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看房,林见月约在傍晚。
她从小区外面的路走进去,商场已经亮了灯,附近几家饭店正忙。有人提着打包的饭往里走,也有人站在门口等车。
中介还没到,她便先绕着楼下走了一圈。
上次来是下午,天亮,人少。这一次,她想知道到了晚上,房间里能听见多少声音。
等人到了,两个人一起上楼。
屋里的灯打开,窗帘拉着。林见月没有马上看家具,先走到窗边,将窗帘拨开一小块。
楼下的灯照着人行道。有人经过,说了几句话,很快走远。
她关好窗,站了一会儿。
中介问:“感觉怎么样?”
“再看一下。”
林见月去厨房试了热水,又将柜门逐个打开。卫生间的灯、插座、排水,她都看过一遍。第一次来时觉得没什么问题的地方,这次还是重新检查了。
她拿出手机,把房间原有的东西拍下来。
床,衣柜,洗衣机,厨房的电器。
中介在旁边等着,没有催。
最后,两个人坐到小桌旁,将费用和入住时间重新确认。
林见月问得比上次细。哪里已经有旧痕迹,哪些东西需要房东处理,交房时留下几把钥匙,她一项项记下来。
确认好以后,她说:
“我租。”
这句话说出来,没有她原先想象中那么难。
手续办完,中介将钥匙递给她。
林见月拿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
很普通的两把钥匙,圈在一个小环上。
她把它们放进包里,和原来那串分开放。
从房子出来,她给母亲发消息。
“定下来了。”
母亲很快问是不是上次那一间,又问哪天搬。
“这几天慢慢搬。”
“要不要我们过去?”
林见月站在楼下,回了一句:
“不用,我自己能安排。东西多的时候找人帮忙搬。”
母亲随后打来电话。
先问房东有没有见到,又问交了多少钱。林见月一一回答,告诉她房子里已经有基本的家具,不需要再买很多东西。
“床单被子呢?”
“我带自己的。”
“缺什么跟家里说。”
“好。”
母亲停了停,问:“他知道了吗?”
林见月看着楼上那扇刚关好的窗。
“还没。”
“准备什么时候说?”
“东西搬得差不多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母亲最后只说:“你自己注意。说的时候别着急。”
林见月应下来。
回去的路上,她去了超市。
牙刷、毛巾、垃圾袋,还有几样最基本的清洁用品。她挑了一个篮子,将东西放进去,结账时又拿了一卷胶带。
东西不多,却已经够她在新的地方洗漱、打扫,住上几天。
林见月提着袋子返回新房。
她将东西放到厨房的小桌上,挽起袖子,先把能擦的地方擦了一遍。衣柜空着,拉开以后有一点闷味,她便将柜门敞开。
打扫到一半,手机亮了。
丈夫说晚上不回来。
她看了一眼,回复:
“知道了。”
然后将手机放在窗边,继续擦柜子。
屋里没有别的声音。
她从厨房走到卧室,再走回来,慢慢熟悉每一处的位置。灯的开关在门边,浴室里的置物架有两层,窗户要稍稍用力才能完全扣紧。
忙完,天已经黑了。
林见月洗了手,拿出新毛巾擦干,将它挂在卫生间。
这是她留在这里的第一件日常用的东西。
她看了一会儿,关灯,锁好门。
接下来几天,林见月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先是书。
书房里有她工作要用的,也有这些年慢慢买回来的。她将常用的几本放进包里,其余的找了纸箱装。
不能一次装得太满。
她试着抬了一下,太重,便取出几本,重新分成两箱。
丈夫那天回来,看见书桌旁的箱子,问她在做什么。
“整理书。”
他走近看了一眼。
“不要了?”
“不是。”
林见月将手里的书放下,没有继续解释。
他没有问下去,去了卧室。
她站在书桌旁,等脚步声远了,才重新蹲下,将箱子里的空隙填好。
上面写了“书”字,又标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接着是自己的文件、衣服和日用品。
她先收不常穿的衣服,按季节折好,放进袋子。每天还要用的,暂时留着。
文件袋一直放在书桌抽屉里,她取出来检查过,装进自己的包。
最下面那只收票的盒子,也拿出来了。
林见月没有打开。
她将盒盖压紧,包了一层纸,放到一个不容易受挤的地方。
整理到厨房时,她停了很久。
有些东西是她买的,却一直放在家里共同用。一只锅、几只碗,还有后来添的收纳盒。每一件她都记得是什么时候买的。
但新房已经有基本的厨具。
她没有把柜子全部搬空,只取了自己的杯子和饭盒。
洗干净,晾干,放进袋子。
晚上吃饭,她仍旧用原来的碗筷。吃完洗好,归回原位。
这里还没有明显空下来。
只是她自己的那部分,正一点点减少。
有一天,丈夫在卧室找东西,打开衣柜,问她怎么把衣服换了位置。
“整理过了。”
“那件外套呢?”
