
“结果闹到现在,姚望死了,我姐姐差一点也死了,而我毫发无伤,可是这段时间我反反复复翻了那么多的法律条款,却发现没有一条能判我有罪,明明是我害了她们,我却是个无罪之身,你觉得讽刺吗?”
录音播放到这儿,付云点了暂停。
“到现在钟元元也还是未成年人,她的行为或许不合理也不妥善,初心总是好的,现在看来她的心里状况已经出现严重问题,后面再去医院的同事一定要注意她和单冰的情绪,联系精神科医生配合。”
“OK,”众人表示收到。
付云操作录音笔,将时间往后推,钟元元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应该已经查过我姐姐的电子设备了吧,没从里面发现那个男人的信息?”
“对,很干净,我们什么都没找到。”
“呵,”钟元元发出一声气声,“他怎么可能允许这种证据留下。”
“我有照片,不过是从百度上保存下来的,我只能拿这张照片来告诉你这个人是谁。”
录音再次停止,付云将手机拿起,把那张钟媛媛发给她的照片投影到白色幕布上。
男人穿着扣到最上一颗扣子的中山装,头发妥帖的梳向后。
一张白底的证件照。
“居然是他!”
“我的天呐,怎么可能是他!”
“真真是个大人物啊……”
一时间办公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大部分人都被投影布上那一张并不算陌生的脸震撼到。
有不了解的人在旁边同事的指导下,掏出手机搜索相关的名字,下一刻被百科上的内容吓到不由自主张大嘴惊呼。
“这件事情现在已经不是我们所能全部掌握的了,纪委那边已经通知过去,关于他的调查不在我们工作范围内,我们现在的任务还是聚集到姚望被害案这件事上,具体到当天出现在其住所处实施杀害行为的人是谁?以及这起案件里所有涉案的受害者。”
见同事们还在交头接耳地震惊,付云用右手指关节在桌面上咚咚敲了几声。
“回神!”
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消失,一个个像小鸡崽似的端端正正坐着,活像上课等待点名的小学生。
“我们做个案情分析,关于那个人的就不用提了,纪委后面会给我们同步消息。”
已有信息一条条罗列在白板上,众人纷纷各抒己见。
付云率先开口,“按现在掌握的证据推断,姚望被害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掌握了陈盛铭团伙的犯罪证据,因此遭到杀害,根据胡涟漪的口供,她们获得的证据是一份不算完整的受害者名单。”
“但是因为姚望的电子设备在被害当晚丢失了,所以这份受害者名单,胡涟漪她们是否还有备份,我们尚不清楚,之后可以重新审问。”吴英补充。
“按照时间线来说,海城7·17案后所有被解救的受害人根据户籍地和具体情况都得到妥善处理,但是单冰因为巧合和当时的漏网之鱼重逢,之后成为他的情妇,同时加入了犯罪集团。”
“另一边姚望发现了另外的漏网之鱼,顺着这条线查到了他们现在在利用非法手段控制新的受害人,在调查过程中被单冰发现,告诉了那个人,于是被杀害。”
时间线和事件被一一写在白板上标注箭头,顺着这些事件拓展出去几个问号。
5.13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凶手的作案过程以及胡涟漪如何搬运的尸体,监控又是被谁损毁的?
匿名者是什么身份,是否还会重新发布内容?
受害者名单在哪?