“你的在里面。”
他找到了,拿出来挂在椅背上。
林见月低头收拾自己的包,没有再去看他。
她知道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箱子会被看见,空出来的柜子也会被发现。
但她只需要先把住处和自己的东西安排好。等说出离婚的时候,不必再留在这里,一边听他的解释,一边想今晚可以睡在哪里。
搬书的那天,丈夫上午出门。
林见月提前约了搬运的人,到楼下以后,自己下去带他们上来。
东西比她以为的多。
纸箱装好时并不觉得,摆到门边,才发现已经占了不少地方。搬运的人问是不是全搬,她指了指做过记号的几件。
“这些。”
对方将书箱抬起来,又问桌子椅子要不要。
“不搬。”
书桌是当初一起挑的。
现在留在这里。
她的新住处有一张小桌子,眼下够用。以后觉得不合适,再自己买。
门口的箱子陆续被搬下去。
林见月最后看了一遍,锁好门,跟着去了新房。
东西送上楼,按她说的位置放好。她付过钱,道了谢,等人离开,才将门关上。
屋里堆着几只箱子,落脚的地方比刚看房时小了。
林见月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
随后,她蹲下来,剪开第一只箱子的胶带。
书按用途摆进架子。
衣服挂进柜子。
文件放到桌边,她又挑了一处不容易碰到水的位置,把收票的盒子放好。
整理了两个多小时,仍旧没有全部弄完。
林见月站起来,腰有些酸。她活动了一下,去厨房倒水。
水杯是从原来的家里带来的。
她端着它,坐到窗边的小桌旁。
这一次,没有谁问她东西在哪里,也没有电视开着。手机上有于禾的消息,问今天搬得怎么样。
林见月拍了一张屋里的照片。
“搬来一些了。”
于禾问累不累。
“还好。”
“今晚住这里?”
她看向还没铺好的床。
“今天不住,还剩一点东西。”
于禾没有追问,只让她记得吃饭。
林见月放下手机,先把床铺好。
床单铺开,被角掖进去,枕头放在靠里面的一侧。她站在床边看了看,又去把窗帘拉严。
这张床以后只需要照着她自己的习惯摆。
剩下的东西不多。
几件常穿的衣服、电脑、每天用的洗漱用品,还有客厅里的枕头。
林见月回去以后,把它们慢慢收好。
丈夫依旧没有问她为什么整理。
那几天,他在家的时间很少。有一天回来得早,坐在餐桌旁,说家里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回去。
林见月握着水杯,听他讲完。
“今年我不跟你回去了。”
他抬头。
“又想先去你家?”
“不是。”
“那怎么不回?”
林见月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
“明天晚上,你早点回来,我们有事要说。”
丈夫皱了下眉。
“现在说不行?”
“我还有些事情没弄完。”
他看向书房。
“什么事情?”
林见月没有再含糊地说工作。
“我自己的事。”
屋里安静下来。
他像是终于注意到门边放着的袋子,又看了看书房里空出的位置。
“你这是要干什么?”
林见月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没有临时改口。
“明天我跟你说。”
丈夫站了一会儿,手机在这时响了。他拿起来,看过以后,走到客厅。
林见月将杯子放下,回卧室拿出行李箱。
她没有再等明天早上。
电脑、衣服和洗漱用品都收进去。客厅里的枕头装进袋子,薄毯叠好,放到箱子上面。
最后,她将自己的证件又检查了一遍。
箱子合上,拉链拉到尽头。
丈夫还在打电话。
林见月走到门口换鞋,将包背好。
他听见动静,转过身。
“这么晚去哪儿?”
“我今晚不在这里住。”
他将电话放低。
“去哪儿住?”
林见月看着他。
“我租了房子。”
他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租的?”
“这几天。”
“为什么没跟我说?”
她没有在门口回答所有问题。
“明天你有时间,我们说清楚。”
“你现在就说。”
林见月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心里发紧。
她原本准备好的话还没有说,眼前的气氛却已经变了。她看见他的视线落到箱子上,又抬起来看她。
“我会说的。”她轻声道,“今天先让我走。”
丈夫站在客厅与玄关之间,没有马上让开。
她没有往前挤,也没有提高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手里的电话又传来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侧身往旁边退了半步。
林见月拉着箱子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她站到电梯前,才发现手心出了汗。
电梯下来,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手机很快响起来。
是丈夫。
她没有接,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了给你说。明天晚上谈。”
随后,她给母亲发消息,告诉她今晚住到新房。
母亲立即打来电话。
林见月接起来,说自己已经从家里出来,正在下楼。
“东西都搬好了?”
“差不多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
“问了几句。明天再说。”
母亲听着她的声音,让她路上小心,又说到了发消息。
林见月答应。
到新住处,她将箱子推进门,锁好,打开灯。
前几天搬来的东西都在。
书摆在架子上,衣服挂在柜子里,床已经铺好。厨房里有她买的清洁用品,卫生间挂着新毛巾。
她把带来的枕头放到床上,将薄毯展开。
然后给母亲发了一张照片。
“到了。”
手机又响了几次。
林见月坐在桌旁,将丈夫发来的消息看完,没有逐条解释,只重新确认了明天的时间。
她不知道那场谈话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但今晚,她已经不用留在那里等。
洗漱完,林见月关掉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她躺下,伸手碰到枕边,那里只放着自己的手机。
楼下偶尔有人走过,很快又安静。
林见月翻了个身,将被子拉到肩上。
她仍旧没有马上睡着。
只是这一次,睁着眼睛时,不必再等身边的鼾声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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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