整个案子几乎已经清晰明了,但还缺乏最关键的证据。
“咚咚。”专案组所在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离门最近的刘耀起身过去打开门。
“嗨,我给你们送来一份你们绝对想要的线索,”门外穿着相同制服的缉毒队同事晃着手里的文件袋。
“哇塞,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给您磕一个,”刘耀俯身作势要下跪。
“行了,别闹了,我们缉毒那边还有一堆事儿呢,这次是打掉了一整个贩毒线,顺带把你们这边那个案子里芬太尼的来源查出来了。”
缉毒同事将手里的文件袋子往刘耀怀里一揣,转身就离开了。
门再次关严,刘耀拿着袋子走回人窝里。
“这次缉毒那边速度蛮快啊,我本来都不报希望了。”
付云接过文件袋,几下拆开。
将这份文件从头看到尾,付云从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在海城抓捕过程中随着陈盛铭等人共同落网的名字。
郑鹏。
终于有了可以针对到具体个人的铁证,专案组众人重新讨论,制定了一套针对于每个人不同的,或诈或吓的审讯方案。
被捕已经过去几天,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也绝对会出现心理防线上的崩漏,利用好这个崩漏,就能将结果诈出来。
审讯室。
被手铐束缚在审讯椅上的郑鹏面对着坐在对面的刑讯警察,仍旧表现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才不怕,以前也不是没有闹出过事儿,最多被关两天也就放出去了。
这次虽然是和陈盛铭等人一起被捕,但陈盛铭他们头上不是还有一个人,只要那个人不倒台,这雨就永远落不到他头上。
拿到了缉毒那边送来的报告,专案组众人分别对被捕的嫌疑人展开审讯。
几分钟之内,那份文件被复制成几份,每一个审讯的警员手里都拿着一份。
看着这个死到临头还以为高枕无忧的嫌疑人,吴英心嗤笑了一声。
“5月10号当天早上10点你在哪里?”
郑鹏眯着眼睛作势思考,“警官,你5月10号当天早上10点在哪儿啊,你这突然问起来,谁想得起来啊。”
“我给你提个醒,”吴英嘴角扯出个森然的笑,“青虹路43号2楼台球厅。”
郑鹏脸上的吊儿郎当瞬间消失,笑意转移到了吴英脸上。
“你不用想借口隐瞒,卖给你芬太尼的人已经被捕了,一整条线都被捕了。”
“虽然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但我还是想给你一个机会,哦,对了,那个一直罩在你们头上的大伞,我们也知道是谁了。”
说这话时,吴英将打印出来的白底证件照抬起,在郑鹏面前晃了晃。
转瞬间,郑鹏脸上的血色消失,嘴唇紧紧抿着,眉心皱成一个川字。
“我们破案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在移交检察院之前,所有细节都由我们查出来和你自己开口承认,最后的量刑标准是不一样的。”
此刻郑鹏心中好若神人交战,那份芬太尼是是他亲手交易的,那张证件照上的人也是他所认识的。
最大的筹码消失,郑鹏面若死灰。
“你们现在都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我说与不说有什么作用?”
“怎么没有,死刑和死缓中间还有个两年时间呢,你要是被判了死缓,还是有可能活下来的。”
闻言郑鹏直勾勾看向吴英,“你是觉得我的罪行一定会被判死吗?”
“是与不是,要看自己的选择,我说了,我们破案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也就时间问题,但你觉得就我们现在掌握的,还会迟吗?”
此刻郑鹏脑袋乱成一锅浆糊,在看见那张照片时,他就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但就这么让他认罪,又不甘心。
眼见郑鹏心房已经被打开,吴英看了一眼手机群里的消息,又下了一剂猛料。
“那天和你一起被抓的,有多少人,你自己清楚,如果他们在你之前说出了我们警方想要的,你说与不说,不会对我们造成任何影响,唯一会影响的是你自己的刑期。”
“单冰你认识吧,她手里掌握的证据,我们也已经全都拿到了,现在不是从你口里撬东西出来,某种程度上,我们只是在例行审问,这是警方给你的机会。”
单冰?那个女人?
郑鹏咬紧后槽牙,看着面前这个似笑非笑,一脸胜券在握的警察。
与大老板关系最密切的就是单冰,如果单冰被抓了,以那个女人的胆子,迟早会把所有事情都兜给警方。
真到那个时候,大老板或许自己能逃脱,但绝对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紧咬着牙张开唇,郑鹏深深吸了口气,随着这口气缓缓吐出,他心中做了决定。
“我说,姚望是我们杀的。”
这句话随着监控摄像头传到了监控室里所有人的耳朵里,也同步到其他审讯室警察的手机上。
所有人都难以抑制的在心中感叹,终于,终于。
所有的线索都已经能够指证罪行,唯独缺的就是最关键的那一环,现在这一环终于要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